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翻个白眼,游到他身旁,趴在池边:“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你老实回答不就没事了吗?”
余响撑着下颌骨,侧头看着水珠顺着他优越的面部轮廓,流到小巧的喉结,然后沿着锁骨一路往下……
燕回学着他的动作,用拳头抵着太阳穴侧头看过来,轻笑:“什么都说清楚明白了,还有什么意思?脑子不用是会生锈的。”
余响收回视线,哑声道:“我那是不动脑子吗?你什么都不说,我脑子想动都不知道往哪动。燕家的事,燕声的事……你至少给个提示吧?”
“提示啊……”燕回正念叨着,忽然听到一阵手机铃声,燕声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爸爸!电话!”
“谁打的?”
“不知道!没有显示名字!”
燕回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点,撑着泳池边直起身子,露出白茫茫一片的胸膛。
如此近距离的冲击,看得余响两眼发直,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乱滚的水珠四处游移,最后落到了小腹上。
许是因为有段时间没有游泳,余响记忆中漂亮的薄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平整的小肚腩。
小肚腩微微凸起,像一块柔嫩的软豆腐,只可惜一道淡粉色的月牙横亘其上,破坏了视觉上的美感,不突兀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马上就能看出来,那是手术刀口残留的痕迹。
余响摇曳的心旌瞬间归位,皱眉问道:“那是什么?你做过开腹手术?”
燕回并不是疤痕体质,还是个冷白皮,按理来说什么刀口时间长了都会愈合。
可他小腹上的月牙几乎横贯整个腹部,颜色是极淡的粉,显然是多年前的伤疤,只是太深了才一直没能消失。
“这个啊?”燕回捡起浴袍,指着腹部的月牙,“这是男人的徽章,至于提示,也许你需要去某个绿色网站,看看小说开开脑洞。”
“什么绿色网站?什么脑洞?你到底生了什么病需要开那么大的刀口?还那么深?燕回!”
余响一骨碌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燕回身后,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只有满腹疑惑和担忧。
燕回没有理他,走到沙发旁拿起手机,看着来电显示。
“云京的……”模糊的预感闪过,燕回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燕回吗?我是妈妈。”
第27章 第 27 章
听到“妈妈”这两个字, 燕回眼神瞬间冰冷,唇角却讽刺地翘起。
“哟,真新鲜!没想到过了十年, 您居然会在我面前自称妈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倒是燕声好奇地抬起头。
“是爸爸的妈妈吗?”
“谁在说话?是燕声吗?让他接电话, 快!”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男声, 燕回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直接挂断电话,垂眸看着燕声,勉强扯起唇角:“是, 但他们不是好人……”
话还没说完,手机再次响起,燕回瞥了眼来电显示,转身朝书房走去。
“声声, 爸爸一会再给你解释, 你先玩游戏, 好吗?”
“好……”燕声看着爸爸的背影, 老成地皱了皱眉,转头看余响,“爸爸是不是心情不好?”
余响咽下嘴边的叹息声,抬手摸摸燕声的头发。
“嗯,大人的事很复杂, 一时说不清楚, 你只要知道, 你爸爸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你就好。”
“我知道, 我和爸爸才是一边的!”
“乖!你先自己玩,叔叔去看看你爸爸……”余响说着忽然瞄见地上残留的水渍,想起燕回还在滴水的头发, 转身去了主卧。
书房里,燕回靠着书桌,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随即便听到一个女声凄凄切切地响起。
“燕回,我知道你恨妈妈,但妈妈也没有办法啊!你奶奶那个人强势、专制,你刚出生,她就把你接到燕家公馆,不许妈妈去看你,也不许我和你联系……”
“一次。”燕回冷冷地打断女人。
女人怔了一秒:“什么?”
“准确的说,是有记录的一次,反正我的记忆里是没有的。”燕回看着窗外厚重的云层,听到自己异常冷漠地说,“你抱我的次数,就只有百日宴大合照里那一次。”
电话里彻底安静下来,过了一会,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响起,一如燕回记忆中那样,缓慢而冰冷。
“燕回,你扪心自问,燕家有亏待过你吗?吃的,用的,教育,娱乐,哪一样亏待过你?从你出生那天起,不下十人的团队就只围着你一个人转……”
也许是年纪大了,燕琴一说起往事就停不下来,从吃穿用度说到教育培养,一条条一件件如同审计般清晰明了。
听着听着,燕回突然笑了,他的身体却开始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想打断燕琴,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倒是被身后传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
转头一看,是余响。
他手里抱着居家服和毛巾,看见燕回泪流满面的样子也没有太惊讶,只是快步上前,将那堆衣物放在书桌上,然后拿起一条毛巾轻轻盖在燕回的头发上,按压、揉搓。
头发上多余的水分被吸走,不再往下滴水,身体的颤抖也随之渐渐停歇。燕回闭上眼睛,感受着织物擦过脸颊、拭去泪痕时的柔软触感,内心一片安宁。
擦干头发,余响将半湿的毛巾扔到一边,又拿起一条干毛巾,擦过燕回的脖颈、手腕,然后半蹲在地上,用毛巾裹住眼前纤细的小腿。
燕回睁开眼,低头看着余响蹲在自己面前,专心致志地擦着他裸露的小腿。
那里的水分已经蒸发了,只是残留的水渍让皮肤有些紧绷。
这么擦一擦确实要舒服一些。
燕回想着,抬起左脚,示意般晃了晃。
余响见状直接握住他的脚踝,用毛巾擦过脚底以及珠圆玉润的脚趾头,连脚趾缝都没有放过。
燕回满意地点点头,把擦干净的左脚踩在余响的膝盖上,借力坐上书桌,又抬起了右脚。
等两只脚都擦干净了,余响站起身,拿起居家服,冲燕回抬抬下巴。
燕回低头看看,干脆按下免提键,将手机往书桌上一扔,在燕琴的絮叨声里脱下半干不干的浴袍。
“……就这么粗略地算算,你从小到大仅教育经费就不下千万,更别提你上高中后的那些高消费。这些投入又该怎么算?”
