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敌国暴君巧取豪夺后 第20章

南溪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还不等他悬着的心落下去,就见祈战被猫爪抓伤小腿开始迅速的乌青泛黑。

“猫爪上有毒。”

祈战脸色一变,眼底€€气翻涌。他立马从腰上拿下别着的匕首,讯使划开伤口放出毒血,而后撕了衣摆扯出一根布料,沿着大腿转了两圈用力扎紧。

做完这些他的脸色也隐隐泛了青,他面色阴沉的对暗卫们说:“传朕口谕,宫内所有人全部禁步在各自宫中,在孤痊愈之前不得走动半步!”

“护送孤与八皇子殿下回承德殿,传唤所有御医。”

暗卫们也知道事关重大,十几个暗卫分了三拨人。一人背起祈战一人随身守卫先行往回赶,其余两人则护送这南溪跟上。剩余一拨人去传口谕,一拨人则提着小年糕不知去了哪儿。

南溪坐在轮椅上,看着四周倒退的景色,从头到尾人都是懵的。他根本就回不过神来,祈战走时已经十分虚弱,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被带走了。

恍惚之中,他脑海里下起了一场阴郁暗沉的瓢泼大雨,有人了无生气的趴伏在地上,猩红的血水顺着他身体流出,在雨水之中晕开,整个青石板地面到处都是流动的血水。

那人艰难的抬手,眷恋又不舍的摸着他的脸颊。

“殿下,恕奴才无法再陪着您了。”

“无论如何,您一定要好好的长大,好好的活着。”

虚无缥缈的叹息传入耳膜,南溪瞳孔轻颤,心口一阵阵刺痛,连呼吸都好像极为艰难。

他捂着胸口喘不上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抽搐,下一秒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青栀发现了他的异样,顿时吓得呼吸一顿,惊声尖叫道:“殿下晕倒了!”

“快!快找春雨大夫来!”

第26章 不过是想殿下可怜可怜孤……

祈战和南溪两人一个中毒一个昏迷, 承德殿内乱成了一锅粥,好在有太医院院使和春雨大夫在,并且祈战中的毒并不深, 加上处理及时, 连吃了三枚解毒丹之后体内的毒就被清除干净了,只是身体仍有些虚弱。

他清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查皇宫内所有人,为的就是将在猫爪上涂毒的歹徒挖出来。

倒是没中毒的南溪一倒就再也没醒来, 陷入长久的梦魇之中。

他好像又回到了六岁那年, 那时候他虽体弱多病但双腿完好, 他父皇并未完全厌弃他,偶尔想起他时也会派身边的太监来看他一眼, 也能踏出冷宫的宫门参与除夕的家宴。

他生下来就只在家宴上见过他父皇,父皇是天子, 是天下之主, 在那时小小的他心里,父皇是最威严的人,他十分敬仰父皇。

他以为父皇虽然对他没有多少喜爱, 但应当还是有父子之情的。

那年除夕家宴,南溪坐在最角落里,仿佛隔了无数鸿沟,父皇被妃嫔与皇子公主们簇拥在最上首。

皇后所出的五皇子就坐在帝后中间, 体态矜持端方又得体, 生来就耀眼尊贵。

家宴行进到一半时,父皇来了兴致,一一考核皇子公主们一年的功课。

皇子公主们表现各不一,父皇不甚满意,唯有天生聪慧脱口成章的五皇子最合乎他心意, 对其赞誉有加,连带着素来清冷的皇后娘娘都欣慰的笑了。

父皇的目光完完全全被五皇子夺走,目光从不曾落到他身上片刻。

皇子三岁开始启蒙,但南溪直到六岁了都没有夫子教导,他还太小不懂其中的深意。

他只知道哥哥因为学识好得了赞赏,于是心中也暗暗决定要好好学习,让父皇也夸一夸他。

他没有夫子启蒙,想要学识无异于异想天开,为此他愁得病了一场,还是身边的伺候的太监看不过眼,偷摸的用树枝的枝条,在地上一笔一划的教他练字。

那太监就成了南溪的老师。

他天资极高,与五皇子比恐怕有过之无不及,太监教习过的字他只需练习一遍就能全记得,短短两个月就将千字文一字不差的默写了下来。

他成长得太快,太监嗅到了危机感,见此欲言又止,似乎有心阻止他继续学下去,可对上那双求知若渴的双眼,却是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

南溪一开始的目的是想在父皇面前表现获得关注,可当触及到学识之中魅力之后,他反倒是真爱上了念书。

太监依旧在教导他,只是比之前更偷摸着避开了人,白日里也不允许他写字念书,唯有夜里借着烛火偷摸练习。

南溪惯爱躲在冷宫一角里,他知道隔壁是个废弃的宫院,里头不会有人,自然就没人会发现自己在偷偷念书。

学习的日子总是过得充实,寒来暑往,很快又是一年除夕。

除夕家宴时他再次被允许踏出宫门,临行前,太监神情紧绷似乎十分的紧张,耳提面命的再三提醒他不要暴露自己会识字会作诗。

南溪不懂为什么,但他很听太监的话,虽然心中很是失落不能以此得到父皇的嘉奖,但既然太监不让他就乖乖的听话。

这次南溪依旧坐在了角落里,他依旧会用渴求的目光偷偷的注视自己敬仰的父皇。

家宴十分热闹,画面温馨而其乐融融,显得藏在角落里无人关注的南溪格格不入。

他以为这次家宴自己依旧会从头到尾都无人在意,却不曾想父皇在考核功课时,竟特意点了他的名。

“你是老八南溪对吗?”

