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白山自己也一顿,觉得自己方才那话很有歧义,匆匆忙忙改口:“哦不不不,我说是,你身上有兽味!”
江见寒:“……什么?”
燕白山又抽了口气:“不不不,不是兽味。”
江见寒:“……”
燕白山语无伦次,他本就不太会同人解释这种事,江见寒越是问他,他便越发着急,只能不住朝龙骨比划,指了半天,方道:“和那个有些像。”
江见寒:“……”
“以往未曾见过,不知八荒还有这种好地方。”燕白山说道,“方才我才发觉,那东西的气息€€€€”
秦正野忽而开口,蹙眉问燕白山:“燕前辈,您可曾想过,在您的血肉之下,究竟是什么?”
燕白山:“呃……”
秦正野:“是白骨。”
燕白山挠挠脑袋:“好像是如此。”
秦正野又指了指面前的龙骨,再问:“那这是什么?”
燕白山:“这是……龙?”
秦正野:“也是白骨。”
燕白山:“……”
秦正野:“白骨与白骨,气息相似,不是很正常吗?”
燕白山被秦正野绕得有些迷茫,他不知道秦正野为何要与他说这些话,根本不明白秦正野究竟要和他说些什么。
可偏偏秦正野还要往下说。
“天下白骨均为一体,你便是白骨,白骨就是你,你的气味与它相同,他的气味也与你相似。”秦正野说道,“您要研究龙骨,当然也可以研究自己。”
燕白山:“我……你……什么?”
秦正野已经抬起手,在燕白山面前轻轻一晃。
以江见寒的敏锐而言,他清晰看到秦正野的掌心中有什么东西一下散开了,可那只是一个极为迅速的动作,散开的微末也几不可见,除了江见寒之外,其余人似乎都未曾察觉。
秦正野已笑眯眯道:“燕前辈,我说得有道理吧?”
燕白山:“……”
秦正野:“您自己身上的气息,也与龙骨相似啊。”
燕白山:“……”
已有些被绕晕了的燕白山,迷迷糊糊抬起手,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
该死,怎么会这么相似!
他身上的气息同那龙骨几乎完全相同,这味道可比江见寒身上的气息要浓郁得多,可若他也同龙骨相似……燕白山脑中一瞬浮现了许多有趣的试验方式与了不得的研究结果,这界隙他是没兴趣了,里头的古兽,他可以过几天再去研究,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他自己和龙骨,其余之事,全都可以以后再谈!
待燕白山一声不吭跑远了,秦正野才转回眼眸,笑吟吟看向江见寒与裴明河。
“好了。”秦正野说道,“燕走了,师尊,我们进界隙吧。”
江见寒:“……”
朝界隙走去之时,江见寒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声去问秦正野:“你方才究竟朝燕白山身上丢了些什么?”
“前些时日得了些龙骨粉末。”秦正野也小声回答,“很珍贵,便宜他了。”
江见寒:“……”
江见寒没有接话,他只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便继续朝前走去了,秦正野自己停了片刻,心中微微跳了跳,忽而觉得很是不对。
龙族骨血,均是修炼可用的上层宝物,相澈让江见寒瞒着自己的身份,绝不可与他人提及,便是因为如此,他担心江见寒修为不稳之时,或许会被心有不轨之人所害,此事对江见寒而言,应当是极为压抑敏感之事。
秦正野若想将燕白山支开,本有无数的办法,可他却偏偏选了这一种,他懊恼不已,再看江见寒步履匆匆,已不怎么理会他了,他才忍不住出口,道:“师尊,是我的错。”
江见寒:“啊?”
“我未曾想过此物是……”秦正野怎么也表达不出他心中的懊恼,“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以后绝不会再用了。”
江见寒:“?”
不喜欢?什么不喜欢?
他刚刚说了什么吗?
界隙已在眼前,江见寒满心全是此事,他巴不得能够快些入内,步伐不知比往日快了多少,如今放慢了一些,回眸去看秦正野时,便见秦正野面上神色紧张,很是局促,不时还紧张抬首瞥江见寒一眼。
江见寒更沉默了。
他开始回忆自己方才的举止,思考自己的这个师尊是不是当得不太尽责,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秦正野看起来好像还是有些害怕他啊?
恰好面前有几名其他宗门的弟子路过,几人目光朝此处一晃,紧张且飞速从江见寒身上挪开,随后热情万分同秦正野打起了招呼,显是与秦正野极为熟络,若不是江见寒在此,他们大概已要上来拉着秦正野叙旧了。
这前后对比,更令江见寒心中郁卒,只觉有说不出的不快。
他总算察觉了。
五年未见,回来之时,秦正野认识的人好像比以前更多了,他身边均是好友环绕,令江见寒觉得自己在其中显得极为平常,他又是这般不讨人喜欢的脾性,秦正野还愿意黏着他,便已是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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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他们已到了那界隙之前。
到了此处再抬首去看时,方能觉察这界隙的大小究竟有多恐怖。
江见寒在魔域纱帐薄弱之处开了个仅能供人同行的界隙,便已耗去了他大半的灵力,要开启这么大的界隙,还需维持此物长久不闭,江见寒几乎估测不出究竟需要有多少灵力,才能维持这界隙开展,这就不是随意可为的小事,若是魔族在此事之后全无所求,他是绝对不可能会相信的。
秦正野取了那所谓可以延缓魔气入体的丹药,分给了江见寒与裴明河,而后他们三人一道踏入界隙,江见寒抬首朝那所谓的天魔秘境看去,几乎还未看清这阵法的模样,身边不远处竟已有几人朝他们热情跑了过来,将他们围在其中。
江见寒很是紧张。
他不动声色后退了一步,退到秦正野身侧,还未低声去问秦正野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几名修士已急切万般开了口。
“秦师兄!”一人激动道,“您怎么才来啊!”
