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音在等他……
宫砚火烧眉毛地跳进救生艇,驾驶快艇,他是一把好手,不顾后面人的追赶,开着就往船尾的方向冲。
姿音在等他,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在害怕,他不可以不去……宫砚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宫砚开着艇上的红外感应,焦急地在茫茫海上搜寻,忽然一个海浪袭来,小艇剧烈摇晃。那会儿的小风浪现在显然已经升级,一浪高过一浪,又一侧浪猛地打来,一下将摇摆的小艇掀翻。
方才心急如焚,宫砚的救生衣是挂在肩膀上的,这下猝不及防翻在海里,手臂在撞击中几乎麻痹,连抬起来去扣紧都很困难。
他呛了几口水,氧气越发稀少,耳边只有呼啸的浪涛。
在大海面前,人类像一只渺小的蝼蚁,只能随海浪腾挪翻涌。
就在宫砚再一次被海水淹没之际,一道温柔的力量将他抱进了怀里。那么安稳,那么牢固。那味道,他很是熟悉,以前总觉得有点幽深妖异,此刻却蕴含着巨大的幸福气息。
宫砚感到腰部缠上湿润滑腻的触感,有什么尾鳍似的轻如蝉翼的东西绕在他皮肤上,痒痒的。
第20章
海底,姿音分别演示了各种工具的用法,将位置给闪电让了出来。
只剩下一丁点光阴,太阳便要彻底落幕。姿音留出这一点时间来,想要去拜访旧神风暴,感谢他这段时间对崽崽和自己的帮助。
闪电挥舞分别握着剪刀、小锤、老虎钳的触手,像是忙碌的超级理发师:“咕噜咕噜咕噜。”
“旧神大人不在吗?”姿音说,“你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好吧,我下次再去。”
他依依不舍地挥别闪电和邻居们,漂亮有力的鱼尾摆动,向海面冲刺。姿音柔软的黑发海藻般飞舞,薄唇轻启,人鱼声波通过水流传播至整片海域。
定位到游轮的位置,姿音调整了下方向,极速前进。
离海面还有千百米距离时,姿音敏锐地察觉出偏东方水流的急促,反射的回波告知他那里似乎有人类的踪迹。
姿音迅速侧身,很快看到海面上,一搜小艇倾翻,在激浪中如叶片般晃荡。
人类的声音在波涛呼啸中何其不可闻,可姿音还是听到了。
是自己的名字。
是宫砚的声线。
姿音冲了过去,把那个无助的人类抱进怀里。
宫砚觉得自己腰部缠上滑腻的一条东西,缠上后骤然收紧,很有力。脸侧柔软的手臂,那股浓郁的香气,此刻带着莫大幸福的力量,一瞬间,宫砚觉得身边的海浪蓦然消停止缓。
他在海面上浮浮沉沉,灌了不少水,此时鼻腔和大脑中呛痛,眼睛根本睁不开,只凭下意识搂紧来人。
宫砚摸到柔软丝滑,微凉的,如丝绸般细腻的神奇触感。
因为缺氧,他意识朦胧,努力将眼睛眯开一条缝隙。恍惚间,看到一张月光般洁白的面颊,周边的夜波光粼粼,反射出一片淡粉色的光晕。
宫砚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游轮的甲板上。
这时他因为大脑缺氧,还不是十分清醒,双眼阖着,只恢复了部分听觉。
船长、安保和服务人员焦急地围在大老板身边,跟船的医生检查了宫砚的情况后,示意无碍。
“为什么还不醒呢?”姿音摸了摸宫砚的额头,表情关切。
医生正要说休息片刻自然会醒。
萧历这时贼眉鼠眼,朝医生打个眼色,坏心眼地说:“嫂子,快做人工呼吸啊!”
姿音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萧历解释:“溺水的人缺氧,一定是因为这个才不醒。你快嘴对嘴,渡两口气。”
萧历作起怪来演技超群,语气着慌,火烧火燎似的,唬得姿音连忙点头,俯下身去,鼻尖蹭着宫砚的鼻尖时,又抿了抿唇瓣,犹豫起来。
萧历煽风点火:“再晚就来不及了!”
