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 第49章

“何院长?”

何疏影那边也像喝醉了,声音沙哑,吐字含糊:“你明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来找你?”

方规没有立刻回答,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悠悠地晃着杯身,“何院长意识清醒吗?”

何疏影清清嗓子,自嘲地笑了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清醒。”

“那等何院长清醒了再给我电话吧,拜拜。”

放下手机,方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笃一闭眼,艰难地咽下了那口酒,立刻冲向卫生间。

水流声持续了有一阵。

出来时,李笃脸色通红,眉头皱得想夹死蚊子。

方规扔掉手机,目光从李笃泛红的面颊移向她悬着水滴的手指,仰头喝下第二杯未经充分氧化的红酒,头一偏,视线点在沙发上。

第50章

看到李笃笔直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像担心沾染上细菌似的悬在半空,方规发出一声嗤笑,介于愉悦和讥讽之间。

既为李笃的顺从,也为她一贯的顺从。

方规差不多能算到李笃会让她在几分钟时到达,然后结束。

李博士睿智的大脑怕不是装了套按摩器程序,精确记录她喜欢的频率、位置、力道,一次两次之后,不用她口头指挥,只是呼吸快了一拍慢了一拍,程序便会分析她到了什么状态,根据她的反应及时调整模式,或快或慢,全凭她意愿。

从十八岁第一次开始,很久以后……直到两年前,李笃亲口说出“你就当我是个按摩器”,方规终于幡然醒悟,停止自欺欺人。

原来一直以来李笃对自己的定位都很清晰,她只是满足任性大小姐私欲的工具。

李笃很少有——几乎没有——逾越“工具”职能的举动,她从来不会主动去寻找、挖掘让人进一步被原始欲望俘虏的乐趣。

那双方规很喜欢的手,也没有一次真正进去过,它们只在外面活动,避免给脆弱的部位带来损失以及潜在的卫生问题。

李笃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履行职责的按摩器,忠实听从指令,也从不篡改指令。只在使用者未能很好地把控它、指挥它时,方才茫然无措地泄露出少许随心所欲来,又或是,一丝不易觉察的满足和窃喜——这也是把人掌控在手里了吧。

方规安静的时间略久,李笃仰起脸,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疑惑,和怀疑自己会错意的惶恐。

某些人就是喜欢把吃苦受辱当成别人在乎她的证据,方规心想,她有什么办法。李笃愿意挨,她心情好又有时间,也不是不能逗一逗。

李笃钟爱沙发,方规也喜欢。

狭窄的活动区域限制了一些动作的幅度,却也无形间让一举一动传递的触感增添了分量。

这次,方规没像前几次那样后背悬空,只凭李笃的双腿支撑。她盘腿坐在李笃身侧,趴在她肩上,一手掀开她一片衣摆。

感受到李博士僵直程度升级,方规隔着衣服挠了挠她,继而顺衣扣攀援而上。

李博士买衣服不讲究质量,家居服扣子松得一扯就散。

人绷得更紧了。

攀扯几枚衣扣的功夫,方规注意到李笃脑门、鼻尖一层细密的水润,也可能是洗脸后没擦干。

李笃很白,跟常年不见光没太大关系,单纯皮肤白。

锁骨以上和锁骨以下看不出色差,高纬度人种的天然优势。

白得反光。

方规在令人目眩的白光中停下动作,手心手背翻过来覆过去,抓起李博士的手比了比,不满地哼出鼻音。

虽说是劳动人民的保护色,可白云黑土的对比过于惨烈。

“防晒霜在背包侧袋,防晒喷雾在外面那层。”李笃声线端得四平八稳,“做好防晒,减少阳光直晒,用不了一个月你就能恢复。”

圆圆也很白,但她是容易晒黑晒伤的类型,夏季一不注意,三五天就能晒成一个小煤球,好在恢复也快,一旦过了紫外线最强的那几天,十天半月就能恢复成白白嫩嫩的大小姐。

方规勾开衣领低头看了看没被晒黑的部位,认为李博士所言甚是,顺了毛地点点头。

发丝扫在李笃脸上、脖子上,她不自觉向后瑟缩。

拨开衣物时,李笃轻轻按住方规,目光流露出一丝哀求,想让她停下来。

这种时候方规一般不怎么碰她,唯有神迷意乱的时候会像一只踩了尾巴的猫,又抓又挠,李笃总是默默受着,实在抓得狠了才把她捉进自己掌心里。

有几次方规也想让李笃感受这难以言喻的快乐,但察觉到她的意图,李笃便及时转移她的注意力。

李笃不要,方规不勉强。

大小姐才不上赶着伺候人。

方规其实也不愿有意识主动地去碰李笃,感觉不太好。

总让她想起李笃恐慌症发作的样子。

平时叫一声就马上出现的李笃,恐慌症发作却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子,人明明就在眼前,魂魄已经飞向了她恐怕这辈子也无法抵达的浩瀚宇宙。

