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寒想,看在秦正野的面子上,他当然不能让酥糖出事。
回到洞府后,他还是得再问问掌门师兄。
这奇怪的仙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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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御剑腾空后,迎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江见寒不打算说话,他也没那么多话要同其他人说,如今他只想快些赶回洞府,同师兄问清这仙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督促秦正野尽早闭关,以免时间拖得太长,仙酒再对秦正野与酥糖的身体造成什么损害。
他一心只在御剑,竟令灵剑的速度比来时还要快,秦正野只见身边光影掠过,几乎难以看清他们已到了什么地方,想来只需再有一会儿功夫,他们便能回到江见寒的洞府了。
而他有些话……他总觉得或许还是要同江见寒说一说。
秦正野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还是开了口,道:“师尊,那日我同你说过……”
江见寒:“什么?”
秦正野低声道:“我做过一个梦。”
江见寒:“……”
江见寒不由皱起了眉。
他的确记得那时候的谈话,可那些话语在他看来,不过是生辰观景之后的几句闲谈,很有些少年人单纯浪漫幻想的意味,不是什么重要之事,他便也不曾将那些话语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他只记得秦正野说他曾做过一个梦,梦中的师尊结局不佳,可江见寒不太相信这种事,在他看来,那至多只能算是个噩梦,人若不好好修炼,就逃不了要睡觉,只要睡觉,便有梦魇的风险。
那此事究根结底,还是秦正野修炼不够努力,只要多突破几回,秦正野便不会有这样的胡思乱想了。
他已不怎么想继续听秦正野接下来要说的话了,可秦正野……秦正野毕竟与他人不同,他徒弟若是想什么,他就听吧,反正也废不了什么功夫。
“梦中之事……”秦正野踌躇低语,“令我有些不安。”
江见寒:“……”
“像是命定的预兆。”秦正野飞快抬眸,瞥了江见寒一眼,又低垂眼眸,轻声说,“我很担心。”
江见寒:“……”
江见寒叹了口气。
江见寒从来不信命数,也不喜欢他人在他耳边念叨什么天道命数,且不说修仙寻觅长生本已是在逆天而行,若秦正野是与他无关之人,那他根本不会去理会秦正野这神神叨叨的念头。
可秦正野是他门下弟子,他只能道:“梦境之事,不必当真。”
秦正野:“可是……”
江见寒反问他:“你说你梦中的师尊结局不佳?”
秦正野:“……”
江见寒站在秦正野身后,他看不见秦正野面上的神色,只见秦正野轻轻点了点头,印证了他心中所想,他不由再蹙眉,问:“他死了?”
这一个“死”字,似乎触到了秦正野心中最为深痛的情绪,令秦正野不由浑身一颤,不由便将脑袋垂得更低了一些。
这一切显然都印证了江见寒的猜测,看来在秦正野的“梦境”之中,他那位师尊的结局,想来不会太好。
可那只是梦,江见寒想,梦是绝不会与现实相同的。
“你放心。”江见寒说道,“我不会死。”
秦正野:“……”
江见寒又道:“就算魔尊重新复还再世,他想杀我,只怕都没有那么容易。”
秦正野:“……”
他这安慰苍白无力,秦正野虽不曾反驳,可显然也不怎么相信。
这等境况,若放在他人身上,江见寒只怕早已觉得心烦了。
他从未这般绞尽脑汁安慰一人,到最后,也只能叹一口气,认真同秦正野允诺,道:“我答应你。”
秦正野一顿:“您……”
江见寒:“我甚少承诺他人,可向来千金一诺,出口的允诺,我一定能做到。”
秦正野:“师尊……可此事……”
“我同你允诺。”江见寒说,“我绝不可能会死。”
秦正野:“……”
他看秦正野微微抬首,朝后侧目,似是微有惊讶般看了他一眼,而后便默声望向了远处的天际。
而今天色尚早,日光将身下的云层镀出一片金光,江见寒御剑的速度又实在太快,那光影模糊成一片,在这般耀目的日光之下,他根本看不清师尊为他点在天边的那一点星辰。
他原想出言反驳,生死之事,本不是胡乱应允便可改变,可话到嘴边,他却又将那话语默默咽了回去。
“师尊。”秦正野清了清嗓子,勉强压下心中那不安之感,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问,“您……应当不会去管天星宫的事情吧?”
江见寒蹙眉,道:“怎么问起这件事了?”
秦正野:“我……”
“我不过问其他宗门之事。”江见寒说道,“掌门师兄会去处理。”
秦正野却问:“若他们无力解决,来请您相助呢?”
“师兄若要相助,我自然会前往。”江见寒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问题,道,“难缠邪祟,多是如此解决。”
“您是……”秦正野有些恍然,轻声说,“您当然会。”
江见寒:“怎么了?”