姿音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蜻蜓点水般在宫砚唇上碰了一下,而后按住宫砚嘴角,轻轻吹了两口气。
躺在甲板上,昏迷中的宫砚的脸,肉眼可见地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从脸延伸至脖子,统统涨得通红。
“呀!”姿音惊喜地叫出来,“他醒了!”像照顾小孩子似的,拿手掌轻柔地在宫砚的胸膛上抚。
心想,原来人类亲一亲,吹口气就可以醒过来。
宫砚满面涨红,猛地坐起身来,握住姿音给自己顺气的手。萧历在一旁不怀好意地偷笑。宫砚看着姿音的眼睛,怔怔地,像第一次见这个人,偷偷回味青涩的,纯情的吻。
姿音这才想起来害羞,倏然把睫毛垂下去,想挣一挣被宫砚握在掌心里的手,却没挣开,两团粉晕悄悄爬上脸颊。
宫砚问:“刚刚在海里,是你吗?”
姿音装傻:“不是呀,我没有下船。”方才救宫砚的时候,他露出了鱼尾,不确定宫砚有没有注意到,索性直接否认。
“我一直在船上的卫生间里。”姿音说。
萧历道:“你让浪花拍晕了?我们乘救生船找到你的时候,就你一个人躺在快艇里。”
出现幻觉了?宫砚蹙眉,一旦试图回想,脑袋里便如斧凿一般疼痛。当时,他确实是被浪给拍得头脑巨颤,导致现在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视线不清明。
萧历看热闹不嫌事大:“呦呵,该不会你是被什么漂亮美人鱼给救上船的吧?”
姿音就在这里,宫砚可不会允许姿音听到什么暧昧的美人鱼和人类相爱的故事,立刻道:“胡说!”他试图自己站起来,另一只手掌压在甲板上,猝然一阵钻心的麻痹,额上浮起一层冷汗。
“怎么了?”姿音问。
小艇倾翻时,宫砚的手肘撞到了船壳上,医生判断可能是关节脱位,建议去医院里全面检查。
游轮于是调转方向,朝岸上驶去。到了码头,一行人直接去了中心医院。宫砚身体不是一般的强健,似乎骨头都比常人硬些,那一狠力撞击,居然也只是肌肉软组织损伤,右手臂挂上了悬挂绷带。
至于脑袋,有点轻微脑震荡,不要走动,留院观察一晚,如果没有什么状况,第二日便可离院。
宫砚就这样暂时住进了单人病房,他对自己的伤倒没多大在意,放在平时,早离开医院了。只不过现在姿音在旁边,而他,因为姿音那一个香香软软的吻,现在还神魂颠倒,恍如梦境,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住院了。
姿音从萧历口中得知,宫砚是为了去救自己,才发生意外。对宫砚十分过意不去,暗中想,一定要照顾好宫砚。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病房里,只剩这一家三口,姿音把鱼崽放到宫砚身边坐着玩玩具。
宫砚仿佛没听见似的,一双眼睛只管盯在姿音身上。往日他会收敛很多,今天却直把姿音看得发毛。
姿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尴尬。
宫砚突然问:“那是你初吻吗?”姿音手指绞来绞去,脸上热热的,实在顶不住宫砚那直锐的视线,点了点头。
宫砚笑了,痴痴地说:“嘿嘿,我也是。”
“那是为了让你醒过来……”姿音嘟哝解释说,他不想再谈这个话题,问宫砚:“你到底要吃什么?”