南溪第一次离父皇那么近,跪下时仰头看着父皇,只觉得他威严更甚。

父皇终于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南溪藏着内心的欢喜,低着头毕恭毕敬的说了是。

他没看到父皇在他说完了话以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自然也不知道迎接他的将会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父皇语气平和的说:“听闻你近来一年学习十分刻苦,朕心甚慰。”

“来人,传文房四宝。”

南溪浑身一颤,脑子完全转不过弯了,念书练字时他明明一直避着人,怎的还叫父皇发现了?

他并不知道这皇宫内处处都是暗卫,那些都是皇帝的眼睛,父皇又怎么不知道呢?

文房四宝被抬到了南溪面前,父皇说:“你就随意抄写一段诗篇吧,朕看看你学得如何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些妃嫔们交头接耳,皇子公主们亦是在看他,暗含轻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如芒在背。

唯有皇后依旧是清冷的模样,好似并不在意。

太监的话在脑海里回响,南溪隐约嗅到了危机,但父皇已经知道了他隐藏的秘密,拒绝的话音更是不能说,于是在下笔时他刻意的藏了拙,将字写得歪歪扭扭断字缺句的,尽可能的显得自己依旧学识不深。

写完后纸张被太监收走呈上,父皇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阴暗而森冷,哪怕没有直面南溪也感觉到了。

父皇并未为难他,只是道了一声不错,而后就让他退了下去。

南溪回到自己位置时已是大汗淋漓,他犹未反应过来,但身体却在本能的轻颤。

第一次,他开始怀疑父皇,当真如他所幻想的那般完美吗?

南溪先天就不足,体质极差,他心中思虑过度,总萦绕着各种不安,加上一场骤然的降温,引得他体内的槲毒毒发,回了冷宫没多久就直接病倒了。

南溪平日里不被允许出宫门,但若是病了,身边的太监是可以传信给门口的侍卫,让其代请太医的,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太监就是塞了碎银子也没能请动那些侍卫。

眼看着南溪越病越重,人被高热烧得惊厥抽搐,若是再不医治,就算是侥幸捡回一条命,估计人也会烧傻了。

太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趁着月黑风高时偷摸从墙上翻了出去,一路躲着人等到了嫔妃们请安时直挺挺的跪到皇后宫门外,恳求她救一救八皇子。

众目睽睽之下,为了维护身为皇后保住贤后的名声,皇后都不能见死不救。

只是太医是派去了,南溪的病也得到了医治,擅闯出宫的太监却被赐了死。

那天下着瓢泼大雨,就在南溪的寝殿门外,在清醒过来的南溪眼皮子底下,太监被乱棍打死了。

监刑的人是他父皇身边的亲信,无论他如何哭求对方停手,对方都无动于衷。

最后太监被一袭草席裹身,尸体拖走,冷宫重新归于冷寂,只余一地的血污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瓢泼的大雨将南溪淋湿,从那以后他的腿就废了,而最为喜爱的书本纸笔再也未拿起过。

“殿下醒了,醒了!”

他睁开双眼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脸担忧的青栀,与记忆里太监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并不是完全相似,却像了个六分。

他盯着青栀的脸恍惚了很久,目光空洞失焦,青栀以为他还没彻底清醒回神,不由得上前关心道:“殿下可有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去找春雨大夫。”

“不必了,你过来。”

她说着转身就往外跑,却被南溪拦了下来。

南溪让她站到了面前,仔细的观察了她的样貌,问她:“你家中可有长辈叫伏尘?”

青栀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了,自奴婢有记忆以来家中就被抄家流放了,家里长辈被杀了很多,剩余的亲眷也被发落到了不同的地方,倒是听闻有个叔叔净身入了宫,但不曾听闻姓名。”

说到这里,南溪已经可以肯定了,青栀就是那太监的侄女。

他鼻尖一酸,眼眶泛红,努力的睁着双眼不让眼泪落下来。

青栀不知他怎么了,又不敢出声怕刺激到了他,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

南溪不免想起青栀曾向他提起过自己的身世,其中就说过祈战是去过南钰国的,并且祈战知道当初那个禁卫军统领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往日里被可以忽视的细微末节一点点浮现,但这各种已知的信息却无论如何都串联不起来,如同蒙着一层薄纱,若隐若现却又触碰不到。

南溪心中怅然,祈战这个人,在他的人生里到底在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所做的一切又到底意欲何为。真的只是如表面那样是在利用他铲除异己吗?

他不得而知。

祈战来时,殿内气氛十分凝重,他挑眉问南溪:“怎么了这是?”

南溪受惊晕倒的事情他有所耳闻,春雨大夫与院使都说是惊扰过度,身体并无大碍。

祈战做好了所有安排才抽出空来看南溪。

南溪沉默不语,只眸色深沉的看着他,好似要从他表象之中看穿他内心隐藏的秘密。

祈战下意识眉心一蹙,对着青栀和宝来就开始问责:“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是解释不清楚,别怪孤削了你们的脑袋。”

青栀和宝来吓得立马跪了下去,颤颤巍巍的齐声道:“殿下刚醒来,奴婢也不知啊。”

南溪眨了眨眼,深呼吸一下,道:“是我自己做了噩梦,跟他们没关系,别吓到他们了。”

祈战闻言侧目,隐约察觉到他语气之中的不同,只是具体哪里不同却说不上来。

南溪似乎不像以前那般排斥他,竟当着他的面擅作主张道:“你们都退下,我有话与陛下说。”

青栀和宝来面面相觑,心中倒是想走,但又不敢起身,频频看向一言不发的祈战。

没有祈战的允许,他们不敢起身。

祈战盯着南溪看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你们退下吧。”

青栀宝来二人松了一口气,知道危机算是解除了,但转念一想把殿下一个人丢下让他面对阴晴不定的陛下,未免也太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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