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哥儿身份被揭穿后 第76章

傍晚,谢如敛又来了一趟,脸色比起昨日更加难看。

赐婚的旨意,景佑帝还余早朝时,命人宣读了一遍,所以谢如敛从早上知晓谢欢要嫁给薛时堰起,整个人就坐立不安,神思不属。

好不容易赶回来,又听说谢欢还在跪着忏悔,他便来了祠堂。

谢如敛来了祠堂也不说话,只是坐到谢欢旁边,时不时看一眼谢欢,又叹一口气,然后又看一眼谢欢,又叹一口气。

即便谢欢心情不好,也被谢如敛此番行径弄得哭笑不得。

“爹,你干嘛呢。”

谢如敛深深吐出口气,眼神复杂,莫名憋屈道:“你和煜王的赐婚……”

话说到一半,他又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后悔道:“早知,在你幼时,老夫便不带你进宫了。”

也省得闹出这样大的事,若是谢欢未曾进宫,如今恐怕也不会与煜王扯上关系,即便是装作男子,也无妨。

听谢如敛这样说,谢欢忍不住笑道:“爹,这同你有什么关系,都是我的错。况且嫁给煜王岂不是比做煜王的伴读更好。”

谢如敛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沧桑:“也好,嫁给煜王也好。总归哥儿要嫁人,这亲事是咱们高攀了。只是,欢儿……”

“你、是心甘情愿吗?”

一句话让谢欢眼眶莫名发热,他吸了吸鼻子,努力高兴道:“是啊,怎么不是。我同煜王算得上青梅竹马,爹,你放心。”

谢如敛眼神温和的看着他,谢欢不知道父子间有没有心灵相通的的说法,但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好似被谢如敛全部看透。

“我儿,”谢如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必太过苛责,你做男儿的时候能文能武,一个五岁的孩童便能每日卯时起床,刻苦读书,还未及冠便考取功名,名列三甲。当官后,爹也时常听到有人夸赞你清明。爹在你这个年纪,可未有此能耐。”

谢如敛眼神柔和,道:“我知你是为了谢家,不然又何苦如此拼命。谢家无后,我也总怕着若我哪日不在了,夫人同你们这些个哥儿姑娘可怎么办。”

眼泪一滴滴跌出眼眶,沾湿了蒲团,谢欢紧抿着唇,以防喉间的呜咽声发出让谢如敛听见。

“你虽是哥儿,却已经做了许多儿郎做不成的事。”谢如敛道:“既然事成定局,爹也着实没有办法为你拒绝这门亲事,欢儿,日后在王府你万事小心,若是有不如意之事,就回来同爹多说说话,爹给你开解开解。”

他这小儿子啊,自小被当做儿郎养大,想必要适应自己的哥儿身份也要些时候,谢如敛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要将谢欢嫁出去。

他心里放心不下啊。

“儿知道了。”谢欢抖着嗓子说。

泪水一串串流下,他用衣袖擦了,却又很快涌出,像是擦不尽一般。

分明从事发后,他一开始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都没哭过,此时被他爹肯定后,却再忍不住了,像是要将这些天心头的烦闷一股脑发泄出来似的。

谢如敛在一旁静静的陪着他,见谢欢哭得伤心,眼不禁也湿润了些。

谢欢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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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欢跪祠堂结束的那日,楚丰朗带着谢苏来了府上。

彼时谢欢刚跟宁玉淑说完话,哄得人睡过去后,刚回自个儿院子就瞧见谢苏、虞清潇、楚丰朗三人端端正正的坐在他院里的石凳上,石桌上摆着热茶,瞧着像是刚来。

“谢欢!”谢苏双眼一亮,起身围着谢欢转了一圈,好奇道:“你真的是哥儿啊!”

