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没必要从一家规模有限的小型口腔医院赚取可怜巴巴的咨询费。
但是沈总可以向自己的客户提供增值服务。
“太鬼了,沈总个假洋鬼子!”方规丢下空碗,攥拳砸向自己的脑袋,“我还是太年轻了!啊!”
李笃眼疾手快在方规砸第二下前握住她,“你做得很好了。”
太凉了。
李笃用双手包裹了方规的手,面不改色地吃下掌心里的抓挠。
“你把一百万变成一千万,不要怀疑自己。”
方规倒不至于怀疑自己,顶多有点棋逢对手结果因为经验尚浅、棋差一着的懊恼。
想想吧,把原先的亏本买卖做得有赚头,还能平白让「稳世」替何疏影吆喝,她相当对得起何院长支付的酬劳了。
所有一切建立在她对沈总这类人和稳世这类机构的正确认知上。
他们喜欢一鸡多吃。
他们傲慢自大。
Zach就是这样,所以他才能干出出尔反尔的蠢事,变相地让沈晓睿被将了一军。
可沈晓睿迅速采取行动,将走向导回正轨——说不定她有意纵容Zach出昏招,刚好能清理掉这个蠢货?
这也是为什么沈总这么目中无人的人,竟然能对她早上种种行为一忍再忍。
她是故意刺激沈总的,沈总大约看出来了,所以她稳坐泰山。
哈。
沈晓睿虽然不可避免地有着精英主义者的不可一世,但她很清醒,对自己的目标有着清晰的认知,不会受情绪和客观因素影响。
方规理顺了,指挥李博士做事情:“你现在发信息问沈总,她是不是要在正式协议里加一条定制项目不局限「稳世」员工。不对,应该没这么肤浅表面。你问她是不是要补充约定优先向「稳世」的客人提供服务?”
李笃犹犹豫豫地放开握着圆圆的手,“直接问吗?那沈总要是被我们圆圆看穿了,恼羞成怒转变策略了怎么办?”
方规拿起李博士的手机塞给她:“快点,别废话。”
李笃只好低头编辑信息。
“她要老老实实说是,那我就满足她,她如果不正面回答,那我要跟她搞一搞。”方规搓着泛红的掌心,既兴奋,又有由衷的喜悦,在地毯上蹦跶个不停,“真行啊,沈晓睿。”
沈晓睿很快回复:「是。这是关键条款。」
“很好。”方规鼓了下掌,“你再问问她,是不是顺便搞掉了一个脑子不灵光的白点男?”
白点男?李笃稍加思索,想到了,是指“典型白人精英男”吧。
李笃边编辑边想:这种事沈总怎么可能承认。
沈总果然没回。
方规也意识到了沈总不可能给自己留下实质性的把柄,转口道:“那你问她怎么感谢我。”
沈总弹了个视频。
方规没出镜,就在边上讲:“沈总,你要是感谢我呢,就给我们何院长一个好价钱,不然我让李博士明天黑你电脑。”
沈晓睿:“?”
李笃:“……”
沈晓睿笑了:“看来我们有必要提高信息安全等级。谢谢你,方女士。”
得到沈总承诺,方规心满意足挂断视频。
李笃却被这一刀刺得说不出话。
方规正色道:“不准私自监控沈总,不准私自监控任何人,你要是被抓到怎么办?谁给我养老?”
李笃绷着脸不说话。
她胸口很闷,还很疼。
好家伙,李博士这眼睛鼻子说红就红。
方规笑眯眯地摸摸她的脸:“生气啦?”
李笃别过头不让她摸。
“天啊李博士生气了,怎么办,我得赶紧问问梁教授。”方规嘴里喊着,作势去拿手机,“可不能影响孩子上班状态。”
李笃拦她,“找梁教授干嘛,心理学家最没用了!”
“那什么有用?”方规问,“我补偿你?”
李笃眼珠转了转,这是有点心动的表现。
孩子这么好哄,方规也愿意哄,笑容加深了几分,又问:“想要什么补偿?”
