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为什么要知道,这是关起门来我们两口子的事。”
丁衔笛父母一点爱都没有,顶多是高级合伙人,她从小没什么亲密关系的耳濡目染,却好像对爱的表达无师自通。
至少表面上也是。
一个人的时候,游扶泠偶尔会挑丁衔笛的毛病,企图让自己无法遮掩的那种情绪,稍微压抑一些。
但是太难了。
丁衔笛只要蜻蜓点水,她的湖面就波澜丛生,久久不平。
这不是输了是什么。
“两口子?”游扶泠低头,掐起丁衔笛的下巴,迫使她抬眼和自己对视,金瞳眩目,漾满笑意,“怎么了,不是说我们生不出来,不可能变成三口之家。”
“那条蛇不算啊。”
她巧舌如簧,太擅长怎么撬开游扶泠密不透风的心室。
“你太喜欢我了。”游扶泠笃定地说。
她肯定要反驳我。
在天极道院她们对峙无数次,此消彼长的相处更像是野兽撕咬前的短暂和平。
暗地里蓄力如何侵吞才是最后的目的。
游扶泠垂眼,不知道她此刻的倨傲摇摇欲坠,另一个人却不想再执着口舌之争了。
她无所谓自己下巴被掐出红印,微微凑近,嘴唇贴了贴游扶泠的唇角,“是啊,喜欢,怎么了?”
游扶泠眼睛微微睁大,错愕和惊恐在脸上反复轮转,似乎在判断丁衔笛是不是等着看她的失态。
“你……”
丁衔笛又亲了她一口,这次亲在下巴,“没有被夺舍,放心。”
游扶泠眼睛迅速眨动,眼前的人也没有变化,更不是余不焕坟冢的幻镜,“那你……”
只有这个时候以面纱示人的游扶泠才毫无保留,她颤动的睫毛很像丁衔笛以前抓到的蝴蝶。
她会把蝴蝶做成标本,但游扶泠必须活着才生动又美丽。
“我怎么了?”
丁衔笛最后一个亲吻落在游扶泠的手背,这样的角度,这样的眼神,像是她顷刻的俯首称臣。
但游扶泠就是知道,她没输,自己也不算赢。
心跳失衡,灵气外溢。
她出生就过于充盈的灵气像是给丁衔笛标记了信任设备,再也不需要授权和确认,习惯性地往丁衔笛身上钻。
哪怕灵气不是活物,游扶泠都有种这玩意胳膊肘往外拐的羞耻感。
她侧过脸,“有病。”
“你这人,气氛这么好能不能来一句别的?”
丁衔笛失笑,翻身躺在游扶泠身边。
她也不解释自己这句喜欢,像是笃定游扶泠知道她话的真心程度,反而说起自己的推断。
“宣伽蓝是趁着万年前雨山道人满门决战回到原世界的,你说桑婵是boss,那她就是魔族。”
“看来虫鱼轮转、山海倒转都是那时候发生的,我有个大胆的猜测,祖今夕要去的新世界就是魔族。”
“棺啊,你还记得我们在幻境里第一次合作打的boss吗?那里真的一点光都没有啊……”
“那魔族在地底下,落日西沉后他们那就能晒到太阳了,估计还比上面的世界日照时间短……我……唔!”
丁衔笛吃痛地从床榻上弹起,捂着血流不止的嘴唇震惊地看着游扶泠,“你突然咬我干什么?”
游扶泠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你很扫兴。”
第91章
又过了几日,青川调准备好了舟车,也办好了进入西海的通行证。
丁衔笛拿到手的时候盯着上面的身份看了半晌,迟疑地问:“你确定能行?”
“我仇家很多的,公玉家应该知道我要前往西海了,盘查只会更严格。”
修真客栈挂的还是青川调的假名。
未和隐天司门人接触之前,丁衔笛一直以为这个掌管修真界的组织可以横着走。
事实上威风凛凛的荒部使君依然要夹着尾巴。
梅池的伤没有全好,手腕上的洞是长出肉了,疤痕格外晃眼,好在她不在意。
“为什么我是她的女儿,二师姐和游扶泠都是妹妹t?”
梅池嚼着本地的鱼皮卷,不满意道,一拍桌面,差点把桌板拍碎了。
青川调法宝也不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增肥的,看上去未免太富贵了。
梅池大逆不道地摸了前辈的腰好几下,怀疑青川调用大馕加粗腰围。
前辈拿开她的手,“你看上去傻不愣登的,自是最合适的。”
“隐天司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怕公玉家?那个蓝衣服的也打不过公玉家的人?”