“是。”谢欢无奈应道。

“那你孕痣在哪儿,给我瞧瞧!”谢苏像是猴子似的扒拉着谢欢的衣襟,恨不得将脸伸进去瞧。

谢欢抓着自己的衣裳,将人推了推,无情道:“不给看。”

谢苏虽会些武,但到底没谢欢厉害,见没办法,他噘着嘴,不满道:“小气,都是哥儿,你怕什么。”

没理会谢苏,谢欢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楚丰朗递了杯茶给他,语含歉意道:“前些日子谢苏想来瞧你,被我拦下了。

谢欢接过茶,喝了一口,无所谓道:“此事太傅府本就不应掺和,我明白。”

“还好你们没出事,”谢苏道:“你都不知道给我吓死了,我当时听到消息,还以为他们胡说呢!就谢欢这,哪儿有个哥儿样子!我还道他们眼睛都瞎了呢,没想到瞎的竟是我!”

“苏哥哥,你别这样说。”虞清潇看了看谢欢的脸色,小声道。

“是,我没有哥儿样。”谢欢冷笑,“你有,你最有哥儿样。”

见谢欢不高兴,谢苏撇了撇嘴,嘟囔道:“我本来就有哥儿样。”

“谢欢,”谢苏伸手捏着谢欢腮边的肉扯了扯,眯眼威胁道:“做哥儿有什么不好的,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谢欢将他的手打开,没精打采道:“我又没说做哥儿不好。”

楚丰朗瞧他脸色不太好,不动声色的对谢苏道:“苏哥儿,好不容易回趟府,你且跟清潇去见见岳母,省得岳母平日里总想着你。”

“哦,好。”谢苏拉着虞清潇道:“那我们等会儿回来。”

楚丰朗朝他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待两人走后,楚丰朗问谢欢:“你是因着赐婚的事不开心?”

谢欢一怔,眼皮轻撩,懒声道:“你们怎么都这么认为。”

言下之意就不是。

可瞧谢欢实在蔫吧的厉害,楚丰朗略加思索,又问:“是因着煜王交还六部权柄之事?”

谢欢身形一顿,不说话了。

那就是了。

薛时堰交还权柄一事,让谢欢心头压力很大,生怕薛时堰阴差阳错以后争权失败,被薛陵钰踩在脚底。

皇家政权一事涉及太大,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呵,何必太担心。”想明白其中关节,楚丰朗轻笑道:“煜王绝非常人,他能交出权柄,自然已经考虑到后路。且如今他风头太盛,陛下本就想打压贺家以此制衡,交出六部,瑞有些匆忙,但也不失为以退为进的一步好棋。”

谢欢一顿,这几日混混沌沌的脑子,开始慢悠悠的转动起来。

“要我说,你与其担心煜王,不若想想日后你要做什么。”楚丰朗姿态悠闲的翘着腿,和煦道:“我想,你应当不会想要被困在后院一辈子吧。”

谢欢垂眸不语,楚丰朗也不再劝。

一些话他不乐意说得太过明白,谢欢也不是蠢笨之人,只稍微点了点就明白楚丰朗说的什么意思。

是啊。

事成定局,又何必因着既定的事所伤心。

难道他当真成了哥儿后,就没有其他事可以做了吗?

连日绷紧的弦一松,谢欢整个人放松下来。

“多谢三哥夫开解。”

谢欢轻轻扬了扬唇,“关于日后的该做什么,我的确尚未想好。”

而且他现在还想要仔细思索思索楚丰朗说的,煜王交出六部并未坏事,是因为什么缘由。

苦闷了几日的谢欢终于想起,薛时堰这人不可能当真让自己陷入被动。

呵。

第67章

前日王管家送来了礼部选定的吉日,定在五月十八,虽然离着还有段日子,但袁氏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起来。

分明应当是件大喜事,但谢府却气氛凝重了好几日, 直到谢苏回来, 反倒是轻松了许多。

与楚丰朗交谈后,谢欢一夜未眠,在房间里端坐了一个晚上,看着天光一寸寸破云而出,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