“是啊是啊,我们都快等不及了。”另一人更是感慨,“这一回您来得比往日迟了许多,您若是再不来,我们可不知该如何才好了。”
江见寒:“?”
等等,他们怎么看起来还是特意在此处等着秦正野的?
江见寒回眸看向秦正野,困惑不已,等着秦正野的解释。
可秦正野并未开口,他肩上的酥糖已一跃至地,扑通跳到几人面前,极为熟稔垂首叼住自己胸前的系带,用力一扯,它背上的包袱便落了地。
那东西在自行在地上打了个滚,应当是被施了什么术法,微微悬浮离地些许,在几人面前缓缓展开。
而后江见寒便看见了。
在他们面前开展之物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不知多少药瓶,几乎堆积如山,看起来可比灵药堂摆放药物的柜子还要令人震撼,待这布包完全展开,竟还有两条布匹蹭地悬挂而起,如同江见寒方才收徒时见着秦正野衣襟内悬挂着的药瓶一般,裂了数排药物,几乎令人烟花缭乱。
酥糖蹲坐在这临时而成的摊位之后,伸出爪子,用力拍了拍摊位一角。
那儿砰地弹起一物,是个木牌,上头密密麻麻不知写了多少小字,明码标价将这些药物的价格全都写了出来。
江见寒:“……”
等等。
这都过去五年了。
这小子怎么还没戒掉他卖丹的喜好啊?!
第66章
江见寒有些无言。
他沉默看着那些天星宫弟子围拢上来,迫不及待聚在秦正野那摊位之前,十分熟稔选起了丹药,各个看起来都是秦正野的常客,连付款程序都已十分得心应手,根本不需秦正野多言,已自行将灵石投到了酥糖身前摆着的小篮子里,还要连带着顺手用力搓一搓酥糖的脑袋。
江见寒原以为,哪怕是灵兽,也该对有所挑选,不是被什么人摸头都可以的,可酥糖显然没有这个意识,它越凑越上前,别人摸它脑袋,它还要竖起尾巴,将自己的身体往上蹭,等那人收回手去,便会见着它已乖巧坐在了某一堆药物之前,用力睁大自己水汪汪的眼睛,乌黑的瞳孔几乎放到最大,可怜兮兮盯着那人。
无论何等铁石心肠之人,都无法拒绝这样目光攻势,待这些人回神离开这灵药小摊时,大抵已买了太多自己并不怎么急切需要的灵药。
他们还不会有一点儿受骗上当的感觉,毕竟这么可爱的灵兽能有什么错,灵兽不过是睁大眼睛多看了他几眼罢了,他摸了灵兽脑袋,他才是真正赚到了!
酥糖上蹿下跳忙碌,秦正野却抱剑站在一旁,仿佛此事与他全无关系,他不过是路过此处,连酥糖看起来都比他尽责。
江见寒多少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清一清嗓子,秦正野立即便将目光转向了他,轻声问:“师尊,怎么了?”
江见寒:“你……很经常来此?”
秦正野笑:“既然要来,正好顺便做点买卖。”
江见寒知道,秦正野为了寻他,已不知进了几次魔域,此处他当然熟悉得很,可若他每次来此都要带这么多丹药进来售卖,那他……他到底是想要卖丹赚钱,还是单纯想进魔域来寻找江见寒下落?
如此一想,江见寒心中莫名更多几分古怪之绪€€€€他方才看着秦正野与那么多人的关系都极为亲近,心中已稍稍有些发堵了,这想法是有些莫名,江见寒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可他总抑不住自己要如此去想,就像是他自那魔域出来之后,他这心境莫名便开始有些不稳了。
可这疑惑,他显然只能放在心里。
江见寒转回目光,盯着用力扭动尾巴认真卖丹的酥糖,默默点了点头,尽力克制着让自己大度,道:“今日我们还有正事,不要在此地拖延太久。”
“一刻也不会拖延。”秦正野说道,“酥糖自己会卖丹。”
江见寒一愣:“……什么?”
“若再往魔域深处走,不知还会有多少危险。”秦正野说道,“酥糖并无灵力,还是留在此处更为安全。”
江见寒:“那你……”
“我自己一人进魔域。”秦正野道,“能行多少路,便行多少路,待身体撑不住了,再往回折返便是。”
江见寒:“……”
江见寒皱起眉头,觉得自己方才那点儿小心思着实可恨,秦正野分明已将他摆在心尖之上了,他倒是还要因为这点小事便满心猜疑,竟然还怀疑在他徒弟心中,卖丹能比他更重要。
对,他是知道的。
他徒弟喜欢他,心中只有他。
哪怕是炼丹与卖丹这种事情,也完全无法与他来比较。
江见寒再看向努力卖丹的酥糖。
有一名天星宫弟子,似乎正在与酥糖讲价,酥糖能通人言,却不会说,那弟子报一个价,它便要伸出爪子,用力在地上扒拉几下,像是在竭力反驳那天星弟子的话语,它如此卖力,以至江见寒都不由跟着盯着那天星弟子多看了几眼,想不明白怎么有人竟然会同灵兽砍价,未免也太过不要脸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