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棠转移话题:“今天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奖励?”
沈鹤没说话。
陈清棠耐心地缓和着气氛:“这次的奖励比较特别,要不留到下次见面再给?”
沈鹤忽然抬头看他:“不要别的,可以给我讲讲你的事吗,我想更了解你。”
沈鹤想起了他从心理学的书上看来的那些理论,想起陈清棠因为原生家庭造成的创伤
只有先好好了解,陈清棠生活在怎样的一个家庭里,才能够对症下药,治愈陈清棠的伤疤。
陈清棠:“比如?”
沈鹤的情绪处理能力很强大,转眼间,他已经完全平静了:“比如你的家庭,你过去的那段恋情。”
陈清棠掀起眼皮:“啊,那可能还不行。”
要现在就满足了沈鹤,那沈鹤还有什么前进的动力呢?
沈鹤:“为什么。”
陈清棠手指在屏幕上,沈鹤唇边的位置点了点:“我说过,要以心换心,你还没做到。”
沈鹤:“我的心全都给你了。”
陈清棠摇头轻笑:“还不够。”
沈鹤执着地追着问:“那要怎样才算够。”
陈清棠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等你能完全把你家里的事,都跟我讲为止。”
陈清棠并不是对沈鹤的家庭有多感兴趣,只是陈清棠清楚,家庭是沈鹤的伤疤、疮口所在
他真正想要的是,沈鹤能对他袒露伤口和脆弱。
沈鹤脊背一僵,咔嚓一声掰响了手指骨节:“我,还没做好准备。”
那个家庭,沈鹤光是想起都觉得窒息,他还没有勇气把那些都摊开给陈清棠看。
越是爱一个人,越是难以有这样的勇气。
爱让人勇敢,也让人怯懦。
陈清棠:“那就抱歉了,我这个人比较自私,我希望对方向我走来九十九步,直到看到他的坦诚和真挚,我才会主动迈出一步。”
沈鹤语气认真:“我会努力的。”
陈清棠又笑起来:“乖乖……要加油啊,等你能做到那天,我就答应你的求婚。”
沈鹤眸子一瞬亮了,像是看到猎物的狼。
陈清棠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毕竟,我们订婚的话,就不可避免地要跟你的父母,你的家庭接触,所以我必须先了解情况。”
沈鹤眼里的兴奋都藏不住:“你想跟我订婚?”
陈清棠很自然地说:“如果我答应了你的求婚,但我们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的,就只能先订婚。”
沈鹤呼吸都变得微促,耳朵开始发红:“好。”
陈清棠:“那,今天就先这样,挂了?”
沈鹤眼神里的留恋和不舍很深重。
陈清棠:“好晚了,该睡觉了。”
沈鹤只能温柔地说:“好。”
在最后挂断前,沈鹤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事。
他趁着陈清棠把手机拿近的瞬间,凑过去飞快在屏幕上吻了下,还说了句:“我爱你,宝贝。”
那声宝贝,是沈鹤学着陈清棠叫他的样子喊出口的。
第一次叫这个称呼,语调都是僵硬的。
沈鹤只是从今天的事里,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果爱,就要大方的表达出口,对方能从这份爱中,汲取到美好的能量。
刚才那一席谈话中,陈清棠每次大方地说‘我爱你’,沈鹤就感觉,陈清棠整个人都好像在发着光。
陈清棠好美好,比人间的四月天还要美好。
这样美好的陈清棠,对他说着‘我爱你’,沈鹤竟然也开始觉得,他并不那么糟糕。
通话挂断,屏幕变黑一瞬,又很快亮起。
沈鹤失神地望着两人的聊天对话框,脸红了个通透。
如果不是三天后,跟沈父还有一场拉锯战,沈鹤恨不得现在就开车去找陈清棠。
见面的瞬间,他就要把陈清棠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亲吻他,从眉眼亲吻到嘴唇,再到耳朵
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
又想起陈清棠说订婚的事
沈鹤的心跳到现在都无法平静。
订婚……
订了婚,陈清棠就彻底是他的了
他们会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往后携手共度一生
陈清棠的这辈子,都是他的了。
以后每天晚上,都能搂着陈清棠睡觉,而不是搂着一些从陈清棠那里拿来的,冷冰冰的物品
以后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陈清棠恬静的睡脸
还能伸手触摸到陈清棠白皙的肌肤,顺便在他脸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
沈鹤猛地站起身,难忍激动地在屋里快步走了两圈。
只要他能把家里的事,对陈清棠完全说出口
只要……
沈鹤热烈的一颗心,几乎在这几秒间,就被冷水浇透
真的有人能接受,他这样窒息的家庭吗
很久后,沈鹤重新坐回床边,他把脸埋在手心,背驼成了一座山。
但是,今天已经成功跨出第一步了
不能前功尽弃
沈鹤忽然拿起手机,在微信的联系人里翻了好久
最后点开了除了陈清棠外,第二个跟他最亲近的人€€€€魏彦
魏彦虽然缺根筋,性格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他很好,他不会嘲笑和歧视任何人的伤口。
如果是魏彦,沈鹤不会太过难以启齿。
沈鹤:在吗
魏彦:说多少遍了,不出意外,未来几十年我都是在的
魏彦:沈哥你有事儿就直说呗
沈鹤趁着这股未消退的劲儿,飞快打字:我家庭很惨,爸妈并不爱我,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工具
沈鹤:我只是看起来很风光,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沈鹤:从小我妈就没抱过我,我爸经常对我拳打脚踢
沈鹤:有时候气急了,直接抬脚就踹,根本不把我当人
沈鹤:我不被允许有自己的意愿,一切都要听从父亲的安排,我就像一个傀儡
魏彦:。。。。
打这段字的时候,沈鹤的手都在抖,他难以缓解那种自我厌恶感
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
消息发出去后,沈鹤深呼吸,从被窝里拖出一件外套
那是陈清棠的衣服
沈鹤一只手捧着衣服,猛地凑近鼻尖,深深地嗅着上面陈清棠的气息,胸膛不住地起伏。
魏彦小心翼翼:沈哥你咋了?
沈鹤:没
沈鹤只是试着,对魏彦先练习下,看能不能说出口。
想着,先对别人说,打破心里的那道枷锁,或许对陈清棠就容易出口了。
结果话出口后,沈鹤才发现,这不是他要对陈清棠坦白,他的家庭是怎样的问题。
而是,他要对陈清棠,剖开自己的伤疤,袒露自己所有的脆弱和不堪的问题。
这太难了。
如果陈清棠看到,他在家里随时随地,会被沈父像对待一条狗一样,忽然暴起殴打……
陈清棠会喜欢被一脚踹飞的他吗。
那样没有一点光环的他
沈鹤相信陈清棠爱他
但沈鹤不清楚,陈清棠对他的爱,有没有深到,在摒弃他所有的光环,看到暗淡不堪的他后,还能保持
不清楚这份爱,有没有深到可以包容他的一切
魏彦:不是沈哥,你这么困难啊,对不起啊,我以后再也不在吃穿上占你便宜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魏彦:我再也不厚着脸皮刷你的校园卡了,再也不白白顺走你的名牌衣服了呜呜呜
原来这些优渥的物质条件,是沈鹤承受了那么多才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