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 第23章

赵令恣眸中的神色在这场梨雪中莫辩:“我们当时都年少,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却愿意和声名狼藉的我结交,并不计生死。”

少年诺,千金重。结得因缘,五百来年。

谢仞遥看着和雪白梨花融为一体的赵令恣,听着这场年少时分的往事:“你们查到了什么?”

赵令恣沉沉出了一口气,似乎接下来的话说出来需要很大的勇气:“我们查到了确实有叛徒。”

“但那个叛徒并不是我妹妹,”他倾了倾身子,看着谢仞遥,眼睛一眨不眨,“相反我妹妹才是那个发现叛徒的人。”

谢仞遥也不由得直了直腰:“叛徒是谁?”

赵令恣没有卖任何关子,他此时是魂魄一缕,还被切割成了可怜的十七份,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怎么看都和仙风道骨的前辈没关系,倒像是个半瓶水晃荡着,招摇撞骗的神棍。

但他还是紧咬着牙关,说着两千多年前的真相:“叛徒是皇室,他们背叛了所有人,不论是修者还是凡人。皇室罪该万死,应当是遗臭万年,永世不得再入道。”

谢仞遥听着他话里的罪大恶极,在赵令恣咬牙切齿的声音中,似乎明白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谢仞遥只觉得一股子冰凉的气窜上了天灵盖,让他指尖都麻了起来。

果真,赵令恣眸中似乎升起了怒火,可又夹杂着恐惧,一切的一切令人看得不甚分明,却足够令人胆战心惊:“因为皇室,才引起了灭世之祸。”

灭世之祸。

一瞬间,飞鱼船上顾渊峙口中两千年前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再次轰然席卷而来。

血流成河、哀号遍地、生灵涂炭。

赵令恣手猛地攥紧,酒盏在他手中应声炸裂,他缓缓地闭上眼,一个七零八碎魂魄,此时竟也悔恨交加。

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长辈,所有的一切,都消弭于灭世之祸中,连魂魄都再寻不见。

他身后,更是盛繁时代下,无数人的亲人朋友长辈和一生。

这是两千多年岁月都难释然地意难平。

“我妹妹机缘巧合间发现了皇室的背叛,她不确定,或是说因没有证据怕我不信,便没有敢告诉我,只自己去追查印证。”半晌后,赵令恣睁开了眼,他垂眸将小桌上的碎片扫干净,再抬首时已然是言笑晏晏。

她本想有了证据后再来告诉赵令恣,可她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连灵器都要赵令恣事先为她准备好驱动符,自然没过多长时间就被发现,然后被随手杀死在了皇宫里,在刚过完十六岁生辰的第二天。

赵令恣去领尸体时,是自她十一岁认识到自己真的是个连五灵根都没有的废物,大闹了一场后,第一次抱她。

他抱着她的尸体,并不觉得如何悲伤,怀里的人是她妹妹不错,但她是个凡人。

一生不过百年,须臾之间。

或许赵令恣不过是闭个关出来后,她已经白发斑斑。

赵令恣向来清楚明白,既入大道,俗世前尘便已尽断。

他只是抱了她一会儿后,觉得妹妹在他怀里小小的,像是刚出生那样,他一只手都能拎起来。

赵令恣低下头,去叫她的名字:“赵妍。”

赵妍满脸满颈的血,已经冰冷僵硬的双臂抱着赵令恣给她保命的灵器,空荡荡地睁着眼,血迹斑斑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一声不答。

赵令恣空出一只手,在朱红色宫墙外,覆上她双目,帮她闭上了眼。他垂着头,影子在黄昏里拉成长长一条线,又叫了一声她名字,近乎叹惋:“赵妍。”

在这声听不到回答的呼唤声中,赵令恣决定追查真相,于是叛逃出皇室,杀兄长扬名山河风云榜,上苍鸣山避世再出世,终得最早窥见灭世之祸的到来。

这一切的一切,始于这个死在十六岁,未来得及白了双鬓的凡人少女。

“我后来算了算,我妹妹死后,灭世之祸五百年后才来临,”赵令恣笑了笑,“她投胎转世,应该还来得及再好好活几辈子。”

赵令恣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有些累,面上露出了些疲色。

他不说话,谢仞遥便也不打扰他,只静了很久,让赵令恣休息了一会儿后,才问道:“前辈,灭世之祸到底是什么?皇室是叛徒的话,他们到底帮助了谁?他们帮助的人,是灭世之祸的罪魁祸首吗?”

谢仞遥抿了抿唇,发白指尖抵着酒盏,看向赵令恣,声音很轻,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还活着吗?”

赵令恣僵了片刻后,呃了一声,突然一拍桌子,喊道:“我一个被切了十七片的鬼魂,能想起来前面这些就不错了,你还问我这个?”

