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A嘎掉的第八年 第108章

秦曜想不明白,索性不想。

他定定看着曾经一头黑发、身材修长挺拔的沈清崖。

他们之间已经有太多因外力、因性格、因不得不向前的使命而横生的鸿沟。他答应了沈清崖,要等他亲口跟他解释,那么, 他就会继续等下去。

等到他离开这个错位的空间,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真正应该与他相伴一生的、他的沈元帅身边——

他会等沈清崖亲自给他一个答案。

做完这件事后沈清崖就离开了宿舍,秦曜一直跟着他,发现他这一下午做了很多事。明明是沈清崖的公休日,他又是去兵营看新兵训练,又是去找指挥官讨论战术,一直忙到傍晚。

在其他人看来沈清崖只是东逛逛西逛逛,路线散漫,秦曜一直跟着他,却知道他跟人讨论的、探听的每一句话都事关到接下来污染物侵略后的战略部署和战力水平。

但大部分人没有察觉到沈清崖的意思。

“你问大规模侵袭战下的应对方案?现在阿蒙短期内不可能发生大规模侵袭战,这些年边防水平已经有质的提高了,像四十年前第二次阿蒙守卫战那种规模的战争,已经不可能发生了。”

“这是东海岸边防那边新添置的大型粒子武器,光靠这一台武器,一次就能轰死成千上万的污染物!”

“虽然消灭不了污染物,但现在污染物也奈何不了我们的。也许以后慢慢会成就人类和污染物的新格局吧。”

“放心吧沈中尉~~年轻人别操这么多心,容易早衰的,哈哈哈,Alpha可不能早衰啊!”

沈清崖对这些言论不置可否,溜达了一圈后,赶在七点之前回了宿舍。

他回宿舍后“过去的秦曜”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餐了,见沈清崖推门进来,眉峰一挑:“去哪了?”

沈清崖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两分钟。

他笑:“不是说了嘛,红杏出墙一下。”

“过去的秦曜”自然知道他在满口胡说八道,但还是被激到了,放下手里的自动打蛋器就欺身过来,将沈清崖压在白墙上。

“出墙?怎么出的,用的哪里?”哼笑,“我怎么不明白呢,不然……再出一个给我看看——?”

紧接着两人什么也再顾不上,衣服落了一地,沿着玄关一路到沙发边。

秦曜盯着浑身泛着粉红的沈清崖移不开眼,一方面心头悸动,燃着一股浇不尽的火,一方面又很不情愿看眼前这幅场景——尽管压着沈清崖的是曾经的他自己。

他摸不到碰不着,凭什么别人可以。

过去的他自己也不行。

秦曜就这么荒谬地怨念着,站在沙发旁边从头看到尾,又看到这两人进浴室洗澡,看他们洗着洗着又搞起来,从浴室一路搞到床上,一直到沈清崖累得眼睛再也睁不开。

……原来他们做这种事时,第三视角是这样的。

看来他每次是把沈清崖折腾得挺狠的。

秦曜若有所感但毫无反思地这么想着。

之后的日子循环往复。

沈清崖跟秦曜不是一个小队的,两人平常执行任务跟训练都不在一起,其实每天真正能待在一块的时间也只有晚上回宿舍后。

秦曜这次全程跟着沈清崖,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状。

沈清崖几乎每天都会趁他不在的时候跟莉莉丝那边的人进行加密通话,除了菲尔德上校外,之后又陆续和莉莉丝军方的高层有过交流。

第一次在沈清崖口中听到冰冷无情的“铲除太子、拔除不受控制的阿蒙军方势力”时,秦曜心里咯噔了一下。

关心则乱。

但凡是除了沈清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秦曜都能轻易从他的行为逻辑中推断出对方掩盖在行为之下可能的目的。

然而这个人是沈清崖,所有的理性、所有的冷然、所有的置身事外都被那一层隔膜遮蔽。

他人在山中,又怎能一眼看清山的全貌?

沈清崖就这么一直保持着跟莉莉丝军方反皇势力的沟通,温礼此时还没有成为莉莉丝军方高层,莉莉丝军方也和污染物没有什么联系,他们能做到的就是让帝国军在出征污染区时激怒污染物,保持污染物对人类势力的攻击性。

除此以外,莉莉丝指挥部对阿蒙隐瞒了一部分污染区的观测情报,导致阿蒙军方一叶障目,不知情况急转直下。

而沈清崖,自始至终都参与了其中。

秦曜清晰记得,第三次阿蒙守卫战正式打响是在春分前后,阿蒙的春天不同于莉莉丝,没有花草初绽春风送暖的美好景致,只有日历上的数字机械地一天天变化。

春分将近时,沈清崖跟菲尔德上将通话。

“差不多应该就是这一阵子了。”沈清崖道。

菲尔德上将沉默许久,那张高鼻深目的长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苍老之态:“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如果事情没有按照我们的计划进展,你可能会成为千古罪人。”

“但如果我不做,就没有人做了。既然这个‘罪’一定会发生,多一个少一个所谓的‘罪人’,有什么要紧。”

沈清崖云淡风轻,在他的脸上,秦曜仿佛再次看见了曾经那个懒洋洋坐在大榕树上晒着阿蒙不存在的“太阳”的少年。

“好。呵呵,我就是探探你,到底是不是有足够的魄力跟决断。不然,我还不放心交给你。”菲尔德用刻薄的话掩饰内心的涩然。

“放心吧。”沈清崖那对褐色的眸子中漾着看不出的情绪,“会顺利的,相信我,校长先生。”

