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寰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恶意。
“住口!你住口!”
“不是我……不是我!”
皇后难以接受现实,她这些年抱着对南寰的恨意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找机会为阿凉报仇,结果却骤然发现一切悲剧竟然都是源于自己。
南寰是为了报复她才会将阿凉一家满门抄斩,自己好不容易保住了阿凉的性命让她入宫陪自己,却没想到是把阿凉推进了另一个深渊。
她才是害死阿凉的罪魁祸首。
皇后恨毒了南寰小人得志的嘴脸,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低声呢喃:“是你害死了阿凉,我要杀了你为她报仇。”
南寰脸色骤变双眼惊骇的瞪圆,无论之前他表现得多么无谓生死,可当真正面临死亡时他还是恐惧了,只是皇后没有给他求饶的机会,抬手间狠狠地将短剑的剑身整个送入了他喉咙。
南寰没想到她真的敢亲自动手杀了自己,下意识的抬手去摸脖颈,摸到了满手的鲜血。他喉咙发出破锣般沙哑的赫赫声,死死的瞪着皇后,艰难的咬牙道:“你这……毒妇!”
求生的本能让他捂住了喉咙想要压住喷涌而出的血液,但一切都是徒劳,最后他还是在不甘中断了气。
皇后麻木又空洞的用力拔出短剑,猩红的鲜血喷溅了她一脸,她却半点感觉都没有,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般,又哭又笑的说着:“我的好阿凉,姐姐为你报仇了。”
“姐姐这就来找你,只求你能原谅姐姐。”
她说罢将还沾着南寰的鲜血的短剑直愣愣的扎进了自己的心脏,速度快得在场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甲六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脸上难掩悲痛,抱起刚断了气的皇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南溪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只觉得荒谬,他双腿残疾半生凄苦,自小就因为体质差而吃尽了苦头,即使贵为皇子,却随随便便一个宫女太监都能在他身上踩一脚给他脸色看。
他以为自己不受待见只是因为他太过孱弱,到头来只是因为南寰要利用他报复皇后,是被人为的蓄意为之。
他本来是能像正常人一样的,哪怕依旧不受待见,起码能拥有健康的身体。
他原本是能拥有更多的选择,可如今却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再也无法回头了。
南溪死死的捏紧了双手,指甲掐入了肉里都不自知。
李延看着甲六的身影问南溪:“就这么放他走了?”
南溪抿唇不语,李延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抬手示意欲要将人拦下的将士们放行。
南溪看着南寰的尸体,心中没有半点报了仇的畅快,只觉得满心的悲凉。
他抬头看向天空,心里空落落的,好似那水上无根的浮萍,哪里都不是他能停靠的归宿。
李延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异样,故作轻快的打趣道:“可算是结束了,这回陛下该日日送来信件催促我送你回去了。”
南溪一愣,嘴角不知觉上扬:“他确实挺黏人。”
想到还有人在巴巴的等着自己回去,南溪心底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一股想要尽快见到祈战的冲动。
李延收回眼角余光,心底缓缓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不必担心南溪会留在南钰国当皇帝不愿回晋国了。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南溪不肯回晋国,祈战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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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寰身死,南钰国名存实亡,其他皇子公主尽数被软禁,连身为太子的南珩都被圈禁在东宫不得擅自离开半步。
南钰国的文武百官都很识相,哪怕南溪通敌叛国谋朝篡位的罪名已经坐实了他们也能当无事发生,毕恭毕敬的将南溪尊称为新帝,求着他快点登基收拾烂摊子。
南溪并不稀罕当这个皇帝,但却将玉玺和兵符都拿到了手中。
他将南珩放了出来,将所有的公务都丢给了南珩,留下李延和大半的兵力,让他盯着南珩别让他节外生枝,而后带着一队护卫快马加鞭的往晋国赶回去。
从晋国西南到南钰国新京都,南溪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回程时归心似箭,但由于他身体素质太差无法日夜兼程的赶路,一路走走停停,回到晋国京城时已经是十月末了。
南溪没有提前告诉祈战自己回来了,但却十分笃定祈战一定会提前来接自己。
越是靠近京城,南溪漂浮不定的心就越安定。
眼看着京城近在眼前,南溪反而不急了。
他已经连着赶了五天的路,早已疲惫至极,眼底青黑一片,衬托得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憔悴难看。
他并不想让祈战看到这样的自己,以祈战的性格,他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内心里一定会自责,然后对自己的管束越发变本加厉。
虽然南溪很享受祈战这种近乎变态的掌控,但他内心深处还是向往着自由的。
在与京城只有几十里地的梁城里,他吩咐队伍停下进城修整,找到了下榻的客栈后,第一件事就是睡了个天昏地暗。
对南溪的行程了如指掌,已经提前守在城门外等着南溪出现的祈战等到了天黑都没见着人,不由得黑了脸。
久等不到人,他不由得怀疑南溪是不是临了到头反悔了,不愿意回到他身边了。
他招来一个暗卫询问:“殿下呢?不是说今日就能到京城吗?怎么还没到?”
那名暗卫跪下低着头,额上虚汗直冒,但还是一五一十的解释道:“统领刚传来信息,殿下连日赶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此时正在梁城修整,应当要延后到明日才能进京。”
祈战眉头一松,心里的大石落了地。
“怎么能让殿下连着赶路?他的身体状况那么差,若是出了问题孤削了你们的脑袋!”
