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燕声都十岁了!
十年前可没有这个技术!
言真盯着手机,想得脑仁疼。
脑子里一会是燕声和余响几乎一模一样的鼻子和下颌线,一会是自己曾经演过的医疗剧以及生理常识,纠结得脸都皱了起来。
其实她并不介意燕声是不是余响的孩子。
余响既然选择和燕回共度一生,就是选择了没有自己亲生骨肉的未来。而且她一直认为,养恩大于生恩,有没有血缘关系,都不妨碍有爱的人成为真正的家人。
问题是,燕声提前发育的身高、相貌上的相似点都太巧了!一个巧合是意外,两个巧合是偶然,三个巧合无论结果多么荒谬,那也是必然!
想到这,言真锁上手机,抬眸看向包厢大门,眼神异常坚定。
一会吃饭的时候,她一定要确认,第三个巧合能不能合上!
又过了十几分钟,包厢大门开启,燕回打着哈欠走进来,嘴里嘀咕着:“我真的不饿……就是困。”
余响撑着门,等燕声进门了才几步追上燕回,为他拉开餐椅:“吃了再睡。本来你在飞机上就没吃早餐,一直空腹对胃不好。”
他们是早班机,七点就得赶到机场,为了不耽误登机,余响今天早上直接闯进主卧,把燕回从床上扛进浴室,看着他洗漱确认人不会再睡过去才离开。
登机后,燕回放下椅背就开始睡觉,直到十点半落地云京,连口水都没喝过,余响当然不会允许他不吃午饭继续睡。
燕回叹了口气,乖乖坐下,一抬头就对上了四张脸,两张笑容和蔼,两张面沉如水。
燕回听余响提到过,关于他姥姥姥爷对孙子是GAY这件事的态度。
老人家本来就很难接受新事物,能坐在一起吃饭已经算开明了,难不成还非得人笑脸相迎?
因此,他适应性良好地点头道歉:“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事没事,一路舟车劳顿,想要多休息很正常,”余钟北笑得一脸慈祥,“不过响响说得对,空腹睡觉对胃不好,还是得吃饭。”
说着,他把手边的菜单递给燕回:“马上就上菜,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谢谢余叔叔,等吃完再点吧。”燕回接过菜单放到一边,拿起毛巾给燕声擦手。
听到余伯伯这个称呼,言真顿时不满地皱起眉,嗔怪道:“怎么还喊叔叔啊?刚不是说好了要改口吗?”
燕回不好意思地笑笑:“习惯了。”
余钟北忙道:“没关系,怎么顺口怎么叫。”
言真见状便没有坚持,看着燕回照顾燕声,不一会服务员开始上菜,很快摆了一大桌。
燕声虽然在飞机上吃了早餐,但没赶上午餐,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菜。
余钟北笑道:“声声饿了吧?快吃啊!”
燕声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看了看燕回,又看看余响姥姥姥爷。
言真奇怪道:“怎么不吃啊?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不是,”燕回冲两位年纪最大的老人笑道,“您二位不吃,他不会动筷子,幼儿园老师教的餐桌礼仪,他一直记着。”
余响姥姥姥爷闻言顿时满脸惊喜,连忙拿起筷子夹菜,燕声见状,也跟着夹起一块炸虾,高高兴兴地塞进嘴里。
目睹全程的言真忍不住夸赞道:“燕回,你把声声教得真好。”
顿了顿,她又故作随意地问:“话说声声快十岁了吧?生日是几月几号?要是离得近,不如在云京过完生日再回去。”
燕回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对燕声道:“奶奶问你生日是几号呢。”
燕声咽下嘴里的食物,大声道:“三月二十五。”
三月二十五……默默记下这个日期,言真略感遗憾地说:“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啊,到时声声是不是要开学了?”
燕回点头:“是,二月中旬就开学了。”
“声声开学就是四年级了吧?”余钟北问道。
“不,还是三年级,三年级下半学期,等到九月才升四年级。”
“啊哈哈,我还以为学期跟着学年走,翻年就升级呢!”
“就你这个脑子,能知道个啥?”言真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锦都的教育听说很不错,在全国都很有名。”一旁余响姥姥开口道。
“嗯,”燕回应了一声,“但相对的,高考环境严苛,所以我打算让声声未来回云京参考。”
“声声户口不在锦都吗?”余响姥爷有些惊讶地问。
“不,在云京。”燕回说着,给燕声夹了个藕盒,自己碗里则多了颗龙虾球。
几人就这样边吃边聊,等到一桌子菜吃得差不多时,余响说了声抱歉,起身去洗手间。
言真见状,连忙跟着站起身,笑着说:“我也去一趟。”说完就匆匆往包厢外走。
燕回看着她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咬了口蟹钳。
门外,言真说要去洗手间,走到门口却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走廊上来回踱步,每听到一次水龙头的声音就抬头看一眼。
很快,一道高挑的身影推门而出。余响刚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就被言真拽进了一间空包厢。
余响懵了:“妈?你干什么?”
