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侍应生的手上,纷纷瞪大了眼睛观察着,却没看出些什么来。但没人会想怀疑立花雅纪出错,因为被点到之人下意识收手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的异常。
山户元平的额角逐渐出现汗滴,思维快速运转着,想要将这个异常敷衍过去。他张嘴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立花雅纪直接打断。
“你或许是想说,之前不小心碰到了园原先生的衣服是吗?先不说你是如何在连外套都没有碰过的情况下触摸到了对方穿在最里层的毛衣,就算真的意外触碰到了,那你又该解释你袖口处的深褐色擦痕呢?就算是干涸的血迹,警方也有能力检测出其真正的主人的。”
山户元平脱力一般地全身放松下来,他脸上试图挂起一个微笑,却失败了。他没开口承认,但他的态度已经表面了一切。
终于回过神来的店长惊呼:“元平?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立花雅纪接话道:“你是为了给弟弟报仇吧。”
山户元平惨然一笑,说道:“不愧是公安的顾问先生,您都知道了啊……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管管像园原义心这样的人渣呢?”
“我弟弟满怀希望地一头扎进了那个圈子,却在什么都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被人折断了翅膀。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一个为老不尊的家伙那点儿嫉妒的小心思,就要被人打压……我弟弟才刚刚成年啊!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了。凭什么罪魁祸首还能肆无忌惮地活着?”
他的这一声声控诉虽然让人为那个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但却很难让人感到共情。因为这豪华餐厅中这些已经获得旁人难以企及地位的人,他们也都经历过这些,却都坚持到了最后。毕竟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不仅是娱乐圈那种地方,商场同样如此。
想要混出个人头来,都必须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才能够面对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和竞争打压。就算是星野爱那样还不算红的小偶像,也天天被八卦杂志盯梢着。
毕竟那些前辈和有能力竞争对手们,并不需要直接对你造成伤害,只要在你前进的路上卡你这么一下,就足够让你头疼了。但这些事情放到法律上来,都无法将之定罪,毕竟这并不违法。
这种时候只有靠自己的努力坚持下去,才有突破的希望。毕竟他们也会不会有空在小人物身上耽误太多时间。
可山户元平的弟弟显然没有那样的心态,被全家呵护备至的小王子带着满头的热血毫无准备的冲进了大染缸中,后果便是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他一时想不开就选择了最愚蠢的伤害自己,也伤害家人的方法,草率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明明就算不走这条路,以他的条件也还可以有更多的发展。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白白搭进去了一个哥哥。
警察上前查看起了山户元平的衣袖,确认有擦过血液的痕迹,并且在他摘掉手套的指缝中也看到了没洗干净的血迹,于是给人戴上了银镯子,将人带走。
立花雅纪两人也拜别了笑得像花一样的宫崎县警察,叫车离开。希望现在赶回去还能蹭上别墅里那群人的烤肉。
萩原研二则有些遗憾,“哎,这种明明距离真相就差一步,线索却突然断掉的感觉真让人难受。戏剧性得就像是艺术作品里的一样,总是要故弄玄虚地吊人胃口。”
立花雅纪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们不就是在漫画里么?他都怀疑园原义心的突然死亡是不是系统搞得鬼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系统在他心里抗议:【我是弹幕系统,不是杀人系统!别什么黑锅都往我头上扣!】
立花雅纪无视掉他,接上了恋人的话头:“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新的调查方向已经有了。只要是出现过的东西,总会留下痕迹。慢慢查吧,都几十年过去了也不急在一时。倒是回去可以问问Zero小时候的情况,真没想到我们直接竟然还有那么一层关系在。”
提到这个,萩原研二倒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小降谷还能有乖乖听话的时候啊。真想看看他小时候跟在藤原雅臣身后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我觉得你要是这么要求他的话,说不定会被Zero打的哦。”这种事情对那位英明神武的准公安头子先生,已经算得上是黑历史了吧。
不过立花雅纪也挺期待的,于是在心里狂戳另一个当事人藤原雅臣:【快回忆回忆,小时候的Zero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那种圆圆脸软萌软萌的洋娃娃造型?感觉应该会很可爱啊!】
藤原唯一一个没有假期的社畜雅臣:【……】今天这个桌他是掀定了,谁也别想再安排他干活儿!
立花雅纪遗憾收手,看来还是只能去找自家同期回忆往昔了。
回到别墅,得知今天园原义心所提供信息的降谷零显得比他们更为惊讶。他从没想过自己这么早就和组织的人有过接触,甚至连他父母的意外也可能不是意外。
可惜他当年年纪确实太小了,几乎连个模糊的印象都没有。二十几年前相机也并未普及,想找个合照更是如大海捞针一般希望渺茫。
降谷零现在更担心的事,那个比他大上几岁,甚至能扛着他跑的藤原雅臣,是否对他还留有印象呢?要是对方还记得,又为什么没有拆穿他的身份呢?
