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嫚附和道:“对。”
坦诚而言,明翡并不想和审判庭扯上任何关系,她只想维系如过去一般安稳又美满的生活。但这些现在没办法再由她做主了,因为她已经跟审判庭的最高权力者有了……极为深厚的联系。
在明翡还在犹豫时,午觉睡醒的明枣枣跟在机器狗圈圈的后面跑出了房间。瞧见妈妈和两个姨姨后,明枣枣双眸一亮,立马朝三人哒哒哒跑来。
“妈妈,小宝醒啦。”
说完,她又脆生生地跟其她两人打招呼:“露露姨姨好,嫚嫚姨姨好,你们来找小宝玩吗?”
转眼间两大一小已经玩成了一团,明翡只能收下礼物,回书房换好衣服准备去找祝一峤。
离开前,她先是跟两人道谢,接着又跟明枣枣简单说清外出的原因,最后将要提醒两人一些照顾明枣枣的注意事项时,早有准备的蓝露白直接掏出了自己的证书。
“放心吧!我可是政府认证的十级幼师。”蓝露白一脸感慨道,“我十五岁的时候很想当一名幼师,但我老妈想让我考军校,我就只能考考证做个业余幼师了。”
闵嫚毫不留情地揭穿她:“明明是因为你当实习幼师的第一天,就差点把幼儿园的厨房炸了,然后光荣地被西禾市的所有幼儿园列为了危险人物。”
蓝露白:……
听得一知半解的明枣枣鼓掌:“哇~好厉害!”
明翡眸光含笑,俯身在明枣枣脸上亲了亲便离开了。
-
汇民路是市中心最大的商业街。
从绘福园过去需要半小时的车程,车途中明翡思绪繁杂,抵达目的地后,她撑着一把黑伞下车,站在街口寻觅祝一峤的身影。
宽大的伞面将她完全笼住,斜飞的雨丝只能触及她的裤脚。
丝丝缕缕的寒意渗入皮肤时,身着黑色翻领大衣的明翡打了个喷嚏,正准备给祝一峤发个消息,右侧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您好,请问是明小姐吗?”
明翡回眸望去,发现是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陌生女人:“是我。您好,请问您是?”
女人的脸上挂着满分笑容:“明小姐叫我小李就好,是祝总让我来接您的。”
祝、祝总?
审判长祝一峤?
明翡虽有些疑惑,但也点到为止没有多问,礼貌地跟在女人的身旁,与她穿过天桥行至中心商业区最繁华的酒店Dejade。
步入金碧辉煌的厅堂,女人畅通无阻地将她引往酒店顶楼,随着越来越逼近最终的目的地,明翡的心跳也愈来愈快。
室内的隔音效果可以拿满分,但明翡却觉得自己听到了雨打玻璃的声音,女人推开走廊尽头的玄色拱门时,明翡甚至有些分不清是她的心跳声更快,还是窗外的雨更加急促。
“明小姐,请进。”
明翡道:“谢谢。”
“不客气。”
玄色拱门缓缓关阖,明翡佯装镇定地打量着房内的装潢与陈设,当她发现展示柜中一个花瓶都要八位数起步时,她开始认真思考祝一峤的隐藏身份。
坐于乌木长桌首位的女人止住了她乱飘的思绪。
“——明翡。”
明翡轻声应:“嗯,祝审判长。”
她没有坐,高挑的身量挺拔如松:“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坐。”
明翡坐到了离祝一峤最远的位置。
祝一峤毫不在意,只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她,幽深的目光却不再像寒潭,而是如炙热的火舌从明翡脸上舐过。
桌面自动升起一个白色的仪器,从中央慢慢移到明翡的面前。
祝一峤单手支颐,不疾不徐道。
“这是科学院前天最新研发的军用测谎仪。”
明翡的心跳快得像疯兔。
而祝一峤的命令却在下一瞬不可抗拒地落下。
“——明翡。”
“——戴上它,回答我的所有问题。”
第13章 祝审判长…的软化。
军用测谎仪通体呈象牙白,触链连接着主座的显示屏,或许因为是军用款,侧方的手环形状倒更像是手铐。
心若擂鼓的明翡,不由得攥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她觉得这一刻有些过于糟糕,因为她并不明白祝一峤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一种审讯犯人的语调要求她、命令她。
她做错了什么事吗?
从审判庭上门拘缚她、到审讯室盘问她、以及释放后蓦地要求要上门同住,她都完完全全地配合,没有任何抗拒与除穿越外的隐瞒。
她的的确确误用了祝一峤的基因样本,可当时她也不知道那是误流入的基因样本。
在基因样本这件事里,祝一峤确实至始至终都是受害者,所以她愧疚、羞愧、怀着歉意对祝一峤的所有要求都照单全收。但她也……绝不是有意为之的加害者,祝一峤为什么总是那么冷硬、不容拒绝地审判她呢?