宫砚望着他笑:“都行。”姿音肩膀颤了一下,慌忙从病房里跑走了。
宫砚低头瞅着小崽笑,鱼崽啪叽一爪子打在他脸上,把他打清醒几分。宫砚叫来医生,问:“我溺水晕倒之前,好像看到个人,但现在有点想不起来了。”
医生道:“不要急,等你恢复恢复,也许就记起来了。”
不一会儿,姿音回来了,他买了清淡的白粥和鸡蛋羹。因为手肘悬挂绑带不方便,宫砚全程享受了姿音的喂食服务。
每吃一口,他嘴角的甜蜜就要上升一分。
姿音照顾人很细心,还会帮他吹一吹蛋羹,再温柔地喂到嘴边。宫砚觉得自己这次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吃过晚饭,两人在房间里陪鱼崽玩拍手游戏,鱼崽玩不好,拍得乱七八糟,但有爸爸妈咪一起陪玩,非常高兴,往姿音手掌上一拍,往宫砚手指上一拍,嘎嘎嘎嘎嘎笑。
突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宫爸宫妈急匆匆赶来,猝不及防跟姿音撞了个正面。病房里一阵安静。
宫妈瞅瞅宫砚,瞅瞅姿音,再瞅瞅明显融合了两人长相的宝贝小鱼崽。宫妈瞪大眼睛,心里咆哮。
宫妈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热情道:“你好,我是宫砚的母亲。”
姿音赶紧站起身,腼腆地说:“您好。”朝宫爸微微点头,礼貌说:“您好。”
二老坐下来,宫妈首先狠瞪了宫砚一眼,而后才温和地问姿音:“他是个皮厚实的,不要紧。孩子,倒是你有没有受伤?”
姿音摇了摇头,说:“他是为了我受的伤,我会照顾好他的。”
宫妈宫爸互看一眼,欣慰地点点头。宫砚在一旁,也欣慰地点点头。宫妈发现今晚宫砚的表情很诡异,平日里那个从容淡漠的工作狂哪去了?怎么一脸痴醉相。丢人。
宫妈觉得不便久留,又说了一会儿话,也就准备走了。
她睨了眼宫砚,宫砚还盯着姿音一个劲傻乐呢。“一个受伤,一个要照顾伤者,不如今晚我们带着小鱼崽?”宫妈提议。
姿音心想,今晚最好再让崽崽和爸爸分离一晚。
只是这样的话,宫砚一定会不乐意,不如就让崽崽奶奶正大光明地带走,这样谁也没有意见。
姿音说好,姿音的意见就是宫砚的意见,宫妈宫爸很欣喜地把宝贝孙子接走了。
这下病房里就剩下两个人了,姿音洗了热毛巾,来给宫砚擦脸,宫砚有点诚惶诚恐,问姿音:“你还洗澡吗?”
姿音经常就要泡在浴室里,宫砚不确定这里能不能满足姿音的需求。
“不用。”姿音说,他今天在海里已经泡过了,“你早点睡觉吧。”
宫砚拉住他的手腕:“你呢?”姿音指了指旁边的陪护床:“我睡这里。”宫砚坚决不同意,“那张床太窄了,夜里翻身掉下来怎么办?这个床大,你过来跟我睡。”
好说歹说,把姿音哄上了床。
关了灯,两人轻悄悄地说话,宫砚问:“我今天找你的时候,你在浴室里泡澡吗?”
其实那时候姿音正在海底给鱼儿们刷背,硬着头皮答说:“……嗯。”
“但你房间里没人。”宫砚说。
姿音:“我、我走错了,那里房间很多的。”这倒是真的。他怕宫砚再问出什么,漏了馅,赶紧闭上眼睛,把被子一拉:“我睡觉了。”
宫砚忽然把他的手抓住,就着窗外的月光,放在眼前看。
姿音手指上有一道指节长的伤口,那是救宫砚的时候在船边钩了一下划伤的。宫砚表情严峻,打开灯,叫护士带着医疗箱过来。
“给他消毒,清理包扎一下。”宫砚握着姿音的手指,浓眉紧蹙。
护士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消毒后准备用纱布包扎,宫砚道:“这是在海边受的伤,还是多消毒几遍。”他确定,登船之前,姿音的手指没有这道伤口。
护士照他说的多次消毒,而后包扎,拎着医疗箱走了。
明明就是个小伤口,姿音看着宫砚紧张兮兮的脸,勾了勾裹着纱布的指尖:“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宫砚握住他指尖,在唇边亲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