梅池说的是宣香榧,一边说不解地看着丁衔笛。
“公玉家都能和矿气行联合开采西海了,隐天司都没办法,”丁衔笛之前就觉得自己上了贼船,现在既视感更强了,“不会是他们把神女墓也占为己有了吧?”
青川调颔首:“隐天司也被渗透了。”
丁衔笛:“这是可以和我们这种无名小卒说的?前辈不会杀了我灭口吧?”
坐在身边的游扶泠看闪烁的地图。
她们今日乔装成舟车商人前往西海,路途不算遥远,但是盘查的点比她前几日看得还多。
祖今夕身份暴露跑了,她的目的也是西海,那她又要如何进去呢?
长途跋涉的相处,青川调早就摸清这几个死孩子的脾性了。
丁衔笛油腔滑调,简直比泥鳅还难缠,和她说话不多几个心眼,很容易被套话。
游扶泠是站在丁衔笛背后阴恻恻的军师,平日说话不留情面,关键时刻比丁衔笛还能抓住重点。
只有梅池是个货真价实的饭桶,胜在脸长得讨喜,抠门如青川调,都没少请她吃饭。
游扶泠:“都是草台班子。”
梅池:“这是什么,蔬果拼盘吗?”
她大口咀嚼,连日来以养伤的名义差点吃空青川调的预算,连客栈的掌柜都说这小娘子太不好养。
“都要进入西海了,前辈何不把目的一口气说了?”
游扶泠的烦躁写在脸上,哪怕遮着一半脸,依然很不客气。
“副门主助我和丁衔笛结为天阶道侣,就是为了我和丁衔笛进入神女墓,得到祝由鼎碎片。”
“祝由鼎是当年碎骨天溪一战后碎裂的,你们想复原它,难不成是为了魔气?”
游扶泠话说得不满,丁衔笛习惯看游扶泠说话,她鲜少冷脸,游扶泠是反过来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有意思。
青川调:“上面的考量我不知内情,荒部就是为了封魔奔走的,我并不是首席,也只能为了捉拿井箍奔走。”
天绝和地尽都难寻,隐天司门下荒部还有专门的卦修预测天绝诞生的方位。
遥州乞丐和蝶水弃婴都在预测之外。
青川调承认这二人的实力远超同辈,普通的修为评估并不能准确她们的底细。
“之前你们带进神女墓的天绝呢?”
“都死了。”
不用术法,却伪装得极为逼真的青川调抽走梅池盘里的一块猫耳朵,“没有地尽的天绝寿元短暂,性情暴虐,脆弱不堪,是消耗品。”
活生生的人在他们口中不过是工具,梅池抱着盘子,“不许你这么说我二师姐。”
“我二师姐性格好着呢,也不脆弱,脆弱的明明是……”
她咦了一声,看向游扶泠和丁衔笛,“怎么感觉你们是反过来的?”
之前祖今夕也和她说过这二人体质互补,想起祖今夕,梅池又蔫了,趴在桌案上叹气。
游扶泠听惯了这样的话,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般配的称赞,没有言语。
三人如今都随着青川调乔装的富商打扮,假娘一身华服,女儿和妹妹自然也一身绫罗,丁衔笛往后一靠,“那前辈你一副这任务置身事外的模样,能保我们不死么?”
当年在剑冢丁衔笛也有这样的考量。
她穿书的筹码实在太少。
哪怕有意利用游扶泠在炼天宗的关系置办家产,依然难以在短时间内敛财。
她们时间紧迫,内有祖今夕这个定时炸。弹,外有公玉家的悬赏,不说寸步难行,能安静下来经营一件事都是奢望。
“若是能保,隐天司为何连神女墓都无法进入,前代进入多次,如今成了西海的一部分。”
游扶泠眼神凛凛,“青川前辈不会也是隐天司的弃子吧?不是末席,胜似末席?”
气氛冷了下来,游扶泠语带嘲讽,“企图射杀我的凤君已向公玉家投诚,搞不好隐天司内部已经被公玉家离析,分崩也只是时间问题。”
丁衔笛:“话不要说得太难听。”
青川调没有正面回答:“副门主让我保住你们的性命,除非我死。”
她的真容隐在精湛的伪装皮囊下。
丁衔笛也不知道她的面容是何年何月毁坏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急于在照洲购置房产。
无法飞升的世界,也不是谁都崇尚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不想死,前辈你也悠着点,我们还需要你提供经验,你的下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