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缓缓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齐月嘉拉开后座的门上车,报出手机尾号后开始系安全带。
因为大多乘客上了车后都不系安全带,所以司机情不自禁从后视镜里看了这位乘客一眼。
这位乘客皮肤白皙,鼻尖上有颗痣,再加上刚才在外面等车的原因他鼻尖冻得有些泛红,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凝聚在那处。此刻他垂着眼系安全带,本就乖巧的长相看起来更是毫无攻击性。
后座传来咔哒一声,对方抬起头来,刚好和司机在后视镜里对上目光。他眨了眨那双眼角略微下垂又亮又黑的眼睛,虽然不明白司机为什么要看自己,但还是弯弯唇角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司机收回视线,踩下油门继续前行。
因为对方还背着个双肩包,看起来一副学生样,于是他直接父爱大爆发,关切道:“你这件外套看起来好像有点薄啊,你不冷吗?”
齐月嘉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说:“还好。”
司机继续说:“可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好好穿衣服啊,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想后悔都来不及。”
齐月嘉只笑笑,没有说话。
司机也没执意要和他闲聊,接下来两人都很安静。
随后齐月嘉才想到,今天忘记问秦见是不是已经脱单了。
但作为前任去问这种问题总有种居心叵测的意味,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思考着要不要去旁敲侧击地问一下秦听,但在他考虑出结果以前手里的手机先亮起屏幕。
齐月嘉低头解开锁屏,看到严寻要他去他家。
他点开输入框,一句“有什么事吗”刚打到一半,猛然想起来今天是严寻的生日。
严寻刚分手不久,本来就还没走出来,作为他认识时间最长的朋友,如果就连齐月嘉都忘记了他生日的话那他该多失落。
这样想着齐月嘉抬头看向窗外,发现这里离严寻家不算远,他们刚刚从一家火锅店门前路过,那是前段时间他和严寻一起去的那家。
他边解安全带边说:“师傅,在这停车吧。”
司机看了他一眼:“这离你家可远着呢。”
他踩下刹车,车子慢慢减速。
齐月嘉没说话,等车停稳之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去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最后买了一些水果零食和酒。
走出超市店门后齐月嘉提着那些东西艰难打字,问严寻买蛋糕没有。
严寻发来一句没有,齐月嘉又转身往附近一家甜品店走去,打字说他去订蛋糕的时候严寻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齐月嘉点击接听,对方开门见山道:“别买蛋糕了,你直接来吧。”
“那……那行吧。我买了几罐啤酒,我现在就过去。”齐月嘉一边走着一边解释,“我今天只是有点忙,我没忘记你的生日。”
对他这番欲盖弥彰的解释严寻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没事,你早点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齐月嘉哦哦两声,加快脚步。
一刻钟后他坐电梯上了严寻家的楼层。
齐月嘉将两只手上的东西换到一只手上拿,抬手敲了敲门。
等待片刻,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生日快……”看到开门的人后齐月嘉愣住了,但两秒后还是小声地补齐了最后一个字,“……乐。”
来开门的人,分明是林缈啊!
林缈莫名有些心虚,不太敢看他,侧身道:“先进来吧。”
齐月嘉懵懵地走进屋里。
原来严寻刚在电话里和他说的有事,是这个事?!
林缈拿走他提的东西,又道:“坐吧。”
齐月嘉坐下之后看了眼厨房,严寻在里面做饭。
林缈端给他一杯热水,齐月嘉接过杯子,这才问:“你们……复合了?”
“没有。”林缈坐到旁边,道,“现在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
齐月嘉喝了口水,又问:“所以你是来给他过生日的?”
