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住郁清许后,没忍住多亲了几口,郁清许吃完饭时嘴巴像是被辣肿了一样,好在郁棠只顾着对着桌上的素菜绝望,并没有注意到爸爸脸上的赧然和爹地眼底的得意。
郁棠心碎开口:“爸爸,肉肉……一个肉肉都没有吗?”
“这不是吗?”郁清许指向点缀在每一道菜里的肉类,“你爹地明天要做手术,术前术后都要吃些清淡的才好恢复。”
郁棠心道这哪里算肉了,那么一丢丢……而且搭配了海量蔬菜,他只是看着心情都会变差。
“……可棠棠没有要手术哇。”郁棠委屈巴巴,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望向霍明择。
郁清许见崽子发功了,先在桌下按了男人一把。
霍明择猛地坐直身体,轻咳了一声才颔首说道:“棠棠虽然不需要手术,但便秘久了也会生病的,爹地可能就是饮食不健康才会生病做手术的。”
霍明择将“可能”两个字说得极轻,故意诱导崽子认为他就是长年不怎么吃菜脑袋里才长了一颗mini瘤,实际上这也的确会增加一点点患病风险,也不算他欺骗孩子。
郁棠闻言小脸一白:“真、真的吗?”
霍明择见不得儿子害怕,心里就是一软,恶魔小人立即跳出来挥动三叉戟,然而没等小恶魔进行恶魔低语,身旁的郁清许先戳了他一把。
“真的!”霍明择一把攥上爱人的手,按在大腿上好一番捏捏蹭蹭,心想既然老婆儿子两方总要有一方不开心的,那还是让儿子撅嘴吧,毕竟这样对崽身体好。
霍明择一狠心一跺脚,晚饭全都挑着蔬菜吃,虽然采用的方法是戳进米饭里裹住再杵喉咙口干噎,但才开始转变能送进肚子里就是好的。
郁棠在俩爹的鼓励下,也尝试着学爹吃了几口菜。
大概是最后一口紫甘蓝让崽的味觉格外敏感,直接把郁棠苦干哕了,但因着已经到喉咙里了,郁棠觉得吐了不划算,直接闭眼猛咽,泪珠都挤出了半颗。
郁清许从没想过自己会看人吃饭就看感动了,见崽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没等霍明择忍不了,郁清许先把儿子搂进怀里:“以后不吃紫甘蓝了,挑味道小的吃好不好?”
霍明择也是一脸心碎地揉着崽子的后脑勺:“你这孩子,苦就吐出来啊,爸爸们不是要你硬吃。”
郁棠懵了一瞬,湛蓝的大眼睛很快就滴溜溜转了起来,他将头闷在郁清许怀里,一边琢磨着俩爹说的“挑味道小的吃”和“苦就吐出来不需要硬吃”,一边闷声开口:“棠棠不想爸爸们失望……”
郁清许眼泪都要下来了,霍明择直接捶胸顿足:“都怪爹地!怎么能把这么痛苦的挑食遗传给棠棠!”
“不怪你,你也不想啊。”郁清许一脸怜爱地望向男人。
霍明择心头一软,揽住爱人臂膀耳鬓厮磨:“清许……”
郁棠好一番疯狂挤眼,再抬头时已经原本只是流出一点生理性泪水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通红一片:“爸爸爹地……棠棠以后会努力多吃蔬菜的!”中间还适时穿插两声哽咽。
“棠棠不要……”
沈秘书站在虚掩的病房门,等好久都没等到敲门的时机,被迫听了全程的《劝菜》,嘴角一抽又一抽都快抽筋了。
服了,不知道以为是什么生死离别性命攸关的大事呢……三口人找不出一个正常的。
*
第二天一大早就要手术,夫夫俩告诉崽的时间比实际的推后了一个小时。
一方面是不希望孩子跟着早起折腾,另一方面也是孩子不在时两人能多说些私密话。
也是因为要起大早,霍明择早早就躺下了,提前注射的药剂里带有一定的嗜睡副作用,再加上晚上干噎了不少米饭,霍明择睡得相当顺利。
郁清许看着先后睡着的父子俩,他倒是越想越清醒。
虽然这次微创手术无需开颅,即便失败也就是没能烧掉夹缝中的肿瘤细胞,但郁清许依旧难以安枕。
他试图想一些让自己能够安心的事,比如霍成麒现在的处境。
霍成麒的存在太特殊了,虽然身上的基因既不属于霍明行也不属于徐昕瑶,但他的确是从徐昕瑶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并被两人抚养长大。
