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因两人高度重合的方方面面陷入沉思时,右侧的蓝露白单手支颐,眉心微蹙,对侧的闵嫚微抿紧唇,眸光渐沉。
祝一峤审视着悬浮屏右侧的个人资料,她并不认为研究所的幕后之人会藏在这两人中,但可以确定的是——其中一人必定是研究所的骨干成员。
忽然响起的信息接收提示音像风雨欲来崩断的琴弦。
韦灵毓查阅来自军部的最新消息后,脸色立马变得难看了起来。
她道:“根据军部的最新消息,两个周薇倩都在十分钟前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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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两位重大嫌疑人的失踪,身为本案负责人的祝一峤,必须一刻不曾停歇地奔赴泰亚国。
情况太突然,留给她的告别时间仅有半小时,她原本打算回别墅一趟或直接让明翡过来补一个标记,可中转站点的错轨又压缩了十分钟时间,她只剩二十分钟告别。
从别墅乘坐悬浮车到审判庭车程共十五分钟,临时标记已经来不及了。
她发起通话,拨打三次明翡也没接,余光瞥了眼腕表的时间后,她转而留下一段道别视频,并将银黑色的配枪别在腰间。
离开前,她给雇用的保护团队留下了一道密令。
抵达泰亚国的第一天,警督依然一无所获,直到第三天才收到玫瑰纹身的周薇倩的求救。
在她的求救电话中,她指控是原本远在摩莉国的另一周薇倩绑架了她,周转多地后,她抓住机会打晕了看守她的人,并抓紧时间拿那人的手机打了这通电话。
整件事漏洞百出,当警督与军方的人共同赶到现场伺机而动时,所有人都目睹了被指控绑架的周薇倩朝求救者周薇倩捅刀的一幕。而打求救电话的周薇倩反应很快,动作十分利落,以正当防护手段将持刀的手转了个弯。
之后的一切都面临着失控。
幸运的是,被指控绑架且被捅伤的周薇倩在医疗舱的抢救中活了下来。
她提供了非常多的绑架线索,而远在摩莉国的审查者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在泰亚国警督与审判庭的审查之下,最终还了受伤者周薇倩的清白,并以故意杀人、基因贩卖等诸多罪名,给另一个自导自演的周薇倩定了死罪。
第八天,被定罪的周薇倩被押送至十国共定的特级监狱。
第九天,在审判庭最高权力者祝一峤的领导下,几国高层共同协商后,更改并制定追捕研究所真凶的新计划。
第十天,各国高层回境。
……
“嘀——”
“本次行程即将结束,请乘客注意……”
悬浮车驶入别墅,祝一峤下车后瞥了眼腕表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夕阳余光下的花园花香满溢,美如色彩斑斓的油画。
一瓣玫瑰落地时,祝一峤右手拿着审判庭的制服外套与配帽,左手则提着给明翡与明枣枣提前准备的礼物。
阔别十天未见,她的想念随着绑架一案的结束到达了顶峰。
沿着花园石路步入客厅,她没在一楼找到两人的身影,就连008和0619都不在。她放下外套与配帽,提着礼物往楼梯而去。
当她踏上阶梯的第一步,她感知到了溢出的梨香。
别墅的所有房间都做了阻隔处理,非特殊情况释散信息素不会溢出。她立即反应过来,大步流星地赶往二楼,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梨香席卷而来,勾得那股松杉香也流溢而出。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完全合拢,几缕残光投入,光影明灭间,祝一峤看清了明翡此刻的模样。
黑长发垂至腰间,睡衣扣子散了两颗,瓷白的面庞早已烧红,眼睛也红着,耳朵也是,大概是为了防止失控,她主动戴上了黑色的止咬器,另一只手甚至铐着银色的手铐。
但她的手铐都没有完全铐好,瞧见祝一峤显然愣了下。
声音低低的:“……姐姐。”
第78章 “阿翡,标记我。”
这是明翡第一次用止咬器。
早在三个月前,她暴露alpha身份的第二天,祝一峤就将止咬器、手铐连同易感期间专用的抑制剂都给了她。
当时的她面对未知的事没什么波动,甚至觉得易感期不一定会降临,即使真的会有易感期,依照她受损的腺体应当也比较温和。
可事实是——
她的易感期与温和两个字无关。
吃了退烧药的两个小时后,她的体温不降反升,脸颊烧的一片通红。准确来说,是露在空气中的每处皮肤都是红的,就连眼睛也泛起了生理性的绯色。
信息素覆盖整个房间,意识到易感期真的来临,她立马翻身下床,从锁柜里拿出储存专用抑制剂、止咬器、手铐的密码储存箱。
注射完第一针抑制剂,她的理智恢复了80%。
呼吸滚烫间,她再次给008与0619分别发出照顾明枣枣的指令,接着便翻找出糖医生的联系方式,可电话并没有被接通,接连三次都自动切换到语音留言后,她骤然失力,手机也在啪嗒一声后掉落在地。
……低估了。她想。
郁葱繁盛的梨树开花结果,雪白的梨肉甜得沁出了梨汁,又一股热潮在身体内爆发之际,她咬紧唇,指尖朝存储箱里剩余的两件物品靠拢。
冰冷的银色手铐透着银光,指腹贴近手铐银链时,她想起了远在它国的祝一峤。
当她溢出信息素的第一晚,祝一峤在她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铐住了她的手腕,彼时的她有过不解、错愕、惊讶、与一点点的生气。