谢仞遥:“......”“忘了,”赵令恣见他被自己的话弄得眉眼都冷了起来,双手放在桌子上,真挚地道,“是真的都忘了,骗你我还有下辈子。”

谢仞遥还要再问些什么,就觉得眼前的白光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他们两人之外,一直没有断过的那句“沧溟啊,沧溟是我养的小蛟”猛地尖锐了起来。

这道尖锐的声音刺透过来,谢仞遥识海便是一阵剧痛。

在他面前,赵令恣的魂魄也兀地开始波动了起来。

在这波动中,他肩颈之上慢慢开始渐渐归于透明,白茫茫的身后出现了通天海底的山洞壁。

谢仞遥看见柱子上盘着的沧溟。

沧溟身边,山壁竟然开始一寸寸地开裂脱落,崩裂的山壁上,无数封魂阵的符文渐渐扭曲。

“它真的生气了,你待不了多长时间了,”赵令恣扭头看了一下,叹了口气,“呀,忘了给你说了,知道沧溟为什么会用你的血吗?它想复活我,你我都有皇室血脉。我本身早已是枯骨一堆,封魂阵反着用,现在我还只是能知道你心里所想,要真的成了,我可是要在你身上活过来。”

“它根本就没想过要你活。”

“我身上现在流着你的都是你的血,”几句话之间,赵令恣手臂连带着佛珠已经全部消失,“就是我不想,夺舍你也是本能。”

山洞内地动山摇,被掏空的山峰已经开始有了裂缝,通天海汹涌的海水顺着裂缝奔涌而来。

“灭世之祸到底是什么我真的忘了,我给你说这么多,只是还记着一件事,要告诉你。”赵令恣渐渐淡去的眉眼中终有了些如释重负,趋于温和,真正有了些长辈的模样。

“你们这些后辈啊,灭世之祸它,它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谢仞遥却已经来不及思考赵令恣话中的意思了,他看到了柱子身后的那具棺材。

棺材里除了赵令恣,他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旁边。

十七枚铜钱悬浮在两人周围,朝他逼来。

而顾渊峙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柱子,正撑在他上方。山壁上无数滚落的石块被沧溟控制着,向顾渊峙砸来,将他后背砸得血肉模糊。

但顾渊峙都没有离开。

他一只手臂拢着谢仞遥的腰,想要将他抱离铜钱控制的范围,但都没有成功。

顾渊峙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咬紧着牙关,红着眼。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鬓角而下,有些便砸在了他身下,谢仞遥的眉眼上。

顾渊峙对面,谢仞遥怔怔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皮。

下一瞬,通天的柱子化为齑粉,沧溟获得自由,巨大的蛟尾对着顾渊峙照头拍来。

顾渊峙感受到身后蛟尾带来的风,突然笑了笑。他泄了力气,唇不妨地擦过谢仞遥脸颊,以自己的身子为盾,将谢仞遥紧紧地。

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第22章

沧溟的蛟尾排山倒海般地拍来。

顾渊峙搂紧了谢仞遥,用手托着他的后颈,将他紧紧扣在了自己怀里。这次和飞鱼船上的那回又不一样,沧溟的目的就是拍死他们两个。

频临死亡之际,顾渊峙竟没想太多,他只是又将谢仞遥扣紧了些。若天道有眼,请让他师兄活下来。

就在蛟尾差十几丈就要甩到两人身上时,顾渊峙血肉模糊的后背上多了一只手臂。

少年一怔,低下头去,就看到了睁着眼的谢仞遥。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是他熟悉的师兄。

大起大落之下,顾渊峙有一瞬间的怔愣。

两人离得太近,谢仞遥能清清楚楚看清顾渊峙漆黑瞳孔里的自己。他五官比常人要深邃又凌厉,离得这么近,很容易给人压迫感。但谢仞遥手手下他血肉模糊的后背。

顾渊峙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危险的,但对于他,是安全的。

谢仞遥又搂紧了些顾渊峙,从他肩膀上望过去,能看见沧溟快速袭来的巨大蛟尾。来不及解释,谢仞遥双臂抱着顾渊峙的脖颈,带着他往一侧滚去,嘱咐道:“跟着我。”顾渊峙被他带着,没有顺着山壁滚下去,反而更深地进了棺材里面。挤进棺材里后,谢仞遥就碰到了赵令恣的尸体。

拽着他的胳膊,谢仞遥让他和自己还有顾渊峙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第一次亲手拽着冰冷尸首,谢仞遥忍不要往顾渊峙那边贴了贴。但两人刚碰上赵令恣,就听到了沧溟愤怒到及至的吼声。巨大的蛟尾卷着怒气,凶戾地拍了下来。却到底没有落到两人身上。

