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 第52章

许久之后,赵令恣哑声道:“你疯了,在胡说些什么?”“我疯了?”唐皇微笑,抬手指了指王闻清,“等他师祖渡劫那日,你们便知我是不是疯了。”“你的意思是说,”王闻清攥紧了拳头,掌心已满是湿汗,“我师祖渡劫那日,会被天道给…给…吃掉?”

唐皇顿首:“这是他的荣幸,但你放心,你师祖不会是唯一一个,从渡劫到大乘期,再从大乘到你师尊的洞虚期,一路往下,你结金丹对吗?你也不会被落下。”

你们都是天道的粮食。

自小刻苦修炼,一路终能得道成仙,以至最终毕生灵力被天道吸收,落得残尸一具。

五片大陆,泱泱世界,都不过是天道的食堂罢了。

没有人能躲得过。

从你有灵根的那日,你炼化第一缕灵气的那瞬,你立志入道的那刻起,天道便已悬于你的头顶之上。

天道在上。

“一路往下,又是什么意思?”赵令恣已经不会说话了,拼尽全力,自喉中挤出了这个问句。谢仞遥猛地转身,看向王闻清,急促道:“师尊,他的意思是不是,天道养了他们几千年,师祖第一个渡劫,便代表着天道可以进食了。”“毕竟如果有人能达到渡劫的水平,就说明修者的修炼已经有了完整的晋升体系,这是一个临界值,师祖渡劫成功,如果不阻止,临界值被打破,五大陆就有了反抗它的能力。”

谢仞遥只觉得所有问题都顺了起来:“天道不可能让这个情况出现,于是它吸收了师祖后,就要一路往下收割灵力……”

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仙驭:“这就是灭世之祸!”

“毕竟,毕竟,”谢仞遥眼睛很亮,“谁能抵抗得了天道呢!”

“而哪怕把五大陆的修士都杀完了,但是还有凡人,有灵根能入道者本就是从凡人之间诞生,不过是再等几千年,这对天道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时间,等到新的一轮修士成长起来……”谢仞遥突然顿住了。

他面色慢慢变白:“就是我们。”

灭世之祸过去后,用了两千年来成长的这波修士,就是他们。

怪不得唐皇不怕将这些告诉赵令恣等人,因为根本就没人能反抗。没有人。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盛繁时代后,他们这批肃霜时代的人逃不过,盛繁时代之前,或许也有不知多少轮的修士,被天道吸收炼化。

王闻清看着他,面容苍老,声音温和:“小遥,你比师尊聪明。”谢仞遥指尖一寸寸地变凉,那边,似乎是在验证他的猜想,唐皇说出的,和他谢仞遥话里的意思分毫不差。

魂魄已全被染金,面对着面如死灰的赵令恣一行人,唐皇哈哈大笑道:“去吧,朕不会杀你们,把朕的话,对你们的宗门,你们的亲人说去吧。”他慢慢地朝那缕金烟俯跪下去,虔诚地讲额头贴在冰冷地板上,如最忠心的信徒。

只有顺服天道的皇室,能得到天道不死的眷顾。

第70章

落琼宗知崖殿里,贺青玉端坐其上。

他身旁坐着萧峰泉,王闻清就在台下,身旁站着萧散。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贺青玉抬手扶了扶额,觉得被巨大的荒谬感包围着。他坐上落琼宗的宗主之位已然五百多年,这种让人无话可说的荒谬已经许久不出现,以至于让他竟一时无话可说,连该做什么样的表情都不知道了。台下,王闻清再一次开口,打破了寂静:“宗主,师尊,你们不信我吗?”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贺青玉轻轻叹了一口气,温言道:“小清,我们都是老家伙啦,这样的信息,你得让我们缓缓。”

他身旁,萧峰泉道:“宗主累了,萧散,带着你师弟先下去吧。”萧散应了一声,行了礼后,拉着王闻清出了大殿。王闻清乖乖跟着他出了知崖殿,两人一路往远处走去,将落琼宗这座最大的大殿抛之身后。一直到走得足够远了,王闻清急急问道:“师兄也不信我吗?赵令恣也看见了,还有春瓮城的女修,实在不信,可以再去皇室一趟……”

