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她定定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闻言,祝一峤将明翡的手攥得更紧了,她没有反驳,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优秀的猎手知悉耐心的潜伏是猎捕成功的关键要领。
而且,她都听到了。
从始至终、一字不漏地听完了所有。
如果任由占有欲作祟,蓦然推动感情进度,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明翡也许会抗拒、会躲开、甚至远离。
于是,她在这一刻允许自己,用朋友为由要一个拥抱,拥抱十四岁再次被弃养回到孤儿院,十五岁时独自面对谣言的谜玉之树。
“能拥抱一下吗?”
明翡没有犹豫,倾身抱住了祝一峤。花丛里的蝴蝶停留在明翡的右肩,当祝一峤抚过她的脖颈腺体边缘,克制着占有欲的目光像绵长的吻。
“她来了。”
“谁?”
“续昼。”祝一峤道,“我的腕表接通了悬浮车的终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停车点五百米内的所有变化。”
不知为何,明翡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分紧张。因为紧张,她甚至没再坚持问祝一峤为什么要拥抱。
可比她更紧张的——
是停下悬浮车后朝花园走来的续昼。
贯来冷静不容任何差错的续昼,黑发括在耳后,露出了那枚浅粉色的胎记。她的左手空无一物,右手则拿着三份来自不同机构的检测报告。
阳光映照在检测报告的右下角。
右下角的结尾处是由机构给出的检测结论,定论里有她与明翡的名字,以及她们刻在骨血基因里的生理性血缘关系的定论。
第68章 “跟她离婚。”
步入花园。
续昼最先看到的是差点摔倒的明枣枣。
她圆若桃子的脸颊被阳光晒得粉扑扑,黑润的大眼睛里盛着笑意,右手拿着润沛的青草,紧跟在活泼撒欢的宠物羊后,两侧的小啾啾都快跑散了。
忽而像被提小鸡崽崽般拎住,差点摔一跤的明枣枣定定站稳后,抬头看向面前小山般的来客。
“姨姨!”
她认出了续昼,小梨涡笑得很甜:“你也来找雪寻姨姨嘛?”
以绝对的身高优势俯望明枣枣的续昼,倏地蹲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声音比前两次聊天更加温和了。
“姨姨主要是来找枣枣的妈妈。”续昼道,“枣枣带我去找她,好吗?”
乐于助人的明枣枣一口应下:“好!”
然后她伸手去牵续昼,脆生生道:“小宝给姨姨带路!”
续昼任由她牵住自己。
或许是那三份检测报告,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胸腔缓缓充盈,此时她的心底柔软的不可思议,就连贯来冷冽的气场都收敛了几分。
另一边。
明媚的阳光将明翡的影子投印到地面。
她挺若松柏地站在花亭台阶下,细看却能发现一些不同以往的地方,比如微微捏紧的指尖。瞧见明枣枣牵着续昼绕过水晶喷泉,明翡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明枣枣先一步抱住了腿。
“妈妈~”
“姨姨来找你。”明枣枣撒开手,颇有些骄傲道,“是小宝带路哒!”
明枣枣总能令气氛变得愉悦轻松。
“枣枣真棒。”明翡温声道,“妈妈和姨姨有事要聊,枣枣先去吃饭好不好?”
“嗯!”
明枣枣奔向祝一峤,跟着祝一峤消失在拐角。
满园花香扑鼻,此刻无人也无暇赏花,只剩两个完全不熟悉的人,面对面地站着。
对上续昼目光的那一秒,明翡牵了牵唇。
“续总,我们去那边聊。”
续昼:“嗯。”
移步到花廊弯桥旁的白石桌的整个过程中,续昼的目光没有从明翡身上移开过,仅一秒都没有。明翡当然能察觉到,实际上她也在用余光打量续昼,打量着她与她相似的外貌特征。
同样的黑发黑眸。
她清楚这算不上什么巧合,因为伊盟独立国黑发黑眸的人也不少。只是与旧历时代相比,新历时代正式开启基因匹适后,黑发黑眸的人群数量比以前少了些。
抵达桌边,两人相对而坐。
“续总——”
“明翡——”
也许是某种默契,她们竟然异口同声地想要打破沉默。明翡眼角的笑意更甚,交织缠绕的复杂心绪比起半小时前已经平静了许多,她给续昼倒了杯花茶后,眼眸弯弯道。
“续总,你先说吧。”
续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抱歉。” ?
