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皇室跟内阁丢给他的、号称跟他的匹配度超过80%的Omega,其中有的Omega甚至直接被送到了他的床上,就等着他一发中的,生米煮成熟饭。
然而他闻着那些Omega的信息素,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连一点点涟漪都没有。
现在就不一样了,只要是沈清崖,只要对象是沈清崖,管他是什么性别什么样貌什么气味,他哪怕只是在脑子里这样想一想,就能立马被唤起。
他有自信,他的判断绝不会错。
一切就等两天后的庭审开始,自会得到验证。
“太子殿下。”
忽然的敲门声打断了秦曜的思绪,他抬起头,见审讯间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缝里探出了一颗脑袋,是之前帮他传话的那个年轻守卫军。
“殿下,您让我办的事已经办妥了,那两位听我说了以后虽然争论了几句,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嗯。”算他们识相。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跟您报告一下……”
“什么事?”
“就是您的庭审,提前了。”小守卫军弱声弱气的,讲话的音量逐字递减,“法庭以您拒不配合前期审讯为由,要求走特殊通道,破例即刻开始庭审,庭审时间定在下午六点整。”
“……今天下午?”
“对,今天下午。”
小守卫军说完把脑袋几乎都要缩进军装衣领里去了,那架势是生怕秦上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场把他捶进地里变土豆。
秦曜倒是没那么残暴,他只是被军事法庭这个荒谬的决意蠢笑了:“帕罗迪斯的军事法庭成立几百年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当天抓人当天庭审,审判团都不用做准备的么?就因为我‘拒不配合前期审讯’?他们自己觉得这理由站得住脚么?
“为了尽早对我赶尽杀绝杜绝后患,这是直接连脸都不要了啊。”
小守卫军哪敢说话,毕竟他自己身为军部的底层小兵,都能觉察出此事的毫不合理。
军部急切到简直就跟狗急跳墙差不多。
秦曜也知道为难这么个小孩儿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便摆摆手:“你出去吧,算了。”
“哎,秦上将您好好休息!”
小守卫军如释重负,脚底抹油地跑了,也没好好琢磨自己最后这句道别的祝福合适不合适。
他让人家尊贵的太子殿下在一个只有一张钢铁做的审讯椅的地下室房间里,怎么个“好好休息”法?
况且……
秦曜的终端信号被屏蔽了,不过审讯室墙上挂了挂钟,他抬头看了眼时间,现在都已经五点一刻了。
距离庭审正式开始只剩四十五分钟的时候来通知他。
这群人。
真是流氓啊。
.
“什么???庭审时间提前了???今天下午六点?????”
希尔因猛地往左边打了一把方向,普通的公路悬浮车被他生生开成了拉力赛,一个极限漂移,在车流中拐出一个偌大的S型,后面的车差点没来及刹车,猛按喇叭。
帝国公路上的大部分车都是采用的自动驾驶系统,到底是没有活人这么善于违反交通规则。
黑色商务悬浮车在拥堵的车潮中坐突右拐,逮着车流缝隙飞速前进,沈清崖往后看了一眼,追兵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他压下本就不适的身体想吐的欲望……一边心想以后绝对不能允许希尔因开车——就算他真开,自己也绝对不坐——一边朝驾驶座上的希尔因比了个大拇指。
得到了沈老师的肯定,希尔因精神百倍,开得更欢了,生生把代步车开出了火箭发射的效果。
“现在已经五点半了。”
沈清崖看了眼终端,“如果真的六点开始庭审,那我们就得在最多半个小时之内先前往城北的莉莉丝理工学院,再折返回凯撒大道的军事法庭——前提还得是甩掉那些皇骑追兵。”
“生死时速啊。”希尔因叹道,“这能办到么?”
沈清崖:“……以你现在这个时速和劲头,应该可以。”
希尔因还以为沈老师这是在夸他,拉力赛开得更卖力了,浑然未见后座的Omega一脸菜色。
褚晏也回头朝后看,皇骑追兵的数量还在增加,不由有几分担忧:“我们这么大阵仗跟皇骑对着干,就算及时赶到了军事法庭,真的能顺利提交证物走完流程保下秦上将么?”
“放手干,理亏的是他们。”沈清崖说,“皇骑没有正式的搜捕令——他们也不可能有,我们做的事情没有违反帝国律法的任何一条条例,他们想围追堵截我们,也只能用‘抓捕嫌犯’这种笼统的理由。但我们算哪门子的嫌犯?”
“就是就是。”希尔因附和。
这辆车外观小巧,里面的空间其实很宽敞,有三排座位。希尔因在驾驶座,褚晏和沈清崖并排坐第二排。
而那两位被他们在一团混乱中随手捞走的小助手则被放在了最后一排。
费兰度博士这一男一女两位助手坐在最后,互相对视一眼,瞠目结舌。
沈清崖余光瞥见了,便转过身去,趴在椅背上宽慰他们:“放心吧二位,只是希望你们帮一个小忙,我们不是什么犯罪团伙啦。”
女孩贝拉怔怔地:“嗯……我们倒是跟洛施先生和褚先生认识挺久了…………”只是没想到这俩人居然是这种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咧。
沈清崖笑笑:“放心吧,我们是正义的一方哦。”
“……我可不是为了帮秦曜,我只是不能赞同军事法庭这种放着真相不听,仗着军部背景逼人就范的作风罢了。”
希尔因说完又气鼓鼓地转了个大弯,眼见追兵彻底看不见了,终于忍不住主动提起了某件让他抓心挠肝了许久的事:
“老师……你……你跟秦曜……真的…………?”