萧散转过身来,打断了他的话:“我信。”

王闻清便住了嘴,萧散从不会骗他,他说信了,那便是真的信了。

萧散笑了笑:“小清,这件事太大了,师尊和我爹就算信了,也不可能现在就做什么。”他道:“更不可能去阻止师祖渡劫。”

他抬眸看去,见王闻清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都是怔然。萧散心头一软,心中也是一声叹息,却还是温言道:“况且,就算要做什么,也是我们不知道,我们不该问的。我们上头,自有师尊做决定,师尊身旁,是落琼宗各大长老,长老上头,更有宗主和师祖。五大陆各大宗门皆是如此。”听到没他的份,王闻清顿了一下,扬起下巴来,眸中都是不服气的骄傲:“这事是我发现的,就算要做什么,我也可以帮忙啊!”“你现在不过金丹期,连着我,在师祖他们面前,都不过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毛头小子,”萧散弯着眼,“他们要做什么,不会告诉我们的。要想让宗主和我爹听进去你的话,只有一条路。”他拿剑柄拍了拍小师弟的肩:“努力修炼变强吧。”

画面变化间,谢仞遥只觉得他此时的心境,并不像王闻清的斗志满满,也不如萧散那般的冷静。

倒和高台上的贺青玉一般。

只感到巨大的荒谬。

在这巨大的不确定间,谢仞遥只是……有点想顾渊峙了。

然而回忆并不给他思念的时间,下一瞬巨大的喧嚣声扑面而来,谢仞遥看见王闻清从自己眼前匆匆跑过,努力往风暴的中心赶去。落琼宗上方的天空被狂风笼罩,狂风中心,传来震震令人头皮发麻的滚雷声。萧散站在人群最前头,他今日穿了件白色的宽大道袍,广袖被烈风吹得哗哗作响。

王闻清跑到他身旁,来不及喘口气,大声喊道:“师兄,师祖要渡劫了?!”

萧散拽着他手腕,将他拉至身后,替他挡了大部分风,也大声回道:“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只五十年,师祖就能渡劫了。”确实是事发突然,落琼宗连准备都没准备,他们周围,正有无数的落琼宗弟子赶来。

每个人都望向风暴中心,面上却不是期盼或信息,而是压抑着的焦虑。那番天道之说,并不只有王闻清一人看见,落琼宗能管住王闻清的嘴,却管不了赵令恣几人。

有了赵令恣这五十年来的大肆宣扬,修真界对这个说法,早已人尽皆知。

这个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就在师祖这次渡劫之间。

天地之间狂风肆虐,雷声滚滚,漫山遍野的弟子之间,却寂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这种沉默,从曙光初起,一直延续到了夜色蔓延。

不知在哪一瞬,风停了,一声惊雷炸响后,厚重的云层如水般荡开。

王闻清就算站在萧散身后,一天下来,也早已被含着灵力的风吹得唇角泛白,但眼睛却很亮,风听后立即问道:“师兄,算渡劫成功了吗?”他猛地开口,声音一下子没收住,炸响在峰顶,炸得黑夜站着的一个个黑沉沉的寂静轮廓都簌簌地动了起来,一时间骚动声四起。和另一处峰顶的寂寥截然不同。

风停了,虫鸣声便显现出来,贺青玉盘腿坐在小亭下,掌中拢了一盏清茶。

风刮了一日,这掌中茶,还有袅袅热气在慢慢升起。贺青玉低头饮了口茶,抬眼望了望天际那激荡的厚云,将茶杯放到了身旁的桌子上。茶杯离了他手掌,热气顿散,杯身一片冰凉。

茶杯旁,一个杏花样的玉牌正不断闪着急促的光。贺青玉笑道:“走吧,师祖叫了。”

他对面,萧峰泉沉默地看着那玉佩,许久后,也笑了一声。有细细的皱纹在他眼角堆积,道道如刀刻斧凿,他道:“傻子。”

贺青玉站起身来,落琼宗的宗主一身寒气,语气却温柔,回道:“这全天下,谁不是傻子?”

