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一进大门,就看到一个人影在院中的小菜园里忙活,好像是在摘菜。
“妈咪!”她喊了声,冲进屋子放下书包,把日记托付给休假中的老姐,又捋着衣袖、提着剪刀冲出来,“难道要包荠菜饺子吗!”
她记得那片田里都是野菜,薇女士和将女士外出“亲近大自然”的时候,总会带点野菜回来。
后来她们干脆直接把野菜种院里了,想吃就能随时摘,就算放着不打理,野菜们也能自己长得颇有生机。
“我倒是想包饺子,但你将妈咪觉得荠菜不够全家吃一顿饺子,打算做成荠菜豆腐羹。”薇女士把一株荠菜剪下,放到身旁的小菜篮里,“好啦,这点就够了,你回来得正好,程姐可会挑荠菜了!”
于是将雪提着干干净净的剪刀,捧着满满当当的小菜篮,回到家里找程姐。
等她交接完菜篮,上楼找老姐时,却发现老姐正皱着眉头看一幅画。
“三公主又送新的画过来啦?”将雪凑过去看,只一眼就呆住了,“这、这不是薇妈咪吗?可我没听她说在梦里见过薇妈咪呀!”
“……这是她自己的母亲。”将梅伸手,轻轻点在画面底部的字上。
第37章 敞开心扉
将雪没忘记,明天就是双休,萧珞寒和自己约好讲述过往故事的日子。
萧珞寒不擅长用文字表达,就把过去的人和事都画下来给她看。
现在还是周五傍晚,提前收到画,将雪本该高兴才对。
但她看着姐姐手中画卷,尤其是画上跟自家妈咪长得一模一样,只在装束上有差别的女人,和将梅一起陷入了沉默。
“倒也不奇怪。”
没多时,将梅开口,“如果两个世界互为平行存在,那么我们拥有的人际关系对应的人,也会跟三公主的情况相似,甚至一致。”
“比如,我对应她长姐,程姐对应石竹,以此类推,那么薇女士应该对应她的生母。”
将雪懵懵地听完,顺着她的思路问:“那,生我们的将妈咪呢?”
薇妈咪身体不好,但她和将妈咪实在太爱彼此了,所以最后还是有了“爱情的结晶”。
将雪很小的时候,就听薇妈咪讲过,因为生孩子的重担都交给了身体一向很好的将妈咪,所以她和姐姐都以“将”为姓。
薇妈咪要她们好好记住,将妈咪怀她们、生她们的时候吃了很多苦,以后她们更要谨慎对待自己的婚姻和生育才行。
“如果你想确认,最简单的方式,是把将女士的照片给她看。”将梅提议,“正好,她现在处于愿意对你敞开心扉的时期,又自认为受了你很多恩情,你问,她是会答的。”
将雪本想把手机直接送过去——相册里有不少家人合照,两位妈咪单独或者一起的照片也存着。
但鬼使神差般,她去书房找来了将女士的单人古装写真集。
“你有猜测了?”看着她把写真集放在日记上,将梅好奇问。
“嗯,但还需要验证。”将雪点头,看着写真集消失,“其实……我刚才找照片的时候,还在想两个问题。”
“我听听。”
“如果人际关系真有对应,那坏人们是不是也能在这里找到……同素异形体?”
“就算有,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家也不怕事。”将梅平静地打消了她的顾虑,“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多问问被三公主定义成‘坏人’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我回头打听打听。第二个问题呢?”
将雪却沉思了一阵,“我在想……要是三公主真能过来,看到这些熟悉的陌生人,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融入不了啊?”
纵然两个世界的社会天差地别,这里偏偏有着三公主记忆中的“熟人”。
这些人都是好人,也都会好好对待三公主,但在三公主看来又是怎样呢?
原本的羁绊在这里荡然无存,不管是亲情还是恩情,又或同甘共苦的岁月,一切清零、从头开始。
“你也清楚,这个假设的前提已经是‘三公主真能过来’。”将梅却说,“如果她愿意过来,那么决定离开古代世界,本就是做足了从零开始的准备。”
“更何况,她现在不也是到了一个新环境生活么?至少来到这里,还有我们可以放心依靠,不需要担心温饱。”
“……”将雪抿了抿唇。
她想说,自己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但又觉得老姐的话有道理。不管怎样,三公主到这个世界之后的处境肯定要好过远嫁和亲。
恰在这时,写真集被送了回来。
将雪赶紧去看日记。
【单从容貌来看,这位贵人颇似长姐的母后——北寥先皇后。】
……先皇后?