一周后,污染物大军从第六星、第七星、第八星联合出动,以毁天灭地一般的气势攻入了阿蒙东海岸线。

从阿蒙边防军,到整个阿蒙指挥部,所有人都傻了,包括当时的秦曜也没回过神。

大家都想不明白,明明每天的污染物勘探和观测都进行得一丝不苟,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缺乏战略布置和战力储备的阿蒙只能匆匆迎敌,同时紧急向莉莉丝军方总部求援。

莉莉丝答应了拨援军过来,但是说好的援军一直都没有赶到。

东海岸线边防轻而易举地被污染物冲破,几乎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阿蒙就几近沦陷。

阿蒙在这次战役中似乎变成了孤岛,这个时间线上的秦曜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场战役的打响,从一开始就是莉莉丝军方的那帮保守派老头们放任的。

不管是他这个一直跟保守派对着干的太子,还是阿蒙军方这些实战经验丰富,却不跟保守派一心的军队,都是莉莉丝军方想要舍弃、甚至“处理掉”的对象。

秦曜想以帝国储君的身份向莉莉丝的帝国最高军下密令,命最高军出动援助,却发现密令发不出去,阿蒙跟莉莉丝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了,他这个被设套瓮中捉鳖的太子,更是被严加隔绝的对象。

但秦曜还是带领着有限的阿蒙守卫军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莉莉丝主城外黄沙飞扬,远处的主城被冲天的火光染红,污染物遮蔽了阿蒙的天空。

这是此后无数个深夜里秦曜的梦魇。

亲身再次置于其中的实感和震撼比单纯做梦要强很多,秦曜看着曾经的自己举着武器浴血奋战,身边的战友不断倒下,那种心悸感又回来了,眩晕,忍不住捂着心口半跪在地上。

眼前是沈清崖白色的军靴。

他仰头,用一种犬类一般的视角仰视着沈清崖,他的爱人。

他眼睛发红,理性被多年来始终没有愈合的心理创伤侵吞,就那么红着眼睛看沈清崖漫不经心地射击,射击,射击……

而他知道,再过不到一刻钟,沈清崖就会扔下他,扔下所有人,转身离开。

秦曜像狗一样半跪在地上,周围发生的一切不是旧电影,是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过去,也是他心口最大的、最血淋淋的那一层疮疤。

枪声持续了许久,果不其然,沈清崖渐渐放下了永恒的轮舞曲雪白的枪身。

过去的他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到枪声停下,以为沈清崖累了,压着嗓子里的血气说:“你不行就缓缓,没关系,我还能应付。”

沈清崖没有回答。

来自未来的秦曜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而这个时间线上的他不知道。

过去的秦曜没得到沈清崖的回答,担心背后的沈清崖是否出了什么状况,百忙之中扭头回看,以至腹部被一只虫子的口器咬伤,血喷溅出来,他恍若未觉。

“怎么了?”秦曜问。

沈清崖默不作声。

是了。

就是现在。

天上是泼墨般的漆黑,地上是层层上卷的黄沙飞土,秦曜抓住沈清崖的手腕,只换来了沈清崖一个平淡又决绝的眼神。

沈清崖轻轻拂下爱人的手。

转身,离开。

这个画面对于已经经历过这一切的秦曜来说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如今再见到,依然控制不住心脏如同被针扎一般细密的疼痛。

但他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亦步亦趋跟上了远去的沈清崖。

无视了身后,过去的自己的错愕、恐慌、疑窦,那一连串的诘问,以及手臂被斩断时的那一声闷哼。

……

秦曜有些不清醒,这个场景实在是完全揭开了他心里的那层疮疤,又变得鲜血淋漓,以至于人有些浑浑噩噩。

他紧跟着沈清崖,跟着他一路从战场中穿梭而过。

永恒的圆舞曲时不时抬头,每一次抬头都精准狙击掉前面前方挡路的污染物。

直到沈清崖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山脚,果然如秦曜所料,他拿出终端联系了莉莉丝军方。

他的联络讯号是没有被阻断的。

“你们让我做的事已经完成了。”

“很好。”那头的声音说,“你注意自己安全,等秦曜死,阿蒙那些自以为是的叛徒全完蛋了,你回了莉莉丝,会有你的好处。”

“是。”

秦曜抿紧了唇,眼前的沈清崖和多年后对他说“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沈清崖重叠,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现在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当年这场战役,他们一直在等莉莉丝的援军,等到最后,并肩作战过多年的战友一个又一个倒下去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很多人一直到临死前,还以为莉莉丝的援军一定会来,还在安慰他们的同伴、他们还活着的战友,让剩下的人撑住,等到援军赶来的那一天。

也有很多心思玲珑的人,面上互相鼓励,其实心中清楚。

也许援军永远都不会来了。

沈清崖结束这通跟莉莉丝军方高层的通话后又打了个通讯出去,这次联络的是莉莉丝军院校长菲尔德上将。

秦曜定定看着他,只见通讯中的那两人省去了所有寒暄,通讯一接通,沈清崖就打开储物囊,拿出了一个硬壳封面的文书。

是密令书。

看到军令书的烫金封面的那一刻,秦曜心念电转,原本因创伤性应激反应而变得迟钝的大脑忽然就畅通了。

对!密令书!

原来这份密令书,他是打算这么用的!!

帝国最高军不认人只认军令,在这个军部跟内阁势力异军突起的时代,如果说有什么是身为皇室的绝对优势的话,那就是——皇帝和储君手中的密令书,享有最高的调军优先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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