秦正野沉默着摇了摇头。
江见寒一贯木讷,可在此刻,他竟一瞬便明白了秦正野这几句话的意思,微微蹙眉:“你说的梦,不会与天星宫有关吧?”
秦正野却用力摇了摇头,像是极力想要否认此事,江见寒却觉得自己明白了,他轻轻点头,道:“那就是与灵脉有关了。”
秦正野:“……”
秦正野不知自己还能如何解释。
江见寒也不再继续询问,好像此事就此翻篇,他对秦正野这允诺便是一切结束,他们也已快到秦正野的洞府了,江见寒压下灵剑下落,秦正野也只好闭上嘴,试图将心中那股惴惴不安的感觉压下去。
裴明河与兰停雪已经离开了,洞府内空无一人,对此处完全不熟的江见寒寻了片刻,找到几间屋宇,大概是预留他在洞府内的住处,他让秦正野先在内休息等候,他还要同王清秋问问酥糖的情况,之后便急忙离了此处,走到了另一间屋中。
未免秦正野听见他与王清秋交谈,江见寒先在此处布了禁制,而后方重新召出传讯玉符,急切与王清秋联系。
他总觉得这仙酒的效用同王清秋所说的有些不同,王清秋说秦正野至少要昏上数日才会清醒,醒来时也许会有机会能够突破,可秦正野实际只昏了不到半刻钟,反倒是灵兽酥糖至今未醒,也不知会不会出事。
除此之外,秦正野与燕白山再三提起的天星宫之事,也令江见寒有些好奇。
他本来极少理会这些事情,哪怕要外出助其他宗门除魔,也是王清秋先为他安排好一切,他只需赶到地方,击杀邪祟,再离开便可。
若不是燕白山提及,他甚至不知天星宫的灵脉枯竭竟已如此严重了,或者说这八荒中的灵脉如何受损枯竭,他也并不在乎,反正以他修为而言,此事不太能影响到他,八荒中的后人如何,他也懒得去理会。
可现在不同了。
现今他新收了一名弟子,他很担忧他登仙离去之后,秦正野修道不畅,八荒之中灵脉枯竭,到最后真要去那该死的蓬洲仙岛之上,才能继续他的修行。
不知为何,他在这八荒之中,似乎隐约有了一些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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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秋一见江见寒传讯,立即以幻影现身江见寒面前,江见寒还未开口,王清秋先长叹了口气,抢在江见寒之前道:“师弟,你只有需要时才会找我。”
江见寒回答得很是干脆:“对。”
王清秋:“……”
江见寒:“有事。”
王清秋:“……”
王清秋很受伤。
可江见寒全然视而不见,直入正题道:“师兄,我觉得你的酒有问题。”
王清秋一愣:“……怎么?秦师侄还没醒?”
江见寒:“不。”
王清秋:“昏睡不醒本是常态€€€€”
江见寒:“不到一刻钟便醒了。”
王清秋不由露出些惋惜神色,道:“那他恐怕没有这个缘分,难以经由此事突破……”
江见寒:“正在准备突破。”
王清秋:“……
江见寒还未注意到王清秋的惊诧与异样,道:“他自风云擂上赢来的那只灵兽,不小心舔了一口酒,至今还未醒来。”
王清秋:“……”
江见寒:“这灵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王清秋:“……”
王清秋不觉得灵兽会遇到什么问题,他只是忍不住为秦正野清醒的速度感叹。
“奇才……”王清秋喃喃念叨,“想不到这世间竟然还能有如此奇才。”
江见寒有些不太理解王清秋所说的话:“……什么?”
“秦师侄修道的天赋,或许并不能及你。”王清秋说道,“可以你的血脉,常人难及才是寻常€€€€”
他见江见寒蹙眉,露出了一丝不愿提及他身世的神色,王清秋只好轻咳一声,略过此事,道:“小秦这孩子的修道天赋,在人族之中,绝对是千万年不得一遇的翘楚。”
江见寒挑眉:“那是自然。”
他看上的徒弟,天赋强一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王清秋又摇了摇头:“他的天赋,可不止是在修炼一事上的。”
江见寒只通剑道,秦正野却不同,除开在修道之上的天赋外,他还颇有几样精通之事,譬如这炼丹,他在其上的天赋根本不比专修丹道之人要差,他往后的成就,绝不可能会比江见寒低。
“师兄,那只灵兽呢?”江见寒提醒道,“它沾了一点酒,至今还未醒来……这酒不会对灵兽有毒吧?”
王清秋摇了摇头:“不至于。”
他知江见寒对灵兽几无了解,只能耐心为江见寒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