“算你们倒霉啊!”
燕回轻哼一声,像个失去自理能力的宝宝,在余响的帮助下穿着衣服:“死要面子活受罪,难不成你们还想找我要回这笔钱?”
“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感激之情吗?!”燕琴陡然提高音量,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在公司里发脾气一样。
“没有!”燕回一拍桌子,用比她更高的音量,恶狠狠地吼回去,“你知道我小时候听过的最多的话是什么吗?不许哭!快点吃!安静!是不是不听话!这个要是背不下来就不许吃饭!”
回想起儿时的记忆,燕回双拳紧握,恨不得能一拳穿过时间和空间,狠狠打在燕家人的脸上。
“一个只注重结果,从不关心过程的雇主,一群拿着高薪只想做出成绩的员工,我对你们来说就只是个产品,好用就行,用完就扔!你们会对产品产生感情吗?那产品又怎么可能心存感激?做梦去吧!有本事去告我啊!你看国家会不会支持返还未成年人教育经费!”
委屈也许能被温柔抚平,愤怒却难以安抚,燕回红着眼眶怒吼着,尽情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似是被燕回的话震住了,这一次电话里安静了许久,直到一个男声响起:
“好,就算燕家那十八年的投入打了水漂,那你十八岁成年后得到的那些财产呢?三十万现金和云京市一套公寓,加起来市值超过一百万。按照国家法律,这些我们有权追回,你打算怎么还?”
燕回气沉丹田:“还你大爷!”
“你!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爸!你在燕家十几年的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就你们那狗屁倒灶的教育方式,只配得到这样的态度!”燕回狠狠啐道,“我还是那句话,要钱没有!有本事去告我!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敢告,我就敢撕破脸,到时候股价崩盘别怪我!”
“什么股价崩盘?你什么意思?”电话再次易主,燕琴的声音响起。
听出她语气里隐含的那一点焦急,燕回冷笑道:“你们把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赶出去单过,就没想过他会害怕吗?五百平的房子,太大了,我晚上总是睡不好,有点动静就会惊醒。”
燕回说着,抬眸看着余响,一字一顿道:“所以,我买了很多摄像头,2014年6月24日,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我都录下来了。”
余响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猛地一缩,电话里燕琴几乎同时惊呼出声,随之而来的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燕回你……!”
“做好心理准备就去告我吧,我随时奉陪。”燕回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等余响开口,他竖起一根手指头,示意他稍等。
“等我打个电话你再问。”
燕回偏头翻着手机,找到一个名为孙简诚的名字拨了出去,并按下了免提键。
不一会,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
“喂,燕回,难得你会给我打电话,声声还好吗?”
“好,前几天还念叨你来着,问我什么时候带他去鹏城找大爸玩。”燕回扯了扯唇角,想笑却笑不出来,但语气到底松快了几分。
燕回的大学室友一共三人,总共一起住的时间其实只有两三个月,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三人中,只有白少禹是本地人,孙简诚和钱景都是外地人,大学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也就燕回自由职业能带着孩子到处跑,另外三人彼此间就只能靠微信联络感情。
“我随时欢迎啊!对了,还有两个月就到声声生日了,今年春节我家计划去马耳他,声声‘妈妈’的礼物就包在我身上了,你记得跟老二老三说一声,免得寄重了。”
燕回瞟了余响一眼,应了声好,转而道:“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有件事要通知你。”
“什么事这么严肃正经,还通知~”孙简诚笑着打趣道。
燕回慢悠悠地回答:“当然是你盼望已久,促使你中文系毕业跑去考法学硕士的事。”
“……卧槽!”
电话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孙简诚的惊呼声夹杂其中,听着有种遇害者的即视感。
“真的假的?!这一天终于来了吗?!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呢!说吧,跟谁打?燕家还是余家?燕家的话是财产分配和抚养权……”
余家?什么意思?
余响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询问,燕回却抢先一步拿起手机,按掉免提,顶着余响疑惑的视线,镇定自若地说:
“是燕家,不过不一定能打起来,我懒得和他们掰扯,所以打算把后续交涉都交给你代理。”
“没问题!监护人在被监护人十八岁之前支付的所有费用视同为抚养费,是他们理应承担的法定义务,具有不可返还性,除非你是收养的。真是讽刺啊,有的人对待亲生子女,还不如对养子女。”孙简诚嗤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