三个月的时间她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与祝一峤成为了朋友、好朋友、她发现了她们曾经的联系与羁绊,她甚至……无法停止地喜欢上了祝一峤。
……祝一峤……
她迷糊地想着这个名字,先是拿起黑色的止咬器戴好,接着才去弄银色的手铐。
只是忽然之间——
还没有完全弄好手铐的她,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松杉香在室内洇绕,且主动缠上了遮天蔽日的梨树,在那颗最成熟、最清甜的梨间盘旋。
那只调皮的狸猫伸出尾巴圈住梨子时,明翡猝然回眸,在一米之外的距离瞧见了阔别十天的祝一峤。
心跳过速的同时,她也说不清原因地后退了半步。
“……姐姐。”
她后退半步,眼睛却没有从祝一峤的脸上挪开,因为不仅阔别了十天,更是想念了十天,她的眼睛红着,本不想移开目光,却在感知到易感期涌上心头的占有欲后,克制地错开了视线。
在她的预想中,祝一峤大抵会在感知到她易感期降临后立即离开。因为无论是她们的协议或约定,都不包含易感期这一特殊情况。
她们互利共赢,祝一峤帮她治疗腺体疼痛,她则需要帮助祝一峤稳定信息素临界值、度过情热期,这就是她们约定的所有内容。
可——
祝一峤并没有离开。
明翡的余光发觉她正在靠近,梨树深扎的土壤中,雪松与冷杉破土而出,苍翠蓬勃的枝叶拂过梨叶,引得梨花颤巍,梨香愈来愈甜。
脚步声止于一步之遥,阴影覆盖而过时,明翡刚想偏过脸颊,祝一峤的指尖抵住她的止咬器,掌心捧着她的脸颊。
“……阿翡。”
明翡想表示的强硬些让祝一峤离开,因为现在的情况很特殊,她害怕她会伤害祝一峤。但面对喜欢的人,就算是再心硬的人都会变得心软,何况是本就心软如水的她。
她放弃了伪装,四目相汇之际,她轻声劝阻道。
“姐姐,我不确定易感期会持续多久,麻烦你照顾枣枣了。如果你有事要离开,就把枣枣送去我姐那儿——”
声音戛然而止。
咔哒一声响起,黑色的止咬器猝然松解落地,明翡眸光一动,惊愕地望着不知为何解开止咬器的祝一峤。
明明应该是危险的、不宜靠近的、调皮的狸猫却竖起耳朵,毛绒绒的尾巴晃呀晃,主动在明翡的身前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紧接着,祝一峤的声音适时响起:“我会把枣枣送去续昼那儿,但我也会留在你身边。”
专用版抑制剂的效果正在逐渐消解,明翡的眼角滑落了一滴高热带来的生理性泪水。
祝一峤注视着她:“阿翡,你要推开我吗?”
理智告诉明翡应该推开,应该拒绝,应该远离,可对上祝一峤的眼睛,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毫无应对的办法。
几番努力克制后,她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
“一定要回答吗?”
明翡的眼睛会说话,她的答案不言而喻。祝一峤伸手将她凌乱的碎发括到耳后,定定看她一眼,倏地抱住了她。
“答案有很多。”
“最重要的是。”她隐去了前半句的‘我喜欢你’,只说了后半句的祝福,“阿翡,我希望你平安、健康、快乐。”
-
“嗒————”
银色手铐落地的声音在静谧且暗流涌动的室内格外明晰。
在这一刻,明翡的思绪本该混乱不清,可她却觉得自己格外清醒,她开始怀疑公网上的搜索答案——克制住喜欢以朋友的身份靠近、陪伴会更加长久,且会大幅度降低完全失去的风险。
喜欢、拥有、得到、失去、朋友。
这些词环绕在她的脑海,她垂眸望着给她解开手铐的祝一峤,没有推开没有后退,只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动作。
白皙修长的指尖解开了第一颗衬衫扣,将要继续往下解第二颗扣子时,明翡攥住了祝一峤的手。
“…姐姐。”
祝一峤应了她,并转而覆住她的手,牵着她去解第二颗衬衫扣,目光、语气都透着仅对她一人展露的温柔。
“阿翡,帮我解开。”
明翡的脸红如被星火点燃的燎原,她眼睫微颤,明明难受到了极点,就连被握住的手都是疼的,却还是温柔至极。
但为了给祝一峤反悔的机会,她故意露出略微强势的一面问。
“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姐姐想好了吗?”
两分钟前说完那句意义非凡的祝福后,祝一峤告诉她,糖医生建议她用标记渡过易感期,否则会影响疼痛感的治愈,甚至可能会导致信息素紊乱。
明翡没有理由反驳、拒绝,在那之后她提醒祝一峤,她们起初的约定里没有包括这一项,祝一峤告诉她作为甲方她有权利增加协议条款。
末了还道:“合约期间,甲方应当承担责任,帮助乙方渡过特殊时期。这条内容新增到协议里,明小姐有异议吗?”
一声明小姐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些,明翡更喜欢‘阿翡’这个称呼,身为乙方的她默了默,在对上祝一峤目光的那一刻,没说拒绝也没说同意,只是任由祝一峤解开了她的手铐。
这似乎成了她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以,当明翡问出那句想好了吗时,祝一峤也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慢慢地解开了第二颗衬衫扣。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