虽然亲缘鉴定结果并非霍家子,但十二年前的试管档案早被霍明行处理干净,想要找亲生父母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他的监护权还是优先落在霍家,如果霍家所有人都不肯要,他才会被送进福利院,或者试图找寻亲生父母。
霍成麒自然是不愿意去给普通人当儿子,但霍瑾龙霍明行一起入狱,奶奶白岚一病不起,生下他的徐昕瑶从知道自己被骗就头也不回的离婚走人。
不过霍成麒也一向看不上徐家,他真正想留的只有霍家。
是以从得知身世开始,他便筹谋用手里的筹码和霍明择换资源,中间虽然历经波折,但霍成麒还是成功与霍明择达成交易,并顺利将监护权移交到霍明择这位掌权人叔叔手里。
虽然霍明择愿意给他当监护人,但不代表霍成麒就有了继承的资格,但没关系,霍成麒可以继续用霍家的出身作为依仗已经足够了,并且这类似养子的身份也能帮他近水楼台先得月。
日后霍明择倘若真将公司留给郁棠,他便能轻松人财两得,即便霍明择之后又变了心,他也会在得到郁棠后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将霍氏重新占为己有。
霍成麒对此相当自信,以为可以凭借十几年的先知获得一切,却没想到霍明择压根没打算遵守什么承诺,拿到监护权后直接将人送出国秘密监管起来。
别说大有作为人财两得,霍成麒这辈子注定连郁棠的边都摸不到。
想到霍明择一早设下的重重保障,郁清许每每想起都觉得安心。
但凡霍成麒是个真正的十二岁孩子,郁清许都不会这么心安理得,只要一想到霍成麒已经显露出对郁棠的觊觎……霍成麒并非觉醒书中意识而是重生,也许所谓的书中剧情其实就是上一辈子真实发生过的,郁清许就恨不能直接将人杀了。
但他不能,他不能让霍成麒这种人脏了他这辈子的大好人生,郁清许一开始还不能理解霍明择对霍老爷子的处置,现在却无比赞同,这样的人就该让他长久而痛苦的活着。
一切所求皆得不到,生不如死长命百岁,这才能勉强偿还前世郁棠那不见光亮的十年磋磨……
郁清许思绪一起就停不下来,就这么信马由缰地想了大半夜,虽然思绪不太受控但好处也很明显,他顾不上去脑补霍明择病情的诸多悲观可能性。
反倒会因为不断对比原剧情和真实情况之间的巨大差异,从而生出了许多安慰。
郁清许坐到了父子俩之间,一边仔细用目光描摹着两张恬静睡颜,一边不断游说自己,一切都变了,棠棠已经不再悲苦,连睡着时的嘴角都微微上翘,他的宝贝会是最幸福的小孩,也会一直幸福下去。
即便没有霍成麒的干扰,霍明择的病情也会被提前发现,真实的轨道早已脱离了原剧情。
即便这次不能完全根治,还可以进行下一次尝试,更别说十年的时间,郁棠的耳朵都能完全治愈,只要他们在脑瘤方面大力投入,也会获得更多可能。
霍明择不仅会打破原剧情中的十年生存期,还会有第二个十年第三个十年第四个十年……直到他们白首偕老,幸福地度过一辈子。
思及此,郁清许小心翼翼执起男人的大掌,缓慢十指紧扣。
片刻后他俯下身,在霍明择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因为天没亮就要手术,郁清许干脆不睡了,就这么握着男人的手,着迷般感受着掌心处无可取代的暖意,时不时轻吻两下。
五点刚过,走廊传来些许吵闹声。
这病房隔音虽然不算很好,但因着是套房,走廊里一般程度的声响室内都听不到,能传进来的,说明外面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郁清许披上睡袍走到客厅,听出是黎清,以为对方是得知霍明择生病要手术赶回来探病,才推门出去。
结果看到的却是黎清几乎失了体面的控诉:“我是霍明择的亲生母亲,我凭什么不能见他!?”
“阿姨,明择在睡觉……”
“他在睡觉又怎样?把我赶到海外去收拾烂摊子,还限制我回国,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睡大觉?”
郁清许眉头微蹙:“谁限制您回国?而且您这不是回来了吗?”