心觉自己仿佛站在火架上的明翡,忽然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与位处首位的女人对视。
“…祝审判长。”
“请容我冒昧拒绝您的要求。”
明翡的语速有些快:“您应该知道,伊盟独立国的每位公民都发自内心敬佩您、感激您为独立国做出的所有贡献,我也包含在其中。但我并不明白您这么做的用意,也不想像犯人一样被您审讯,所以我拒绝戴上测谎仪的手铐。”
巨大的落地窗外风雨晦暝,厚重的云层重压在高楼之上,一眼望去满目乌色。
时刻都掌握局面的祝一峤,听闻这个答案后似乎也并不意外。她单手支颐,比起往日多了一分慵懒,白色衬衫解了领扣锁骨若隐若现,皎白的腕间只戴着一根很简单的红绳。
“还有呢?”她问。
明翡有些没跟上她的思路:“…什么?”
“理由。”
反应过来的明翡立即道:“我之前配合您调查是因为我确实与静安金铺有过联系,作为伊盟独立国的公民,配合审判庭的调查工作是我的义务。但现在我已经被释放了,如果您没有任何证据质疑我,那么我也拥有拒绝的基本人权。”
说完,她周身温和尽褪,甚至显露出了一分锋芒。
祝一峤不露声色地打量着站若松柏的明翡,倏然想起了绘福园玩具屋里的那一柜手工艺品,以及明枣枣提到妈妈时的甜笑。
“小宝最喜欢妈妈,最爱妈妈!”
“妈妈对小宝最好,小宝是妈妈的宝贝!”
“珍贵?妈妈就是小宝最珍贵的~”
那种被爱意包裹着的幸福与底气,是没有办法轻易做假的。而且,今早她来Dejade时,蓝露白与闵嫚将私家侦探的调查结果与她说的一清二楚。
“suliy说那边确实有个叫陶丘村的小村子。”
蓝露白当时的语气掺杂着一丝同情:“那个小村子之前根本没几口人,很偏僻很破败,现在基本已经寥无人烟了。”
“suliy问过旁边的村民,不少人都说那村子曾经确实有一个孤儿,更多的她们也不清楚。总之,suliy的调查结果跟明翡的陈词大差不差,没什么出入的地方。”
“一峤,我觉得这大概率可能真是个巧合,目前明翡无论哪方面都是清白的。”蓝露白甚至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个人单打独斗这么些年也挺不容易的,你不要太欺负人家了。”
闵嫚也打岔一句:“对,毕竟你两之间还有个枣枣呢。”
因为这些事,她已经打消了很多怀疑,尽管她清楚明翡一定还有隐瞒。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不牵涉独立国的民众安全,那么就没必要深究。
至于测谎仪…不过是最后一个幌子。
如果明翡真的选择戴上,她也仅会问一个跟明宜有关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显而易见。
只是,明翡的表现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想到一贯温和柔顺的兔子,气急起来真的会跺脚跳墙,甚至还露出了锋利的一面。
思及此,祝一峤的眸底掠过一丝很浅的笑意,这分笑意转瞬即逝,以至于还在思考要怎么接着反驳的明翡根本没有捕捉到。
“…祝审判长。”
明翡甚至道:“如果您无法给出您的理由,那么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
天气预报似乎也并非完全准确,至少这场雨显然超出了中雨的范围。骤雨将玻璃窗面冲刷的越发干净,而正面朝向落地窗的明翡却感知到了腺体…的异样。
与之前一样的刺痛忽然而至。
她抿了抿唇,指尖掐出了红印,眼前清明的景象渐渐变得迷蒙。
“——明翡。”
祝一峤的声音令明翡回神,她敛眸眨了眨眼睛,察觉到刺正在痛逐渐消失,心底的紧张才减轻了些。
“祝审判长。”她佯装镇定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你猜错了。”
明翡疑惑道:“什么?”
祝一峤调出主座的显示屏,主页内容投映到身后的公屏中。明翡定睛一看,发白的脸颊重新漫上血色,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与祝一峤对视了,只能撇开视线道。
“祝审判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公屏中显示主页连接的仪器根本不是测谎仪,而是明枣枣今早提过的全息游戏机。这款游戏机是研究院最新研发的款式,能完全做到身临其境的全息模式,且囊括市面的所有儿童款与成人款游戏,目前还处在有市无价的供应状态中。
“早上枣枣听008提到了这款游戏机。”祝一峤徐徐解释道,“她虽然没说自己想要,但她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离开过008的显示屏。”
明翡的耳朵有些红。
……好吧。
她承认自己十分钟前确实过激了些。
也承认自己刚刚将祝一峤想的…很可恶。
但也是…祝一峤试探在先的。
她这么笃定地想着,开口却说着道歉的话:“刚刚的事是我冲动了,不好意思——”
祝一峤打断了她:“抱歉,打断你的话,以及跟你说那是测谎仪都是我的不对,该道歉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