寒峰小亭,虫鸣鸟飞,此刻离灭世之祸,还有四百二十年。

皇室成为了天道的走狗。

这是修真界对皇室的称呼。

皇室浑然不在意。

当天道的狗,等修真界覆灭后,他们便是五大陆的皇。

天道虽无人能战胜,但修真界的人并不可能真的等死,于是以五大宗门为首,各出了弟子,组成了一波人,准备先将唐皇捉到。带队的人,便是赵令恣。

“这么给你说吧,天道是至高无上的意志,它也要遵循万物的规则,不可能修成人身,也不能轻易杀人,天道杀了人,那还叫天道吗?所以它只能让人来杀人,”赵令恣仰头喝了一口酒,又扔进了嘴里一颗油爆花生米,瞧着王闻清的眼神里有种看弱智的宽容,“这也是为什么唐皇这么难抓的原因。”王闻清埋首在手里的古籍中,嗯了一声。

赵令恣便揉了揉腿上小沧溟的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用着合适,又对它死心塌地的傀儡,自然要保他。虽然它无法直接帮助唐皇,但皇室素来养蛟龙,灵兽灵草修炼和人不同,游离于天道庇佑之外。它们和天道一样,靠本能吸收炼化灵气,从某一个角度来说,它们是可以和天道平起平坐的。”“特别还是蛟龙这种珍贵的灵兽,因而天道干涉不了人,却能帮灵兽,灵兽又很珍贵,还听命于皇室,你说难办不难办?”

王闻清头也不抬,却是问了其他问题:“你是说天道有意识?”“也不是这样,”赵令恣指尖点了点膝盖,桥索被风吹得有些荡,他晃悠悠得道,“我们看天道,是觉得天道想杀我们。但天道炼化我们,对于它来说,本就是一个自然规律中的一环。其实它要有意识,有所图谋倒还好,有想要的便会有弱点,偏是如这样……”

让轻声道:“我们可以杀死一个敌人,但又怎么能跳脱万物的规律呢?”“事已至此也只有斗到底这一条路了,”不等王闻清回答,赵令恣只深沉了一下,转眼又瘫了回去,他下巴挂在索桥的绳链上,开始做梦,“要是能找到龙就好了,那龙对蛟龙,岂不是一爪子杀一个?”

听到龙字,盘在他膝盖上沧溟打了个冷颤。

“我师兄好像真给我说过龙,”王闻清听到这句话,终是从书里抬起头来,看向赵令恣,“他有个朋友,从前见过龙呢,还是条母龙。”赵令恣:“哈哈。”

不再畅享这些没用的,赵令恣站了起来:“我走了,能不能捉到唐皇,就看明日了。”

王闻清合起书,也站了起来:“那我祝你成功。”

落琼宗的夜色微凉,长长的桥索上只有他们两人,赵令恣抬手,指了指他手中的书:“你这些年除了修炼,就是埋头读这些古籍,怎么,是要学凡人去考取功名?”若是少时听到他这么说,王闻清定会跳起来反驳,但他此时面容沉浸了许多,只是笑了笑:“自我师祖渡劫失败后,天下就乱了起来,这两百多年来各大宗门倒没团结起来,反倒是互相倾轧。”“我师兄说,”王闻清学着萧散的语气,“小清,天道走了一步好棋,只放出了一个消息,就让人们互相厮杀了起来,它便只用作收渔翁之利。”王闻清笑着道:“就比如捉唐皇,如果五大宗门宗主出马,皇室再养着蛟龙又如何?唐皇早就被捉到了。但谁都不想第一个站出来和天道作对,谁都想先静观其变,最后没法,每个宗门出了人,让你带队,以至于蹉跎了两百多年。”而在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想如皇室那样的,谁也说不准。人心向来是看不透的。

“但我终究是落琼宗的弟子,”王闻清摇了摇手中的书,“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兄和师尊他们这么辛苦,万一失败,我总想帮一帮宗门,看看能不能留下些什么。”他这话说完,赵令恣看了他好久,却没有再说话。