并不是因着楚丰朗说的话多么发人深省,而是谢欢突然想明白,事实已经无法改变,那么又何必耽于愁苦情绪之中,他并不是擅长伤春悲秋之人。

嫁人、便嫁人吧。

无论薛时堰交出六部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但总归也是为了自己才会如此匆忙决定。

至于薛时堰是不是故意说出来给自己听,让自己心头愧疚, 谢欢表示之后再找薛时堰算账。

“啧,薛时堰不是说他要来找商议亲事,怎地都过去五日了竟还没来。”谢欢抖着腿,懒洋洋的坐在院里晒太阳。

“怎么你还着急了?”谢苏将手里缝制的荷包给收了线,无语道:“昨儿提起成亲还整个人没精打采,行尸走肉般,今日却又瞧着恨不得立刻嫁去王府一般。”

昨日谢苏回来后, 袁氏留他在谢府住上几日,谢苏虽嘴上不说,但实则也有些想念袁氏了,再加上谢欢一副精神不济, 人生无望的颓废模样,他便答应了下来。

谁知不过一夜过去,谢欢竟像是满血复活般,又活蹦乱跳起来。

谢欢撇了撇嘴,他才不急着嫁出去,只是既然成亲,那么他也得提提自己的意见,省得到时候薛时堰胡乱发挥,给他弄得下不来台。

他探头瞧了瞧谢苏手上针线歪七扭八,乱成一团的荷包绣样,嫌弃道:“你这绣的什么花样,杂草吗?楚家难道连荷包都不给你备上,不应当啊。”

谢苏脸一黑,握着荷包的手一紧,怒道:“你挂着俩大眼珠子也看不着吗!这是鸳鸯戏水!这都瞧不出来!”

谢欢沉默了一瞬,没有继续打击谢苏的信心,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道:“平日里你不是最讨厌做针线活。”

“你懂什么,”谢苏将自己的荷包拿起来看了看,眼中尽是满意,美滋滋道:“夫君平日里出去应酬,听她说同僚们都带着自家夫人的荷包、锦帕什么的。我既然嫁给了她,总不能让她在外头丢了面子。”

谢欢:……谢苏为什么叫夫君叫得这么熟练?

他冷静了一会儿,又问:“哥夫主动说的?”

谢苏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主动说,平常闲谈聊到此处,我便记下了。”

“哦。”

谢欢干巴巴的应了一声,他就说,清霜姐让谢苏给她绣荷包干什么,谢苏的绣工只能用不敢恭维四个字形容。

“怎么样,你瞧着这花样适不适合我夫君?”谢苏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我觉得……”谢欢绞尽脑汁,委婉道:“鸳鸯瞧着更加适合夫妻间用,带着出去应酬有些太过不正经。不若你还是选个颜色素一点的布,在绣些兰花在上头就成了。”

“是吗?”谢苏有些怀疑,不过很快便认同道:“总归你当过官,说的应该没错,那我重新绣个荷包,这个就留着给她平日里出门踏青游玩的时候戴。”

想了想似乎又觉得不合适,谢苏蹙着眉,自言自语道:“兰花会不会太素了,我还是绣一丛青竹在上头好了,绣样多些不小气,青竹又有韵味。”

谢欢:……三哥开心就好。

不过,清霜姐和三哥二人成亲不是因为三哥不想嫁人吗?

怎地现在三哥反倒当真像是清霜姐的小娘子似的,谢欢忍不住道:“三哥,你跟三哥夫,关系很好?”

谢苏嗔了他一眼,耳根红了红,佯怒道:“胡说什么荤话,我跟你三哥夫感情甚笃,关系自然好得紧。”

瞧着谢苏一脸娇羞的模样,谢欢默了默,这不像演的,三哥他跟清霜姐不会真的……

不敢接着细想下去,谢欢甩了甩头,匆忙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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