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听闻无方岛还有洪灾……”
公玉璀坐在山洞,掌心的碎玉被她捂得温热,她闭着眼,想念远在梧州的长姐。
她不想成为公玉凰的拖累,也不想成为别人耻笑公玉凰的理由。
若是得到天绝,那……
又是一声巨响,下了两夜的雨又裹着霜雪而来。
剑冢四时失序乃是常态,公玉璀不曾放在心上。
她利用典颂施展禁术,又指使司寇荞下手,花了那么多心力,就是为了这一天。
丁衔笛修为不高,游扶泠不在身边,此刻又无执法仙鹤在场,那几个散修个个都是金丹期,定然能把她当场格杀。
洞外风霜雨雪轮番而来,洞内篝火飘摇,忽然惊雷落下,劈开了山洞。
还在捡屎的其他弟子惊恐地看着丢在地上的尸体,还有被血溅了一身的公玉璀。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干燥的洞穴拖着长长的血迹,像是野兽游过。
公玉璀瞪大了眼,“你……你还没死?”
回答她的本该是长剑穿心,有人忽从山洞外飞来。
方才还和其他弟子一同铲屎的司寇荞忽然出现,挡在了公玉璀面前。
强大的灵力恍若邪魔降临,这和那日试炼堂的力量完全不同,司寇荞当场喷出了一口血。
“快走!”
司寇荞推开公玉璀,“把公玉凰给你的法宝拿出来!”
她的琵琶碎裂,崩乱的琴弦毒液四溅也无t法阻止丁衔笛毫无章法的攻击。
司寇荞抓起公玉璀地过来的法器,来自第一修真世家的法宝捆住了丁衔笛的身躯。
音修不顾身上的伤口,把送入自己身体的长剑狠狠扎进了丁衔笛胸膛。
她眼神怨毒,像是透过丁衔笛看向游扶泠——
“你欠我妹妹的,必须一命换一命!”
座师给丁衔笛的符箓掉在地上,毫无作用。
这本就是一场针对丁衔笛的围猎。
公玉璀上下打点,为的就是在剑冢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符箓无法引爆,又到了执法仙鹤的新轮岗间隙。
外面铲屎的弟子早被司寇荞打晕。
山洞内的篝火熄灭,灵力运转的光芒洒在对视的两个人身上,失去剑的丁衔笛眼眸依然明亮。
织物长剑在刺入的一瞬化为原本的模样,掉在地上,血染上面的金线,还有阿扇的字样。
捆住丁衔笛的公玉家法器疯狂颤抖,这条绳索号称捆天地万物,是上古妖兽的筋肉制成,上面还有残魂碎片。
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害怕或难以抵挡,绳索都沁出血来。
上古凶兽也弱肉强食,它似乎想到很久很久的从前,轻而易举把它吃掉又吐出来的顽劣畜生。
不是说它死了么?
司寇荞再不识趣也意识到丁衔笛的不同寻常了,余光瞥见公玉璀还愣在一旁,暴喝一声:“你还不快走!她已经不受控制了!”
这完全不是普通弟子的威压,司寇荞琵琶尽毁,被捅的一剑洞穿她腰腹,手似乎也被折断了。
公玉璀想跑也跑不了。
此刻地底剧烈震动,剑冢万兽齐鸣,似乎有什么要从地底爬出来,连霜雪落下都有万钧之力,震得人的骨头都嘎吱作响。
丁衔笛挣脱了身上的绳索,她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总觉得那应该有一把剑。
司寇荞抓住这个机会,催动灵力,抬起地上碎裂的琵琶,似要故技重施。
公玉璀也拿出自己的埙,在轰隆声里和司寇荞的琴音相合。
公玉璀心脏狂跳,却也惊喜万分,天绝果然不是普通人!
她一定要得到丁衔笛。
公玉凰终其一生都被困于公玉家的凌天阁修琴补音,她想要换姐姐出世,换姐姐多看她一眼!