到最后,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桥索。

王闻清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一个月后。

这天,恰好是中秋节的后一日。

比赵令恣来得更早的,是有关他的消息。

五大宗门让他活捉唐皇,但对其他一开始不知此事的皇室血,可以无须多苛责。

但赵令恣除了捉到唐皇,还将一众皇室直系血脉,都屠杀至尽。包括了皇室圈养的十七条蛟龙。

赵令恣应当是连衣裳都没换,现身落琼宗宗门前时,半面身子都是血。

王闻清赶过去时,就见他穿着一身血衣,正举着几个油纸包包着的月饼,眼睛弯弯地递给守门的女修:“上回姐姐给我买了竹叶青,这不正巧过中秋,我回来时就想着给姐姐带点月饼,正宗酥油的,用灵力护着,还热乎着呢。”王闻清哼了一声:“你这样子还能动用灵力呢?”

赵令恣等女修姐姐接了月饼,这才跑过来,沧溟缠在他脖子上,被他颠得一晃一晃。赵令恣嘿嘿一笑:“我确实用不了多少灵力了。”

“唐皇已经交给你们宗主了,”赵令恣微笑道,“我过来是跟道别的?”

王文清扬了扬眉:“你还能去哪?”

赵令恣屠了一整个皇室,此时世上唯一的蛟龙沧溟就在他手里,屠完的当场,就有人质疑他要取代唐皇,去和天道合谋。

毕竟他也是皇室人。

赵令恣气息微弱至极,最后一点儿灵力,真就用到了给女修姐姐保温月饼上去了。

人没了力气,声音便显得小了许多:“我屠皇室,是因为皇室人秉性便是如此,不斩尽蛟龙,不出两日,便有下一个唐皇。便有错杀,以后报应,可尽数算到我身上。”

“闻清,这回我好像真活不了多久了,”赵令恣朝他笑了笑,“我从皇室出来,如今就以杀尽皇室作为结尾吧。剩下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了。”

赵令恣抬手,扶了扶沧溟的头:“苍鸣山还给我留了一间房,我这回上山,便不下来了。”“你上回说得很好,修真界互相厮杀,哪怕捉了唐皇,我也总觉得赢不了天道,”赵令恣道,“那我们以后就凭本事,各自保自己想保的吧。”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此时明月高照,圆满得没有一丝瑕缺。

浓郁的桂花香里,赵令恣的身影慢慢隐于黑夜。从落琼宗师祖渡劫失败,到他屠杀皇室二上苍鸣山,整整二百八十年。

乱世之中,谁都还不曾找到自渡之法,里灭世之祸的到来,还剩一百二十年的时间。

第71章

赵令恣对皇室的屠杀,像是吹响了一声号角。

中秋的团圆气氛还未散尽,五大陆便陷入了更为疯狂的混乱。

八月底,怀山大陆海干宗以怀疑赵令恣是叛徒为由,在掌门的带领下,逼上苍鸣山。

经八天八夜,苍鸣山悟能方丈逼退了海干宗宗主,却于第二日坐化莲台。

九月,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说最终会有洪水自东南角而来,吞噬五大陆,是为天道之罚。

身处东南角倒云端大陆之上,五大宗门之一的斩天门,竟想移山填海,将整个倒云端,与东北角的怀山大陆掉个个,让自己躲到后方去。怀山大陆自然不依,海干宗同为五大宗门之一,身处怀山大陆,顿时与斩天门厮杀了起来。两大宗门伤亡无数。

十月,平沙大陆春瓮城,为求自保,与青霭大陆素月宗联手,一同探进虚无境,试图在这向来有去无回的地方寻求到一线生机。三个月后,素月宗有弟子从虚无境中归还,春瓮城弟子却无一人生还。

两宗门结怨。

……大宗门尚是如此,小宗门便更不必细说,所幸贺青玉奉行中庸之道,又对宗门上下管得严,落琼宗还算能独善其身。

但后来萧散也常常忙得不见人影,王闻清好不容易碰见,一问才知道,他奉了贺青玉之命,正在带弟子巩固护宗大阵。

“外头乱得很,”萧散面上有些疲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嘱咐道,“今夕不比往日,就别出宗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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