言真关上门,径直问道:“你和燕回十年前那次的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你怎么又……我不想跟你聊这个。”
余响满脸黑线,说话间就要去开门,却被言真一巴掌拍开了手。
“不想聊也得聊!快说!”
“不是,你问这个做什么啊?”余响揉着被打的手背,有些抓狂地问。
“我有我的理由!你快说!”言真竖起美目,一副不说就别想走的模样。
余响无奈,仰头看了眼天花板:“……2014年6月24。”
“六月…二十四……”言真念叨着,拿出手机一查,“那预产期不就是三月底吗?你看,三月三十一!”
“什么预产期?”
余响一头雾水地看着言真的手机,被那张花花绿绿的表格晃花了眼,视线往上一移,才发现表头写着五个大字——
预产期日历。
“谁的预产期?”
“声声的啊!”
“这和声声有什么关系?”余响听得愈发糊涂。
言真急了:“你和燕回六月二十四在一起,声声的生日是来年的三月二十五,这难道不巧吗?”
“哪里巧?”
“你是不是傻?孕期四十周,算下来不是正正好吗?”
“……谁的孕期?”
“还能是谁的?燕回的啊!”
“……”余响揉了揉眉心,“您的意思是,十年前,我和燕回……咳咳,之后,燕回……怀孕了?”
言真点头如捣蒜:“对啊!”
余响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妈,我知道,我是GAY这件事对你们来说是个打击……”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言真语气暴躁,“你就说对不对吧!”
“……声声的生日是二十五,不是三十一。”
“提前或者推后几天很正常,你大伯母当年提前一周发动,你是晚了一天。”
“燕回是男人,这一点我能保证。”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而且你没发现吗?声声的鼻子、嘴巴和下颌骨,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余响心中一动,但很快又否认道:“只是巧合而已。”
“那身高呢?燕回的身高才多少?声声怎么会长那么高?他还跟你和昊昊一样提前发育,才十岁就一米七了!你见过几个这么高的小学生?”
言真神情激动地抓住余响的手臂:“响响,如果只有一、两个巧合还能说是偶然事件,如果三个巧合都能对上,无论答案多么离谱,那就是正确答案啊!”
余响几乎要被母亲说动了,但善于理性逻辑思维的大脑,终究还是从记忆深处刨出了反对论点。
“……声声是早产儿,他的预产期也不是三月底,而是四月。”
“早…早产儿?!”言真傻眼了,“谁说的?”
“燕回,”余响垂眸看着自己的母亲,“他说过,声声的预产期是四月,但因羊水污染提前做了剖腹产。手术很成功,不过在剥离胎盘时,声声妈妈出现大出血,抢救三天后去世。”
言真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凭着过来人的本能问道:“剥离胎盘?为什么要剥离?胎盘都是自动脱落的啊!”
余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因为声声的母亲是腹腔妊娠。”
***
回程的路上,言真神色复杂地看着手机。
余响姥姥见状,关心地问:“真真,怎么了?你从洗手间回来脸色就不好,出什么事了?”
“没有。”言真摇摇头,忽又想起母亲护士长退休的身份,忍不住问道,“妈,你以前见过腹腔妊娠的人吗?”
“听说过,宫外孕的一种,很危险。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有人腹腔妊娠成功生下孩子过吗?”
“我们医院没有。腹腔妊娠很容易胎停,就算胎儿长大了,到了孕晚期也有可能危及母体,一般医生都会建议中止妊娠。”
言真皱着眉,想着余响说的关于燕声母亲的事,许久之后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既然不存在第三个巧合,那可能真的只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吧。
言真努力自我安抚时,余响正站在电梯里,通过镜面轿箱的反射,看着自己和燕声的倒影。
虽然理智告诉他,母亲说的那番话纯属臆测,但情感上却还是因此受到强烈冲击,进而产生动摇。
动摇的主要原因,是通过和母亲的对话让余响意识到一个事实——
预产期和早产儿这两件事,都是燕回说的,没有证据,而他说这话的语境并不平和。
那时两人一度针锋相对,燕回甚至为了隐瞒燕声的存在,故意掩盖真相而不是澄清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