明翡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小问号。
抱歉?
为什么忽然道歉呢?
难道是……要撤资?她漂浮不定地想。
可是要撤资的话,也应该是跟院长说。
她疑惑地反问:“为什么忽然道歉呢?”
一阵萦绕着花香的清风掠过,吹拂起续昼括在耳后的发丝,她将耳后那玫胎记露出,确保明翡瞧清那玫花瓣状的浅粉色胎记后,她才重新侧过身来。
“上次在实验室,我看到了你耳朵后的胎记。”
续昼与她对视:“我也有,而且一模一样。”
明翡很惊讶。
她没想到续昼居然注意到了她的胎记,先前准备的腹稿在此刻变得多余,明翡握住白瓷茶杯的手不断收紧,刚想顺着这件事反问,却瞧见续昼拿出了三份检测报告。
“……明翡。”续昼的声音有些低,“我希望你能看看这三份报告。”
“好。”
明翡拿起检测报告,发现这三份检测报告来自三所不同的权威机构。明明页面只印着检测报告四字与机构名称,明翡却觉得这三份纤薄的纸张蕴含着某种力量与无限可能,也许能解开她的所有疑惑,也许会令她的生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正式打开报告前,明翡还是抬眸看了眼续昼。四目相接之际,明翡在她的眼眸里看到了一分期待,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遮天蔽日的藤树落下了两片叶子,非泛黄的枯叶,而是没有被虫啃噬过、更无衰败痕迹的茂绿盛叶。它们从不同的两道树枝掉落,飘然于风中,如悠悠的蝴蝶,最后又殊途共归相聚于一隅。
与此同时,藤树下的明翡垂眸翻开了第一份报告的第一页,目光触及标题的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基因鉴定检测报告]
她明白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因此她的目光洞若观火地掠过每一字每一句,准确无误地理解完所有的信息后,在时间的流逝中她的指尖翻到了最后一页。除了大片的数据外,最后一页的结尾很简单,最为关键的鉴定结论占据了单独一栏。
[根据科学院最新的标准,经由基因多重检测鉴定,两份样本的生物学亲缘关系成立的可能性为99.9%,基于目前基因WERST的分析,检测样本一与检测样本二在亲缘关系中属姐妹关系,支持样本一续*是样本二明*的生物学姐姐。*]
除此之外,其它两份检测报告的结论均是一模一样。
明翡久久都没有说话。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此刻她的心底是怎样的震天动地、惊涛拍岸,她的手甚至都颤,差点任风把纸张吹走。
因为她的猜测里没有包含这一项。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除了明枣枣以外的亲人。
从小到大,她接收到的信息都是因病弱与贫瘠被丢弃到了孤儿院,后来几番波折,不断地被弃养三次后,她再也没有奢想过这些了。
但是——
她没法否认,她很羡慕。
她很羡慕那些有家人的小孩。
从五岁到十五岁,再到如今的二十五岁,这种羡慕一直压在她心底,直到她有了明枣枣之后,她几乎快要忘掉这种感觉的时候,续昼出现了,并给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一种可能性。
……姐妹。
原来她真的也有家人。
明翡依然没有说话,右眼角却摹地滑落了一滴眼泪。
眼泪中往往藏着人类最复杂的情绪。
因此,续昼知道她并不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想说的都包含在了那滴眼泪里。
她从玉石桌面的纸盒扯出纸张,倾身替明翡擦掉了泪迹,声音里多了分温柔。
“……别哭。”
这是除了明枣枣、祝一峤之外的第三个人帮明翡擦眼泪,明翡觉得很奇妙,泪光盈盈地扬起了唇。
“……嗯。”
隔了二十五年,她们之间有了太多的疑惑。从前的距离在这份检测报告出现后立即消失于无形,明翡细致地打量着续昼的脸庞,发现她们除了胎记之外,鼻子也有点相似。
只是因为眼睛不一样,才导致整体给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她低声问出那些疑惑。
“你是怎么拿到我的检测样本的呢?”
续昼确定她没再继续掉眼泪,才将事情娓娓道来:“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家,你的发绳落在悬浮车里,而发绳上缠绕着头发,数量足以做一份检测报告了。”
“这也是我跟你道歉的原因,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擅自做了检测。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