将雪一惊,正要提笔,又见萧珞寒附上了解释:
【长姐的死讯传来后,先皇后悲痛过度,没过几日便随她一道去了。】
【但我观母亲那几日的反应,先皇后之死恐怕有蹊跷。不然……母亲也不会允诺我远嫁和亲,更不会说出那番“大逆不道”的话。】
【“和亲还有机会安度余生,总比困在母亲这冷宫,等着国破被凌辱要好。”】
萧珞寒那边的日记只有她自己能看见,因而她写下的话也不再遮掩。
【如今想来,母亲说不定是听闻何种秘辛,看清了北寥的末路,才出此下策。】
几段话,看得将雪心惊胆战。
能在那个时候做将军的女子,其背靠的家族一般也是将门世家。
将门世家的女性入宫为后,这意味着北寥的军权也有一部分掌握在这个家族手中。
如果北寥皇帝真如萧珞寒猜测的那样处理了皇后,为了夺回军权,或者怀有别的心思,那北寥确实已经从根基上烂完了。
而折梅公主萧凌寒战死,也并不是真的意味着她率领的军队敌不过大颍。
将雪这下子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她想写“离了北寥也是好事”,但就算北寥再烂,也是三公主的故国;又想写“尘埃落定,不要再多想”,念头刚冒出来,就觉得自己是最没资格这么劝的人。
正当她准备向老姐求助,新的字迹浮现:
【不怕被你笑话,我每每想起此事,偶尔也会觉得离了北寥是好事。】
【如今也算尘埃落定,我只管查清自己在意之事,再为石竹想好出路。过去种种、北寥命数,本就不是我能干涉得了的。】
将雪:?
不是,她不记得日记还有跨时空读心的功能啊!
-
萧珞寒如今已然看开许多。
或者说,她本就没有太多执念——寿数短暂,生活清苦,她只希望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能陪着母亲风平浪静地过日子。
怎料却在“生命的最后”几经变故,失了长姐、离了母亲,自己必然也要在异国他乡无人问津的角落死去。
但现在她得见前路的微光,疑似死后化作红狐的长姐也在保佑着她,她便也想试着听从母亲最后的叮嘱,放下过往,只管朝前走。
于是本该双休再讲的故事,被她挪到了今晚。
说自己,也说长姐和母亲,以及那位鲜少见几面,但每次见面都会得她恩赐的先皇后。
好似要将昨夜未能说出口的话,都倾吐个干净。
【我记事起便和母亲居于冷宫,平日里虽会被克扣物资与银两,也没有母族帮衬,但左右日子还算过得去,逢年过节父皇开宴,也有我们母女的份。只是避暑山庄这等去处,就仅停留于他人口述的故事里了。】
【与长姐初识的时期太早,并且是她先识得我。】
【长姐大我九岁,我尚在襁褓中时,她时常来看我,高高兴兴唤我“妹妹”,哼歌哄我入睡。待我记事,她已是能舞刀弄剑的大姑娘了,很早便从军杀敌。】
【因着长姐的青睐,我与母亲的日子也顺遂不少。那些妃嫔与下人若要欺负我们母女,须得好好考虑考虑长姐的刀枪。】
写到这里,她无声笑了笑。
实际上,长姐反而崇尚“以和为贵”,能用嘴巴和钱财便能摆平的事,长姐并不希望动干戈。
——“伤人杀生,都是一回生、二回熟,长姐可不希望自己变成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她犹记长姐的话,于是在后面将这句添了上去,又另起一行。
【我幼时偶尔也会想,倘若母亲是母亲,先皇后是父皇该多好。先皇后与母亲虽不算熟络,但总对母亲照顾有加,就好像长姐待我一样。】
【母亲曾说,唯有女子才知女子的苦楚,而先皇后母仪天下,宽宏大度,我二哥的生母费尽心思与她争宠,她亦只是一笑而过,鲜有责罚。】
【我却觉得先皇后这样活着好累,可在我们的世界,能够攀附皇族,便是触碰到了权势的顶尖,除了贵为一国皇后,我不知道她还能去往何处……】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笔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继续:【倘若她未曾遭难,借助母族势力称帝,想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记得在将雪那边,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女子称帝”,也正因为女人们在那段历史中的努力,才有了如今“女男平等”的世界。
女子念书、为官、从商成为社会潮流,不再因为“到了年纪”就被赶着谈婚论嫁,不再有女子独自出门遭受性命威胁,一座又一座“深山”成为沉重而黑暗的历史。
顶尖的女科学家们甚至研究出了同性结合生子的技术,女性掌权者因此制定新的律法……每一件她从教科书上看来的“革新”与变化,都是她难以想象的。
她也不止一次设想过,要是长姐、母亲与先皇后都能转世投胎到那个世界,一切又会如何发展。
而在看到那本印满“先皇后”照片的册子后,她觉得自己的想象真的已经得到了落实。
不过,这隐秘的心思暂且就没必要告诉将雪了,待她真正去往她的世界,当面问一问她们便是。
就算那个世界的她们并非此世她们的转生,仅仅只是容貌相似,也算一种美好愿景的寄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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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开心扉的交谈,在程姐喊晚饭时结束。
直到最后,将雪也没透露出对于两位妈咪在古代世界有所对应的猜测,她和姐姐就这样静静地看完了萧珞寒所说的故事。
但她还是不确定萧珞寒的打算,只好寄希望于老姐对字迹情绪的洞察能力。
“她已经决心要过来了。”将梅翻看着日记,“之前的字迹还犹豫不决,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你跟她单独说过什么吗?那天午休的时候。”
“呃……我只是指出了她的恐惧,以及问了她的喜好,这样我就可以提前准备起来,她一过来就能用上,不用临时买。”将雪回忆,“应该是她自己想通了,这种重大的事情,也只能靠她自己想通。”
接过日记,她边跟三公主写告别的话,边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也得努努力,早点帮她实现心愿。”
她要尽早调查清楚,争取赶在两国定下的婚期之前,就把三公主捞过来!
第38章 摸摸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