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声笑了笑,没说话。
公开当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用不着狗仔来,他想的话直接发微博官宣了。
可是在哪之后呢?他和盛誉时少了这层刺激感,跟普罗大众一样,过着平凡普通的婚后生活,一眼望得到头,那也太没劲了。
“等我们下了高架,我就想办法把它甩开。”
过了会儿,盛誉时突然说。
“好。”池声有点儿疲惫,头往后靠去,小声说:“我先睡会儿。”
他这一睡就到了下车才醒。
睁开眼时,外面漆黑一片,连灯光都没有。
池声揉揉眼睛坐起来,问盛誉时这是到哪了。
盛誉时说他为了甩开狗仔,把车开到了一个小村庄里,法餐是吃不成了,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了。
不过这个村子倒是挺宁静的,路上也没什么人,可以下去走走,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
池声肚子饿了,已经在闹罢工,他不确定狗仔是不是还能再找过来,身体实在扛不住了,只能点头答应。
下车前,两人戴好帽子和口罩,没忘记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本来你说法餐我没兴趣的,现在一想好美味啊!试图幻想自己正坐在餐厅里面。”
两人并排往前走,池声故作轻快说。
盛誉时则是在地图上搜罗着,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
已经这么晚了,就算有小吃店也关门了。
正想着,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叫喊:“卖红薯了,香喷喷的烤红薯……”
池声眼睛一亮,说他想吃。
“走,我们去买。”
盛誉时牵起了池声的手。
他的手很热,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池声的手却有点儿凉,被他包裹之后,温暖直淌心田。
“爷爷,我们要一个很大的。”
走到三轮车前,盛誉时开口说。
老爷爷冷不丁一看这俩人,吓了一跳。
帽檐压低到连眼睛都看不见,有点儿鬼鬼祟祟的,深更半夜打扮成这样,不像个好人。
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一番,老爷爷问他们这么晚来这儿做什么。
池声不知该怎么回答,碰了下盛誉时的胳膊肘。
看出老人家的防备,盛誉时尴尬的咳嗽一声,“我们来这儿逛逛。”
“我们这里都是田地,没听说谁来逛街。”老爷爷拿出一个烤红薯,还故意强调说:“不过我们这里治安很好,凌晨两三点也能随便在大街上走。”
这是提醒他俩别干坏事呢。
池声忍俊不禁,当场就要笑出声。
换做是年轻人看到这副打扮,下意识以为是明星,而这个岁数的只以为他们见不得人,不怀好意。
两人捧着烤红薯走远一些,池声还忍不住回过头去看。
“其实这种日常小事儿也挺有意思的。”他感慨着,忽然感觉自己已经脱离群众很久了。
普通人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都不记得了。
盛誉时宠溺地看他一眼,把红薯递过去,“我们一人一半。”
“好多年没吃过了,小时候特别喜欢吃的,长大了怕长胖……”池声说了叹了口气,“长大一点儿都不好。”
“谁说不好?我觉得挺好的。”盛誉时反驳他的话。
“哪里好?”
“能遇见你啊。”盛誉时唇角微勾,“小时候我们又不认识。”
明明只是闲聊时的一句话,池声的心底却像被投进一颗小石子,荡漾开层层涟漪。
他从来没敢问盛誉时对他的感情是怎样的,担心自己无法回馈给他。
眼下,盛誉时让他掰红薯,说看谁能掰得更多,池声先用了劲,等掰完之后才发现,越主动得到的红薯越少,还不如什么也不做,等人掰完。
这像极了他和盛誉时。
先主动的人是盛誉时,他付出的多,得到的回报却很少。
但盛誉时从来没有抱怨过。
池声咬一口红薯,甜滋滋的那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记得在书上看过,人终生的努力不过是为了追回童年遗失的美好,这一刻他好像体会到了。
两个人并排走了很远很远,宁静的一条街,只有他们俩和影子作伴。
池声捧着红薯,在往前看,盛誉时倒退着走,转头盯向他。
这个夜晚,有什么情愫悄然在他内心深处发酵了。
池声的黑发被晚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衣服灌满风乱摆,自由的颓丧感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看我干嘛?”
池声知道他一直在盯着他。
“我老婆好看啊。”盛誉时勾唇,抬手揉揉他的头发。
回答得这么干脆?
池声没接话,听了后只是低声笑起来,像是颇为赞同地点头,张扬又恣意,嚣张得很。
红薯不知不觉中吃完了,但没饱,一处简陋的路边小摊映入他们眼帘,店里面还飘出袅袅白雾。
走到店门口,池声往里瞄了眼,是位老爷爷。
他应该也不会认得他们吧?
下定决心走进去,池声摘了口罩,问还有什么吃的。
老爷爷眼睛眯着,俨然是老花了,说还有肉燕。
这是极具有当地特色的一种小吃,池声要了两碗。
他和盛誉时去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一颗心快到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盛誉时坐下去,有种他们俩明天就要官宣了的感觉。
果然还是要逼池声一把。
他算是看明白了,池声根本不是抗拒,就像蜗牛一样只想把自己缩在安全的壳里,不想去承受官宣后所引发的动荡与风波。
不然的话,他是一定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他根本也没有考虑清楚,不想公开的原因是什么,总觉得能拖一天是一天。
对他们而言,当下的状态的确是最好的,可他们的关系不可能永远不见光。
盛誉时的安全感已经趋于零了,他很怕自己会被池声抛弃,或许哪天他厌了就把他踢开了,所以他想为自己挣来名分。
老爷爷很快做好了两碗,问他们吃不吃香菜,盛誉时说:“一碗要,一碗不要。”
“好嘞。”老爷爷应下,让他们自己过来端。
盛誉时端上桌后,池声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纪念我们的三周年。”
他说到这句时,盛誉时把一个方形的小盒子放到面前,像是突然变出来的那样。
“怎么还有礼物?”池声有种不详的预感。
“拆开看看。”盛誉时目光很真诚。
池声带着怀疑拆开,看到一枚男士戒指。
他们结婚只是领个证,走个过场,没有任何的形式感,像戒指这种东西,买了也不会想到要戴,一旦出现在手指上就会被营销号拿来大做文章,索性跳过了这步。
结婚那么久了,都没想到要送,今天怎么了?
他拿出戴上,尺寸竟意外地合适。
盛誉时在旁静静地看着,看似表面平静,心脏却紧张地提起来。
想了很久不知要送什么,偶然一个瞬间,发现戒指是最好的选择,他便不再犹豫,直接订了。
“怎么送这个?”池声好奇询问。
盛誉时掩下躁动,没说什么,“突然想送了。”
“谢谢。”池声摘下来,放回盒子里,“我会收好的。”
注意到他的动作,盛誉时的眸光黯淡几分。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当公众人物挺糟心的,可转念一想,没成为演员的话,又不可能遇到池声了。
那受点委屈也无所谓了。
两人离开,外面下起了小雨,池声直接走进雨里,对盛誉时提议,“我们淋着雨回去吧?”
“车停得很远。”盛誉时目光灼灼望着他,“你确定?”
“确定……”
池声话音未落,被他牵起手拉着往前跑。
他们在雨中飞奔,酣畅淋漓,像是旷野里的一阵风,要奔向很远的远方。
池声跟在后面,雨点打湿他的发丝,滴到睫毛,他眨眼,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唇角缓缓扬起来。
他们不再是他们。
这一刻,只有洒脱与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