“我一定会给你养老,你是我的家人,但你不是妈妈,你不要讲是妈妈。”
说着完全未经组织的话,李笃的目光停在一双鲜艳欲滴的唇上,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
她看了它一晚上。
还有——
“让我亲亲它。”
第70章
后来——其实没有很久——两个半小时后,李笃想,这一定是雌激素的作用。
女性在生理周期的排卵期(大约是生理期开始的第14天起),体内以雌二醇为主的雌激素水平明显升高。
这种冠以性别为名的激素是基因埋伏给女性的陷阱。
雌激素水平提升,女性对情绪性的信息更加敏感,注重诸如表情和语调、肢体语言之类的社交线索,从而更多地考虑情感和人际关系。
它同时增强大脑的认知灵活性,使女性在处理复杂任务时表现更好,但也可能导致在一些决策中倾向情感驱动,而非理性分析。
在雌激素高峰期,女性更容易尝试冒险,这与排卵期的高生育能力相对应——雌激素最直观的作用是刺激卵巢中的卵泡生长,促进子宫内膜增厚,为胚胎的着床做准备,从进化角度来看,排卵期将增加怀孕的机会——它最显著的体现则是刺激**,使女性轻视甚至无视生育带来的风险,重视对奖励的反应,致使女性做出短期导向(满足欲望)的决策,而忽略长期风险。
简而言之,作为生物,女性同样受激素控制,虽然它呈现出一种温和的调节作用,但在安全的环境中,它的作用尤为强烈。
李笃把这次直白的索求归因于雌激素扰乱了认知水平,导致她在不够理性的状态下,冒了一次不大不小的风险。
虽然冒险并没有带来严重后果。
因为圆圆的重点放在前一句。
“哇,李博士你叛逆期终于到了吗?”
与其说圆圆眼睛里闪烁的光是发现新大陆的好奇,倒不如说更像印证了某种预测,有种“它真的发生了”的志得意满。
李笃不在乎索求被无视,从圆圆的表情来看,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也许只是在心里默念。
李笃更在意圆圆脱口而出的“叛逆期”,她的神情不知不觉垮下来。“又是梁教授说的吗?她还把我当研究样本?”
“梁教授什么时候把你当研究样本了?她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同事当小白鼠呢?”方规上手提起李博士的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李博士不好看,于是她松开手,“梁教授就不能是单纯地关心你吗?”
李笃皱起眉。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被梁教授关心的。
梁教授可太关心李博士了。
私下跟方规说,她很担心未来某一天李博士闷声不响搞出大事件。
梁教授说一旦适应环境,与外界产生深度交互,李博士可能显现出一些成长过程中被刻意压制、尚无机会释放的天性,那些每个人都逃脱不了的阶段——比如叛逆期。
没有人天生逆来顺受,无怒无怨,菩萨尚且有忿怒相,何况凡人。
只不过人们表示愤怒和反抗逆境的方式不尽相同。
梁教授希望李博士能够以“普通人”的方式表达不满或愤怒,比如用言语表达不满,用行动表示愤怒,而不是让它们潜伏起来发酵,最后酿造出“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后果——这种后果既可能由她独自承担,但也有可能作用在其他人身上。
方规对梁教授有种很莫名的信任和亲近,也许是梁教授刻意施展了个人魅力,但更可能梁教授的确是一位受人喜爱的长者。
梁教授说的话,方规用心去听去记,并且尝试通过蛛丝马迹去验证。
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一定要带着目的去观察才能找到的证据。
看,李博士居然一口一个“不”字。
跟喝了假酒似的,说得太急了,反而急不出章法,到后面干脆囫囵吞进去。
李博士嘴巴太笨了,根本跟不上她的脑子,这就导致很多时候她以为她表达出来了,实际上并没有。李博士只是发射了常人接收不到的脑电波,然后单方面认定她说了,对方听到了,一件事就这样盖章定论。
除了嘴巴笨,李博士是个怎样的人呢?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所以大院里那么多异姓姐妹,只有一个李笃轻轻松松攫取了她九成的注意力。
李笃同时也是个可怜虫。
很小很小的时候方规就知道了。
一个不被妈妈喜欢的孩子,就是一根柔弱无依的狗尾巴草。
所以她愿意给李笃比其她姐妹加起来还多的关爱。
“哎呀。”
面无表情的李笃挺吓人,方规捏捏她耳朵,揉揉她脸,抹平她眉峰的阴影,造出一层红色,看上去顺眼多了。
“不喜欢就跟梁教授讲嘛。梁教授是对你感兴趣嘛,她自己说不是为了工作,也不是职业病。我信她一点点,但更相信你。你如果问我梁教授和你都掉河里了,我救谁?我当然救你。”
李笃看着她。
梁教授让她把目光多放在圆圆身上。
李笃照做了。
她知道梁教授指的不是“看”的字面意思。
圆圆是个怎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