祈战嘴上呵斥着,眼底止不住的担忧。
他转身大手一挥:“备马,孤要亲自去梁城接八皇子回来。”
“是!”
第62章 大结局
南溪醒来时天已经黑尽了, 灯罩内烛火摇曳,窗外月光穿过窗棂,在地面上洒下一道道光影。
南溪单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宝来似乎听到了动静, 快步上前撩开了床帘。
南溪捏着眉心问他:“什么时辰了?”
宝来一边为他垫靠枕,一边回道:“回殿下的话,刚刚到戌时?。”
南溪了然的点头没说什么, 倒是目光不自觉的在屋内巡视了一圈, 最后落到了紧闭的房门上。
宝来跟着他这么久, 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主要是南溪也没有遮掩。他偷偷的笑了一下, 装作没看懂,转而道:“奴才已经命人备了酒菜, 都搁在厨房里热着呢, 只等着殿下醒来用膳了。”
南溪显得兴趣缺缺,十分平静的应了一声,随后掀开被褥下床更衣洗漱。
梳洗只用了一刻钟, 南溪刚坐到椅子上,宝来刚沏好的茶就送到了他手边。
南溪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搁下了,许是心情不佳,连带着也没什么胃口, 他正要说不想吃, 抬眸就见宝来一脸的期盼,就等着他开口传膳。
“让人传膳吧。”
南溪到底还是心软,不忍宝来一番心意落了空。
“哎,奴才这就去。”
宝来果然喜上眉梢,话音还没落下呢, 人已经窜到门外去了,甚至连门都没关上。
南溪瞧着无奈的摇了摇头:“越来越冒冒失失的了。”
没人替他关门,他只能自己起身去关,只是没想到手刚握上门板,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窜了出来,都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双眼已经被一条黑布蒙上了,身体也因为被人点了穴动弹不得。
南溪一口气吊到了喉咙上,他脑海里闪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怀疑起了这歹徒是不是南寰的死士,一路从南钰国跟着他回来,今日才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强忍着恐惧,厉声疾色的问:“你是何人?你可知我是谁?你若是敢动我一根寒毛,只怕是没法活着离开这儿。”
客栈里里外外都是祈战派来保护他的暗卫,这歹徒能躲过暗卫的监视混到自己房门前,要么就是武功非常了得,要么就是……
他陡然冷静了下来,心中的恐惧也顷刻消散了。
“我管你是谁,我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大爷我自己说了算。”
那歹徒将他扛着往屋内走,抬脚一勾,房门就被关上落了锁。
南溪被丢到了柔软的床榻上,那歹徒欺身而上,撩起他一缕垂落在颈侧的青丝,戏谑的调侃道:“小公子细皮嫩肉的,不如陪大爷我玩玩?”
“大爷玩高兴了就放了你。如何?”
南溪忍俊不禁,他非但没觉得被羞辱冒犯,反而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好啊。”
歹徒浑身呼吸一顿,明显是不高兴了。他语气低沉,咬牙切齿的说:“小公子当真是放得开,连被人强迫这种事情都能轻易接受。”
南溪无所谓的回道:“在性命面前,贞洁算得了什么?”
歹徒气得够呛,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南溪叹了一口气,心中好笑。
哪有人自己做了坏人恐吓他,然后反过来生气让自己来哄他的?
南溪软着嗓音:“陛下难道是更喜欢抵死不从的戏码?那从头来过便是了。”
他话音刚落下眼罩就被摘了下来,身上的穴道也被解了开来。
祈战眯着双眼,眸光深邃晦暗。他问南溪:“什么时候发现的?”
南溪道:“一开始只是有些怀疑,后来陛下开口说话时便肯定了。”
祈战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将南溪整个人捞到怀中,双手专横又霸道的圈着南溪的腰身,下巴搁到颈窝处,闻到熟悉的药香才觉得安心,而南溪也十分温顺的靠着他胸膛没有半点挣扎的意思。
两人分别了大半年,如今彼此相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气氛正好时,祈战似乎想起什么来,捏着南溪的手指愤愤不平的道:“从离开京城到现在,你一共就送了五封信回来,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敷衍孤。”
他语气泛酸的翻着旧账,未了话锋一转:“也是,殿下在外征战沙场好不快活,可是一点都想不起孤来。可怜孤每日眼巴巴的等着,当真是让人寒心。”
这一顶高帽子压下来,把南溪说成了渣男负心汉。
南溪素来内敛不善表达,对此也不知该如何辩驳。他不置可否的抿唇,祈战眼眸一转,眼中狡黠一闪而过,正要乘胜追击时,南溪缓缓开了口。
他说:“陛下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祈战一怔:“自然记得。”
他回忆了一下:“那时你一心求死,孤为了不让你死,还从你手中抢了那锋利的碎瓷片。”
“也幸而当初攻入皇宫时孤莫名想要到冷宫看看,若是没去恐怕我俩可就错过了。”
他说着心有戚戚,止不住的庆幸当时遵循内心跑了一趟偏僻无人的冷宫。
他回忆完,笑着问南溪:“怎么突然说起这事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