林缈点点头。
齐月嘉没再说什么,这时严寻端了盘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齐月嘉后道:“你来了啊,再等等,还有一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闻言齐月嘉小声哦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继续喝水。
一杯热水喝完,身体终于暖了过来。
以他对这两个人的了解,“做朋友”这个建议十有八九是林缈提出来,严寻照办的,齐月嘉觉得他可能不太会愿意和前任做朋友。
不过因为林缈是严寻的初恋,齐月嘉没有其他样本可以参考,所以这个结论只是他猜的。
比起有人安慰,严寻更喜欢自己消化情绪,所以这段时间齐月嘉和他其实联系得不是很频繁。自我调节的时间可长可短,齐月嘉能做的只有在严寻有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严寻一次都没找过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严寻和林缈貌似已经达成了做不成恋人就做朋友的共识。
不过齐月嘉还是有些困惑,一般做不成恋人就做朋友的都是外部因素导致分开的,林缈和严寻分手很明显是他们两个导致的问题。
齐月嘉和他们边吃饭边聊天,一直待到了快十点。
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秦见的外套穿上,拉拉链的时候手突然顿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严寻和林缈这种个人原因导致的分手也能继续做朋友了。
刚刚在吃饭的时候,严寻和林缈的表现和以前差不多,朋友和恋人的界限模糊不清,但齐月嘉就是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相处的变化,他们看起来都比以前更放松了。
比如以前严寻会管林缈喝酒,但现在作为朋友他没有直接拿走酒杯的权利,只口头提醒林缈一句少喝点就结束了。
再比如林缈不喜欢香菜,以前严寻只要吃香菜她就会说接下来一周不许亲我之类的话,但现在他们是朋友,本来也不能接吻。
他们现在只是在对方那里失去了作为恋人的特权而已,一段没有这些特权还能继续相处的关系,那就是朋友啊。
齐月嘉看了眼他身上那件外套,在脑海中产生“我和秦见也能继续做朋友吗”这个想法之前,秦见不是单身这句话先浮现出来。
然后是一句:已经过去五年了。
他看向旁边还在喝酒聊天的两个人,一句“你们以后要是有一方谈恋爱了还要继续做朋友吗”在嘴边打转,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他背起背包,道:“我走了。”
严寻闻言放下酒杯站起来:“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了,外面挺冷的。”齐月嘉打开门走出去,回头和两人告别。
活在当下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5章 蛋糕
秦听的那句“下次见”并没过太久,齐月嘉刚把拍的那些照片修好打包发给她的那天晚上,秦听就发来消息问他这周有没有空。
齐月嘉正在跟着网上的教程自己用电饭煲做蛋糕,他将电饭煲内胆倒扣过去,把蛋糕倒在案板上,轻轻拍试图让其不要扒锅。
他激动的心在一股淡淡的糊味若有似无地飘入他的鼻腔时平静了下来,齐月嘉面无表情地拿开内胆,果然糊了。
他不信邪地摘掉隔热手套拿出手机,想再去看一遍原视频钻研一下自己究竟是哪一步错了,刚好看到秦听发来的消息。
他默默关闭手机,视线又转移到面前黑漆漆的蛋糕上,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拿起旁边的刀将糊的那面切下来继续吃。
但可能是他糖放少了,吃起来淡淡的。
齐月嘉一边吃着淡出鸟来的蛋糕一边思考他这周该不该有空,他纠结了良久,直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
他回过神来,从围裙兜里拿出手机,看到是陶盈的消息:
[嘉嘉,妈妈最近做了腌萝卜,你吃吗?]
他看着这条消息又静了片刻,打字说:[谢谢妈妈]
陶盈继续说:[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齐月嘉走出厨房坐到沙发上,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他又打你了吗]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聊天界面沉寂了下来。
齐月嘉轻叹一声,回厨房把那个又糊又淡的蛋糕端出来,挑挑拣拣地吃完了没糊的部分,边吃边点开了原视频。
把视频看了好几遍齐月嘉也没找出自己这个糊蛋糕的症结所在,所以他决定买一个博主同款的电饭煲再试一次。
再然后他发现博主用的那个电饭煲就在他自己的橱窗里。
原来带货就是这么带的,齐月嘉悟了。
这时屏幕顶端弹出消息,齐月嘉退出去点开微信,是陶盈的回复:[没有,就是这么久没见,想你了]
他看着这条消息,知道自己大概率是又猜中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那个男人他甚至不能称其为继父,他并没有和对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当年陶盈就没想要他。
片刻后齐月嘉打字:[你有空的话送过来吧,麻烦了妈妈]
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短暂逃离,陶盈很快回复道:[好好好,妈妈明天就给你送过去,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在家啊]
齐月嘉发去一句好,退出聊天界面,看到了他还没回复的秦听的消息。
他没办法帮陶盈,但或许作为律师的秦见有。
这些年来齐月嘉其实有想过劝陶盈离婚,但每次都没办法开口。
他觉得他不该干预别人的生活,虽然那是他的亲生母亲,可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更何况她一婚能离,二婚自然也能。
齐月嘉不相信这些年来陶盈一次离婚都没想过,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离,他想不明白,他也没时间没精力去想。
这是当初秦见教给他的道理,不要干涉别人的因果。
当时两人在吵架,齐月嘉在气头上,说你们律师不就是以干涉别人因果谋生的吗,秦见听到这话都气笑了,反问:“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干涉你的因果是吗?”
其实齐月嘉很清楚秦见是真的为他好。
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听到这话只是摇摇头,声线有些颤抖:“可就算他没养过我那他也是我爸,他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管他谁管他?”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如此维护一个对他根本没有养育之恩的人。再然后齐月嘉莫名其妙地泪失禁大爆发,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