琴声埙声具象,修为低微的公玉璀也有绝学,司寇荞又是公玉家的客卿,自然也有保命的手段。
杀招不断,她们身上的灵力沸腾,狂暴的力量再次劈早已被鲜血染红的丁衔笛。
似乎要剥掉她的皮肉和骨头,彻底把她分裂成碎片。
公玉璀似乎看到了曙光,笑得癫狂——
“丁衔笛,乖乖受死,我势必要得到你。”
第57章
近日天气异常,道院内也不安静。
站在修真公寓长廊的饵人手握成拳,蹙眉盯着剑冢的方向。
梅池忆起师父的嘱托,转身要走,忽地被一个人攥住手腕。
清苦的药香扑鼻,梅池头也不抬,“阿祖,不要拦我。”
祖今夕:“你要去剑冢?我与你同去。”
梅池:“我皮糙肉厚,扛得住剑冢外围的阵法,你不行的。”
祖今夕温声道:“你受伤,我会难过的。”
冰凉的手握住梅池的手指,梅池望进祖今夕的眼眸,丹修一双眼漆黑如墨,看上去情真意切。
梅池第一次和人这样牵手,哪哪都怪异,她甩开祖今夕的手,“我不管,我只要二师姐平安。”
“那个树杈子也一起进去了,还有剑修系平日跟着她的几个讨厌的人,指不定她们要在里面对二师姐做什么呢!”
她满口丁衔笛,祖今夕又握住她的手,像是轻哄:“所以我与你同去好不好?”
祖今夕几个月的投喂和保护足够梅池心软。
她是缺心眼,却不是没脑子,更明白周围人的调侃是为什么。
天极道院出双入对的道侣很多,课上还有眉目传情的,梅池前几日赚零花钱抄近路,还撞见过几个在竹林亲热的弟子。
所有人都说双修美妙,她却无动于衷,只在意吃吃喝喝。
她拿开祖今夕的手,“不好。”
“阿祖,你对我很好,但二师姐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剑冢深处风霜雨雪不竭,剑冢外的道院雷声隆隆滚着海浪。
从海底上岸的白鲨望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强忍内心吞噬的欲望,“梅池,我想帮你,你若是在阵法受伤,要怎么救你二师姐?”
梅池手握成拳,她从未如此心急,也意识到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修炼,对丁衔笛没什么助益。
笠帽落在梅池头上,青绿道袍的丹修道:“我接了一个道院外的任务,我们可以从西南方进入剑冢。”
梅池:“那里的阵法不比剑冢外围的简单。”
这年头修士专业都细分,梅池就是典型的剑修。还是仗着先天优势修习体术的类型,剑诀也只是马马虎虎。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同寻常,即便是锋利的刀剑,也无法剖开她。
师父放养,二师姐现在宠爱她,祖今夕似乎想和她好。
梅池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她问为什么。
祖今夕的手指因梅池的体温热了几分,笑着道:“你是我的心上人。”
廊外的雨下得极大,深夜的天极道院被雨幕笼罩,护院阵法依然运转,梅池跟着祖今夕雨夜穿行。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不明白此刻的颤动代表什么。
可是我有未婚妻。
师父说……
梅池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几日无人好眠,倦元嘉站在医堂听雨,余光里的明菁面无血色,像是死了。
平日跟着明菁的弟子探望后都离开了,只剩下一个道童趴在边上打盹。
道医说明菁中了不寻常的咒术,识海受损加之力竭,才被丁衔笛中伤。
咒术和符箓并不是一回事,只是目前修真界失去飞升机遇,大家都在短则一百,长则三五百的岁月里沉浮。
倦元嘉虽是剑修,家族却算如今的法修,不止符箓阵法,许多禁书她也有所观阅。
明菁中的咒又不一般,倦元嘉闭着眼思索,清楚这一切也有那日自己并未放在心上的缘故。
公玉家远比她想象得难搞,也不把她们两家放在眼里,居然敢当堂暗算,难怪族老如此忌惮。
可那日现场座师无数,副首座修为高深,难道也看不出其中端倪?
还是副首座也是公玉家的人?
那琉光大陆还有公玉家不敢做的事么?
她虚空画了一张传音符,秘传回宗族,“我会与明菁成婚,若是她愿意,天阶道侣也无妨。”
族老回信很快:“我已听闻你们五系大比发生的事了,还是再考虑考虑。明菁若是不死,身受重伤,也配不上你。”
“明家不止这么一个人选。”
明菁呼吸浅浅,似乎不知自己已被家族丢下。
方才倦元嘉看道童给她换衣,也瞥见了她后背的伤痕,足见她这个备选者这些年的不好过。
倦元嘉:“其他人就配得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