第169章
他这个外貌特征说真的还挺明显的。
仅有几面之缘的园原义心能够记住,他又怎么能判断藤原雅臣已经将他遗忘了呢?
看着幼驯染说完这些猜测后眉头都要皱成麻花的样子,诸伏景光开口安慰道:“或许也没有Zero所想的那么糟糕。他如果真的想拆穿你不用等到现在。”
他拍了拍降谷零,接着道:“而且比起他在组织里的恐怖名声,他对你却展现出了莫名其妙的亲近,是否也有这部分因素的影响在其中呢?况且当初白鸠制药的倒闭似乎也和组织有关,藤原雅臣已经董事的话,也不会全心全意为杀害自己父母的组织效力吧。”
一旁旁听的伊达航终于察觉到了什么,问道:“你们是说当年认识降谷的那个藤原雅臣,现在成为了降谷所在卧底组织中的一员,还和他在一起共事了吗?”
几人这才突然想起来,在场可是还有两个没签保密协议的家伙在呢。
松田阵平有些怨念地看了伊达航一眼,“班长你别提醒他们啊!这群人都瞒着我们在背后偷偷摸摸好久了,难得知道他们干什么的好机会就这么被你破坏了。”
诸伏景光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对着自家幼驯染说道:“糟糕了呢Zero,不小心被班长他们听到了。怎么办?要灭口吗?”
猫眼的青年说着,还在自己颈间比划了一下。
玩心大起,同时也是存了调节气氛意图的萩原研二配合着站起身,绕到了自家幼驯染身后,说道:“那就先从小阵平下手吧~”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一动不动地任由萩原研二搂着他的脖子,大有“你动手啊!我绝不反抗!”的意思。
伊达航则认真地看向降谷零,一副他们也想帮忙的样子。
降谷准公安头子兼对组织行动负责人零揉了揉发疼的额角,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再把人赶出去好像也没什么用。他只能叹气道:“你们可真会给我添麻烦啊……”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是你们自己先说漏嘴的好吗?你倒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和上级报告吧。未来的同事先生。”
降谷零无奈,开口道:“先说好了。虽然都是参与人,但阵平和班长的可参与程度只能是外围层级。核心的信息我们暂时还不能和你们共享。组织的危险程度远超你们的想象,有时候或许只是下意识的观察,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所以知道的越多不一定是好事儿。这既是对我们的保护,也是对你们的保护。不准反驳!”
被萩原研二拉了一把的松田阵平郁闷地坐了回去。但能知道一点儿,也总比之前那样一直被蒙在鼓里瞎猜来得好一些。他于是只能点了点头,答应了这样的要求。
伊达航同样答应下来。自从父亲当年没有出头直击抢匪的真相揭开之后,他也明白了做事不能只图一时的义气,凡事都要考虑大局。
好友们接触这些事情已久,想必都是有着自己的规划和考虑的。不能因为他们的加入而破坏了对方先前的努力。
得到二人承诺的降谷零终于松了口气,先去给上司打报告去了。
兢兢业业的松本管理官很快就批复了许可,别墅中的讨论重开。警校几人中最后两个不知情人也加入进来。
在得知好友立花和泉,以及那位伪装成高桥阳平的好友父亲立花哲辉的去世,都和组织有关时,他们才对组织的黑暗和能量的强横有了一种实感。
明明那样强大的两个人,竟然也躲不过对方的阴谋。自己的友人们竟然一直在与这样可怕的家伙们作对,也真是不容易。
伊达航听完沉默片刻,郑重地问道:“我们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降谷零想了想,说道:“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不过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通过交流平台与你们联系,到时候随机应变就好。”
诸伏景光帮忙补充道:“另外我们在干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的时候,还请当作没看见哦~如果可以帮忙掩护一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松田阵平毫不留情地吐槽:“公安果然锻炼人。连景老板都学坏了!”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只是笑得十分温柔地看向他。卷发的青年只觉得一阵寒风吹过脑后,瞬间闭上了嘴。
两人的互动倒是让原本严肃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假期的氛围重新回到了别墅中。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很快降谷零又回到了安全屋中和藤原雅臣大眼瞪小眼。
只不过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怨念和谴责。他什么时候惹到这位神秘的Boss直属成员了吗?
正当金发的卧底先生按照之前的顺毛方法,掏出在宫崎县买的食品伴手礼塞过去时。对方一开口却把他的心都吓得漏跳了一拍。
“小零……”
降谷零强行维持住波本腹黑笑的表情,带着些调戏的口吻问道:“没想到海兰德还有女朋友啊~是叫玲吗?”
他第一次如此感谢自己名字的读音用途广泛,有很多女性名字与零发音相同。总之在确认对方与自己的立场是否一致之前,怎么着都不能承认。
然而当他说完之后,明显地感觉到藤原雅臣看他的目光更加怨念了,甚至连伴手礼都不接,直接背过身去盯着窗外,不再搭理他。
这下不容许降谷零继续欺骗自己了,藤原雅臣的态度明摆着是已经认出了他。他该怎么办呢?