方规不喜欢那样的李笃。

今天不一样。

方规对自己性趣爱好的探索达到一定境界,她知道触碰哪些部位会让自己更快乐,它们平时不显,但在某些时候皮肤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叫嚣着渴望。

于是她准备依葫芦画瓢,逐一在李笃身上验证它们是否有共通的爱好。

拜*李博士所赐,方规把身体的欲望和情感分得很清楚,所以她不会带有任何负担和取悦的想法挑弄对方。

她只是为了自己开心。

只是觉得这样做应该会很有意思。

因为方规也长了眼睛,会看,也长了耳朵,能听。

看李博士一贯清明的眼蒙上薄薄水雾,听她全然失衡的呼吸节奏,这些都让李博士变得像个人,而不是披着人皮的机器。

大小姐想要,大小姐得到。

方规粗鲁地让李笃暴露在灯光下。

这当真是一个极度考验对自我接纳度的状态。

李笃不安地垂下视线,飞快闭上眼睛,仿佛自己的身体多么不堪入目。

方规说不清她喜不喜欢李笃这难讲是羞赧还是厌弃的表情。

可是看李笃难捱的模样挺新鲜的,指尖从皮肤上滑过去,都不用刻意挑拨,便能激起一片片鸟肌。

呼吸紊乱,眼角泛红,但没有特别明显的抗拒,肌肉线条是放松的,李笃不排斥。

方规也喜欢,双手不够用便上牙咬的喜欢。

猫在卧室里发出震天的呼噜声。但呼噜声盖不住急促呼吸中断断续续的模糊人声。

她真喜欢李笃的声音,哪怕是黏黏腻腻叫她“圆圆”。方规正要将自己也送上去,指腹却不期然被凹凸不平的印记阻挡,她疑惑地停下来,弯腰想凑近看。

李笃在那一刻清醒过来。

那一刻出自本能的闪躲不似表演。

方规一把捏住了她胸前的要害。

“圆圆……”

声线的抖动过于明显,方规置若罔闻,推着李笃的肩膀让她扭过身,目光印在了先前感触到的印记上。

那是一道道伤疤。

肋侧,后背,都有深浅不一的疤痕。

有的明显是烫伤疤,有的像刀疤。

李笃怕疼。

但她身上那些寻常不会曝露的部位遍布伤痕。

方规不想去确认胸口的烦躁源自于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突然变得没意思,她愤恨地咬上李笃的锁骨。

李笃将沉闷的痛呼封锁在喉间,伸手抓住方规。

方规反手圈着李笃手腕,指尖在她手背缓慢拂过,直到她颈间最脆弱的地方停下。

“方爱军什么时候拿你放火的事情威胁你的?”方规问,“你离开方镇?还是没回方镇?还是你再回方镇?”

李笃不言语。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原谅你。”方规说,声调逐渐尖利,食指和拇指加重了钳箍的力度,“你说的那句话,你不愿意看我的眼神,就是在打我耳光,还不是一个。”

再不通人事的大小姐,也不可能永远全然空白无知。

方规知道这种逼近原始欲望的互动,无论深浅、形式,通常伴随着情感,无论主流、非主流,无论与大众观念多么不相符,它终究是一种情感表达方式。

她不相信李笃对她没有感情,所以她带着最后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钱去找了李笃。

爱军集团的负|面|报道出来,方想南最早联系她,说可以帮她出国。方想南能那么早带姐姐方亚男逃离方镇,方规提供了所有物质、非物质的帮助。姐妹俩能在国外站稳脚跟,也离不开方规的远程支援。

方规和方想南说不用,真的不用。

她有李笃。

可惜李笃也没用。

方规到方镇那家酒店时,李笃的状态不太好。在恐慌症发作的边缘摇摇欲坠。

她好像受到了非常大的惊吓,超出她理解和认知范围的惊吓——就因为刚见面时李笃那骇人的失魂落魄,方规才没有彻底掉进无底洞,而是躺在深渊底下给李笃找了理由,她想,李博士一定遇上了无法解决的难题,所以才连学校都待不下去。

……没准儿是见了鬼。

想想堂堂医科博士居然见了鬼,那跟世界坍塌有什么区别?李博士恐怕是屁滚尿流回方镇的吧,在被李笃用一个可笑的理由拒绝后,方规靠这个异想天开且促狭的猜测堪堪捡起了二两自尊。

可自尊只让她不再回忆和折磨自己,并不代表她可以原谅李笃。

方规曾把自己放置在情感的一端,但它们太重了,李笃没接起来,所以它们掉进了万丈深渊。

她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回想那时蒙受的耻辱。

像被李笃重重扇了两耳光。

“任谁打我、骂我都行,但不能是你,李笃。”

方规捏着李笃的下巴,强迫李笃直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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