黎清冷冷扯唇:“装什么?难道不是你撺掇的?亏我当初还对你有几分赏识。”
黎清计划是从郁清许下手,然而霍明择根本没给她机会,上次谈完当晚她就被强行送上了飞机。
不过黎清也是无计可施,才会跑来病房门口闹,现在她看到了郁清许,很快便心生一计,她理了理衣领,瞬间恢复了当年的优雅从容:“我们谈一谈。”
郁清许点了点头:“您说。”
黎清眉头一蹙,明示性地看了看周围的保镖:“有些话,需要单独说。”
郁清许迟疑一瞬,但还是果决道:“那算了。”
虽然原因不同,但当年和现在黎清都很想将他从霍明择身边去除,这一点郁清许还是很清楚的。
说他谨慎过头胆小如鼠也好,之前霍成麒没被送走前他就不考虑带崽外出,现在面对强压怒火的黎清,他也不会让自己和她单独相处。
话音未落,黎清的火几乎要从眼底窜出来,郁清许视若无睹,作势就要转身回房。
黎清:“你以为霍明择真会将公司交给你儿子吗?!就算他想也白搭,老爷子一早就定好公司必须要霍氏子孙继承,霍明择想要把公司留在手里,早晚要按照我说的找个女人生孩子,到时候你的地位真的能稳固如旧?依附男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郁清许突然觉得霍明择有时候话特别密,也未必完全是跟桃姐学的。
黎清像个已经被淘汰但却仍旧心有不甘的狮王,郁清许很想回头帮她更新一下最新进展,但想想还是算了。
他的棠棠不需要被这样的奶奶认可,甚至连他都不愿对她澄清自己永远不会选择当金丝雀,他会为他们的爱情找到最适合的出口。
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人生的选择也并非必须要在几种可能之间做出明确选择,爱让他别扭纠结辗转反侧,爱也让他放下过分笃信的自我从心出发。
只不过这些话都没必要跟黎清说了,她不会相信,但郁清许还是转身问道:“您知道明择当年被关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事情吗?您知道霍明择的病根可能是从那时埋下的吗?”
黎清无法感知郁清许话中的痛惜,只是难掩愠怒地反驳:“我当然知道同性恋是治不好的,但老爷子信了霍瑾龙的话,我只能竭力保住他的完整大脑。”
黎清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一直认为她这辈子最大的败笔是生了个过分肖舅的儿子,让她遭受了更多的指责和困难。
见黎清只是急于为自己辩解,却根本没多问哪怕一句儿子的病情如何了,郁清许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的提醒:“不论怎样,我都感谢您把明择带到世上,希望您定期体检保重自身,再见。”
郁清许虽然觉得剧情改变,黎清原本在十年内的死劫可能已经消失,但出于对生恩的偿还,郁清许还是做出了最后的提醒,并暗自在心中补充了一句€€€€他希望黎清好好活着,但不论是和他还是霍明择都再也不见。
强行送走黎清后,郁清许怅然了好半晌,突然感觉自己之前误以为母亲对每一个人都是最重要的存在,他不想因为自私的爱意破坏霍明择的母子关系,现在想来也是有些可笑。
这世上有很多平凡而伟大的父母,可惜他和霍明择都比较倒霉,他们都遇上了一个糟糕至极的父亲。
而母亲……郁清许仍旧坚信母亲是爱自己的,只不过他没机会体会过母爱,而霍明择则是遇上了一个仿佛生来便是情感缺失的母亲,起码在黎清身上很难感知到母爱。
但好在他们可以相爱弥补彼此的缺憾,也会给棠棠一份最完整的爱。
天光逐渐亮起,郁清许提前洗漱,准备再过二十分钟就去叫霍明择起床。
没曾想刚走出卫生间,就撞上蹑手蹑脚的桃姐,郁清许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
“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两人同时出声,然后同时相视苦笑起来,很显然,两人都因为过分担心没睡好觉。
不同于郁清许是受到书中剧情影响,难免过分担心,桃姐则是想到霍明择第一次上手术台,她心脏就忍不住忐忑。
即便郁清许跟桃姐和孩子解释时说得很清楚,就是用射线照一下,连手术切口都没有,只是很小的一种微创手术。
但桃姐只要想到病灶是在脑袋里,就很难安心,郁清许带孩子走后,桃姐为图心安,戴上老花镜好一番搜索。
结果却发现各种放射外科治疗技术都叫什么什么刀,虽然外面的皮上不会留下传统意义上的刀口。
但治疗过程中也会对周围的正常组织留下一定的“刀口”,再集合霍明择的发病位置,桃姐彻底睡不着了,索性早点过来亲眼看着也能心安一些。
郁清许听完桃姐絮絮叨叨的诉说,不自觉鼻子一酸,眼泪也冒出来在眼圈里打转,本就慌乱的桃姐顿时更加慌乱了。
“怎么了怎么了?!明择的情况比这更糟糕吗!!?”
郁清许又发现霍明择心急时的模样和桃姐很像,顿时破涕为笑:“没有,他真的一点事没有,只是很小的一个手术,虽然的确会对周围正常组织造成损伤,但射线会聚焦得非常集中,对周围的伤害非常微小。”
见桃姐将信将疑,郁清许继续说道:“您想啊,以前没有这种技术的时候,明择的病百分之一百要开颅的,从表皮到内部组织,所经之处全要划开,现在射线刮到的那点和那种损伤程度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桃姐想到开颅两个字就感觉眼前一片血肉模糊,听完若有所思地拍了拍胸口:“也对,现在的医疗技术真了不起……不对,那你刚才哭啥?”
郁清许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刚好可以帮桃姐转移起注意力,就这么说起黎清来。
桃姐听完没再说什么让霍明择顾念亲妈的话,静默片刻后拍了拍郁清许的手:“人生总有不足,好在明择还有你和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