纠结了一会儿,降谷零快速在手机上按了一段信息发出去,然后决定摊开和对方谈谈。
他慢慢接近在窗边装蘑菇的某人,试探着将手搭上对方肩膀。藤原雅臣有些不适应地缩了缩,但并没有直接把他打开,这算是一个很好的发展,说明对方并不抗拒他的靠近。
金发的公安先生见状则将得寸进尺进行到底,他强行把某人扒拉回桌子边,打开食物的包装塞进藤原雅臣手里,这才开口道:“雅臣哥是想起我的身份了吗?”
藤原雅臣只觉得全身都麻了,他还没听过降谷零这么真切地喊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人家都豁出去这么喊了,他也总该有点回应。藤原雅臣比划了一下,说道:“上次见你你才这么点儿。”
降谷零看着对方比划的那个高度,不由得有些嘴角抽搐。那时候的他有两岁吗?最多不超过三岁!
那藤原雅臣凭什么觉得他还能够认出对方来的?这绝对是在诈他有没有专门调查过自己的情况的,绝对是!
不过既然对方主动开了口,他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单刀直入地问道:“雅臣哥不奇怪我为什么换了个名字吗?”
藤原雅臣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一个吓死降谷零的答案:“卧底。”
金发公安手一抖,原本拿在手上的伴手礼直接掉在了桌上,被藤原雅臣接住。
降谷零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问道:“……那你不向上面报告吗?”
藤原雅臣摇了摇头,“组织会不会毁灭与我无关,我只要弟弟还活着就好。”
降谷零吞咽了几下,犹豫这该不该把立花雅纪他们告诉自己的消息转达给对方。但自己不敢保证,如果直接和对方说他弟弟很多年前就死了,会不会直接导致对方当场暴走。
纠结了一会儿,降谷零换了个角度说道:“你知道你现在见到的那个弟弟,很有可能不是真的吗?”
他说完之后,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举动,生怕对方接受不了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却没想到藤原雅臣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长发的青年目光虚虚地看着远方,许久之后才说道:“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亦或是有人依据他创造了另一个弟弟。但总归在确认他的真正下落之前,我会一直在组织里待着。你如果有想问的信息可以问我,不过我不一定知道的比你更多。”
这算是两人认识以来,除工作状态之外,藤原雅臣说过最长的话了。但却莫名地让人想相信他。
不过降谷零还是决定再观望一段时间看看。要是真有什么问题,这样也只会暴露他一个。可不能让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暴露了。
不过两人说开之后,藤原雅臣的态度就变得更随意了一些。支使起人来也变得更加理直气壮了,整一个奴役弟弟的坏心兄长模样。
降谷零的应对方法则是,孩子不乖饿一顿就听话了。于是故意只给被他养叼了胃口的某人留下几盒方便食品,直接接了个出远门的任务跑出去好几天。
气得藤原雅臣在某人回来之后,半夜潜入对方的房间,给人画了个大花脸。
好在他还没有下狠手,只用了用水就能清洗干净的水彩颜料,避免了敬业的波本同学被迫请假在家疯狂洗脸的惨剧。
得知这一经过的立花雅纪无语:【你不是已经让千叶幽人带你出去吃饭了吗?怎么还没事折腾人家。】
藤原雅臣反驳:【外面吃的和零做的能一样吗?有本事你别上景光家蹭吃蹭喝啊!】
有大把的机会可以占据美食源头诸伏景光的立花雅纪闭嘴了,反正遭殃的不是他,那就随意吧。
醒来照镜子的降谷零当然发现了藤原雅臣的恶作剧,真心有点觉得这家伙白比他大了那么六七岁,三十好几的人了居然还那么幼稚。
不过嘴上嫌弃归嫌弃,洗干净脸之后。临时“保姆”先生还是认命地去给两人准备早餐了。既然他回归到日常,往日带藤原雅臣出门的任务也再次回到了他的头上。
放养了一段时间之后,降谷零突然发现藤原雅臣似乎已经在医务院中混成了最受欢迎的监察医生,连警视厅那边都对他颇有好感。
“……所以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平常组织里那些糟糕的名声都是装出来的吗?”
藤原雅臣一边礼貌地和同事们点着头,一边小声回复降谷零:“不过是一些帮助他们升职加薪的操作罢了,有我在破案率可是很高的哦。没有人会不喜欢能帮自己多赚钱的家伙吧。而且这些工作又不用和人拼命,当然没必要和在组织里一样啊。你不是也有好几张面孔吗?小零~”
“在外面记得喊我安室透!”降谷零脑袋上开始爆青筋。这人是生怕他的卧底身份不暴露吗?
藤原雅臣顺从地改口:“好的小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