谢仞遥看着悬在顾渊峙身上,离他后背不过几寸的蛟尾。那尾巴上的鳞片一片便有一整个人撑开双臂那么大,这么甩过来,谢仞遥几乎被扑面而来的腥气熏晕。腥气却也似乎将他骨子里的倔强给逼了出来。蛟尾不甘地贴着两人滑了下去,沧溟的咆哮从天际传来,带着空旷的回声:“放开他!”谢仞遥听见它这话,反骨就是一起,立马将赵令恣的手臂塞进了顾渊峙手里。“你拿好这十七枚铜钱,带着他下去,”谢仞遥松开了搂着顾渊峙脖颈的手,低声对他道,“我有办法,在下面等我,好吗?”惊魂未定,顾渊峙还喘着气,闻言垂下眼去看他。他从谢仞遥醒来后就没说话,此时看着谢仞遥的眸色沉沉的。谢仞遥一时看不懂他眼中的神色,可时间又紧迫,容不得他在这里揣测。

“你信我。”谢仞遥以为是顾渊峙不相信他,只能又这么说了一句后,就要从他怀里离开。“好。”顾渊峙却在这时候答应了。紧接着,谢仞遥脸颊上就落上了一只手。顾渊峙的掌心里还有血,他覆上谢仞遥的脸。一瞬间内,谢仞遥充鼻除了腥气外,又闻到了别的味道。

顾渊峙还是那种眼神看着他,他捏了捏掌心里的脸颊,笑道:“我就是...”没有说出来下面的话,顾渊峙顿了一下后,道:“师兄去吧。”

谢仞遥被他揉捏了一下,有些愣。还没品出这一下的意思,就被顾渊峙放开了。谢仞遥只能先去处理沧溟。

他走了后,顾渊峙屈起腿,侧过来了身。

他朝谢仞遥攀爬柱子的身影看过去。

他背上锥心的痛,像有人将一整块皮从他背上撕了下去。顾渊峙在这样的疼痛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碰过谢仞遥的手。

他就是,就是劫后余生后,想起来嘴唇擦过谢仞遥脸颊的感觉。

真软啊。

少年低下了头,喉结动了动,觉得自己像个禽兽。

*

谢仞遥往上爬去。

眼前柱身碎了大半,不时还有碎石砸下来。

山洞里的冰冷和柱身上的阵法有关,谢仞遥丢了红色灵石,已经感受不到血液被冻住的凉了。他估计着沧溟差不多就要破了阵,又想着赵令恣的嘱咐,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所幸柱身上都是坑洼,又用上了灵力,谢仞遥爬得不算慢。

他紧绷着下颚,躲避着随时掉下来的柱身和山壁。只觉越往上爬,掉下来的大块山壁就越多,每躲过去一块,都能让人心惊胆战一次。谢仞遥猛地侧身,又一次躲过一块掉下来的山壁后,仰头眯着眸朝上望去。这根柱子若未断,应当是顶住峰顶,但此时柱身已断,谢仞遥略一思索,只觉整个空了的山峰应顶不了多长时间,怕是随时都会塌陷。而外面,就是无边无际的通天海。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一瞬后,就被谢仞遥压了下去。

只有先解决掉沧溟后,才能接下来能不能活下去。

这么想着,谢仞遥脚下的动作却丝毫不停,不过一会儿,他就看见了断掉后的柱顶。谢仞遥用力一跃,上了柱顶。

柱身已断,到了上面后,离沧溟的头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这条蛟龙活了几千年,太巨大了。

看着这样的它,谢仞遥很难想象赵令恣比划中几寸长短的它。他刚站上去,一抬头,就撞入了一双硕大的,血红色的瞳孔里。龙的眼睛才是金黄色,蛟龙为赤红色。

沧溟伏下了身子。

它的双瞳离谢仞遥那么近,像是悬在他头上的两片赤红湖泊,裹挟着汹涌的腥气。离谢仞遥更近的,是它的尖爪。

蛟龙趾上长长的尖爪点在谢仞遥颈侧,不过轻轻一碰,谢仞遥颈侧就已经被划伤,血珠渗了出来。

尖爪太利,谢仞遥甚至不敢喘气。

只要沧溟稍一用力,他筑基期都不到的修为,怕是连反抗都来不及,头就会被沧溟用爪子给整个割下来。

和沧溟相比,他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连说出口的话,都轻易淹没在山壁石块坠落的声音中:“不是说我给你血,一起出去的吗?现在看你像是说话不算数的样子。”谢仞遥话这么说,却丝毫没有谴责的意思。他也没有要沧溟回答,又说道:“别这么威胁我了,你杀了我,赵令恣怎么用我的身体活下来?”沧溟猛地吐出一口气。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回到顶部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