想到不久之前他还嘲讽老师是秦曜的姘头,希尔因气得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一个大逼兜。
“什么?”
“就是…………那个……你们俩……是不是,嗯……你俩不是仇人么?”
“谁跟你说我俩是仇人了?”沈清崖奇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别乱听。从前我跟他是有一点误会……那也没到仇人的地步。”
“啊?”听见老师对秦曜如此自然而然地维护,希尔因如遭雷劈,“所以你们……真的…………”
面对着老师,他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你们真的已经结合了吗”这种话!
光是把秦曜那张臭脸跟老师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他的心脏都受不了。那种脾气差、傲慢、疯癫、讨人厌……除了一张脸勉强能看…………好吧身材应该也算能看——以外一无是处的狗比Alpha,凭什么能拱上老师这么一棵上好的白菜!
啊呸,老师才不是白菜!
老师是镜中花,是云中月,从前是出鞘后雪亮的剑锋,如今也是塞外高山上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莲!
这样一朵鲜花怎么能插在秦曜那坨牛粪上!
希尔因兀自在心中愤愤不平,思考了许久这句话该如何问出来才算恰当,既不会恶心到自己,也不会冒犯到老师。
悬浮车里的空气一度陷入安静,没想到最后是褚晏打破了沉默。
“是临时标记吧,老师?”
“嗯?”沈清崖一怔,随即讪笑,“嗯……是啊。当时……情况比较特殊。”
褚晏点头。
他本身是Alpha,跟身为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希尔因不同。离老师远的时候姑且还不好判断,现在两人并排坐在车座上,老师身上两股信息素纽带一般纠缠交融的气息便能清晰飘入他的鼻腔。
刚刚被标记的Omega散发出的信息素通常应该是安稳而平静的,透着被保护的甜蜜。但老师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属于Alpha的那股信息素是那样霸道强横,明明是本该柔软的沙利叶花香,却硬是有一种纵横捭阖般的强势魄力。
即便是他这样心中没有任何杂念的Alpha,一靠近老师周围都会头皮发麻,被那霸道的Alpha信息素所震慑。
如果是完全标记的话,不太可能是这种不平稳的状态——现在这Alpha信息素有种还没完全得手,所以张牙舞爪圈地盘的感觉。
沈清崖身在其中,哪里知道秦曜那个癫子在他身上跟圈地盘的狗似的做了这么个记号,还傻乎乎解释:“没事的,临时标记不过持续三个月左右而已吧,很快就好了,就是被咬一口而已,问题不大。”
“…………”
褚晏心道,看这信息素嚣张的气势,可不像是三个月就能善罢甘休的样子。
如果是普通的Omega,即便再迟钝,对这种事情多少还是会有些感知的。可沈清崖做了半辈子Alpha,压根没有一丁点属于Omega的自觉跟意识。
真怕老师吃亏啊…………
沉默寡言的青年Alpha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还是保持了应有的边界感,只是克制地提醒道:
“Alpha跟Omega之间的结合,还是应该慎重。尤其是完全标记,一旦标记,就是终生。而且…………Omega的身体,完全标记的话……受孕几率极高。如果,我是说如果……不是您真心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Alpha的话,最好是多考虑考虑。
“还有信息素匹配度的问题,也是一个重要考量因素。如果不事先测好匹配度就标记的话,匹配度如果比较低,Omega会有些难受——”
“……?”逃命途中,沈清崖莫名其妙被自己的学生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
这褚晏还一反常态,平时就是个闷葫芦,怎么现在跟中了邪似的,念叨就念叨了,还念叨起来没完没了了……?
“总之。”褚晏清了清嗓子,最后总结陈词,“Omega不同于Alpha,毕竟是在两性关系中更弱势的一方,老师既然现在成了Omega,就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呃……好的。”
……到底谁才是老师?
沈清崖被褚师傅念得头昏脑涨,干脆手动消音,默默跟他拉远了距离,倚靠在车窗上。
变成Omega后,确实是对Alpha的信息素更敏感了些。
他能闻到褚晏身上淡淡的信息素气息,就如青年本人一般,淡然静谧,似是松烟墨的味道,端方如玉,君子谦谦。
他的学生多好啊,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
跟太子殿下一点儿也不一样。
顶着一副招摇撞骗的小白花信息素,干起那种事来怎么就跟小白花丝毫不沾边?简直像狂犬病。
回想起在第五星时被秦曜的犬齿深入腺体那种直入骨髓的疼痛感,沈清崖的手指还会条件反射地轻颤,后颈处仿佛还弥留着被利齿刺入的痛。
可心里空荡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哪怕只是静下来半刻,脑海里回荡的都是秦曜的影子。
——也不知道秦曜现在怎么样了。
沈清崖闭眼,叹气。
他简直像是中了什么该死的恋爱脑病毒。
悬浮车在希尔因的拉力赛式驾驶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就开到了莉莉丝理工学院。褚晏身形一闪就消失无踪,十秒后拎回来一个眼睛瞪得斗大的白发老头。
手上动作像强盗,言语间则充满了礼貌客套:“费兰度博士,打扰您了,我们也是不得已才这样冒犯。您先上车,后面还有追兵,具体的之后再慢慢解释给您听。”
老头一头雾水地被丢进车里,沈清崖与老友久别重逢,笑眯眯朝他招手:“嗨,费老,好久不见。”
费兰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