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场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黑衣黑帽的人躲在绿植后，双手抓着滴水观音的叶片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盯--
木挽枫阴森森地盯着两人在护栏旁的小白桌边坐下，眉头紧紧皱起。
眼看林梦烟起身去上厕所，木挽枫还没来得急放下心，就见文秋往这边看了过来。
一惊，木挽枫提起叶片挡住眼睛。
...
这种掩耳盗铃的事，大概也只有木挽枫能做得出来。
只是一眼，文秋就移回视线。
已经提前回来了吗？
文秋没再多想，无聊地喝着奶茶刷手机。
刷到一只脑袋和身子都圆乎乎的哈基米时，文秋疯狂点赞，可爱可爱！！
对面传来椅子与地板的摩擦声，文秋抬头一脸激动，“给你分享了一...”
文秋表情顿住，随后平和下来。
木挽枫皱着眉，哼了一声，直截了当问道：“小跟班，几年不见你把我忘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但桌下的双手却是紧紧握住。
商场里的喧噪在两人间尤为明显，几秒后，文秋轻轻笑道：“我记得你，木小姐。”
此话一出，木挽枫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疼。
没有缘由，也不是很明显，但让她眼睛热热的。
她眨了眨眼，仿佛对此毫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渴了。”
文秋不答，低头喝饮料。
“我要喝奶茶。”
文秋抬头，指了指一家奶茶店，推荐道：“那家的芝士芒果好喝。”
木挽枫的嘴微微瘪起，随即又恢复如初，她偏开头，扬起下巴，不屑道：“哼，你现在很不听话。”
习惯性的动作让文秋有刹那的分神，再次感叹她真的没什么变化。
文秋解释：“因为我已经不是你的小跟班了。”
说完她继续刷手机，林梦烟已经给她的分享评论：啊啊啊啊好可爱，想一屁股坐死它！！！
文字里的欢快感染了文秋，她失笑，两手并用给她回复。
这让偏着头，但余光仍然关注她的木挽枫气愤不已，同时又感到心酸和无可奈何。
她转回头，褪下下蛮横的外壳，盯着文秋的手机，半晌后轻轻说：“你明明答应我不和别人聊天的，在我身边的时候。”
文秋手下不停，似乎没有听到，依旧和蹲厕的林梦烟聊得不亦乐乎。
见文秋油盐不进，她没话找话道：“李萱去年交了女朋友。”
“嗯。”
见她头也没抬，木挽枫继续找话题，“还有你知道吗，亦凝现在在木...我姐公司上班欸。”
“嗯。”
文秋从鼻腔发出敷衍的气音。
两人认识的人也就剩个霍幽，木挽枫不打算提她，于是只能安静坐在她对面，看她和其她人聊得火热。
商场放起了贝多芬的月光，悲伤的前奏让人眼皮发涩。曲终，第一层亲子乐园的孩童声重新点燃整个商场。
木挽枫抬眼盯着文秋的脸，她才发现，文秋似乎与记忆中的样貌有了出入，成熟淡然了一些。
“我妈不让我回国。”
她突兀地说。
文秋打字的动作停下。
第一句话吐出来，后面就好开口了。
“那时候我多次忤逆她的意思转学，所以她把我的资产冻结了，并且切断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哦。”
“后来我攒了点钱联系上亦凝，但是那时候你离开炎城去实习了。而且你的手机已经变成了空号，微信也注销了。”
空间安静。
许久后，文秋抬头，笑道：“嗯，换成当地的号码，方便。”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笑容，木挽枫再也不装了，她起身抓住文秋的手。
“文秋，你别这样。”
文秋也不躲，任她攥着，看不出情绪。
木挽枫急得掉了一颗眼泪，她抬手擦干，说：“我当时想等你一起回去的。”
说到这，她忍不住了，愧疚让她心里发疼发胀，“我不知道你受伤了，文秋，对不起。”
大三结束的时候，她从王亦凝口中得知文秋那天发生了车祸，而且休养了大半个月才拄着拐杖回学校。
每每想到这里她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那时候她独自躺在病床上该有多难过啊，回校后第一件事依然是去找自己。
她忠诚乖巧的小狗啊。
“很痛吧，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哽咽，抓着文秋的手都在发颤，“对不起，我不知道...”
头发滑下将她整张脸罩在阴影里。
文秋感受到手上的热意，手指不自觉动了动。
悲伤也是能传染的，文秋仿佛又回到了独自看着窗外等信息的那段时间。
她悄悄吐出一口气，拍拍木挽枫的手，安慰她：“没事，早就好了，不是很疼。”
但是她的安慰不起作用，木挽枫头埋得更低，甚至隐隐听到小声的呜咽。
“我不怪你，不用自责，不是你的错。”
文秋一直都清楚木挽枫的性情，如果当时知道自己受伤的话，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
只是她的劝慰并不能让木挽枫停止掉小珍珠。文秋无法，也只能回握住她的手，静静陪着。
木挽枫哭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来，她吸吸鼻子，眼睛红红的。
其实过去无数个夜晚，她总会在脑海里构想出傻傻的文秋满眼欢欣地进教室，却没见到自己的场景。酸涩时刻揪着她的心脏。
文秋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说不怪木挽枫是真心话，不管是喜欢的爱而不得、还是那场车祸，这些都不是木挽枫造成的。
如果之前还为她的不告而别带有丝丝怨气，如今这缕怨气也已经解开散去。
见人已经不哭了，文秋收回手。此时她才注意到木挽枫的右手腕上带着老旧的木制手链，材质不算好，颜色已经褪去，表面隐隐泛着玉色，平时应该没少把玩。
看来她是真穷了...
“那你还愿意理我吗？”木挽枫哑着声音问。
哭了一场，她其实很不自在，本能让她想霸道地命令文秋继续做自己的小跟班，但她知道，文秋不会再迁就自己。
至少，现在不会。
文秋从失神状态被唤醒，她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没什么理不理的，我们依旧是校友，木小姐。”
木挽枫眼睛微微瞪大，“不...怎么...不要。”
她的嚣张劲儿再次上来，往前又想抓文秋的手。
恰好此时电话震动，文秋拿起手机，奇怪地看着木挽枫双手成爪地举在半空，像个可爱的小鬼。
“秋秋！！！你干什么去了，给我送纸啊！！！”
欸？
文秋翻到手机桌面，发现十几条未接来电和几十个消息红点。
点进消息拉到最上面，是四十多分钟前的消息：秋秋！这破商场的厕所里没纸！！！
...
文秋不再管木挽枫，抓起剩下的纸巾就往厕所奔去。
林梦烟终于被放出厕所，她皱着眉，抬手止住想要上前的文秋。
“抱歉，有点儿事，没看手机。”文秋歉疚着上前拉她。
“嘶--你别动。”林梦烟呲牙咧嘴地解释：“腿麻了。”
第29章
同样表情丰富的还有木挽枫，她恨恨地瞪着文秋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文秋的第一选项不再是她了......
那边林梦烟缓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回去。
文秋以为木挽枫肯定走了，却没想到她还在原来的位置，甚至买了一堆零食和几杯奶茶，嚼一口啜一口。
见她们回来，木挽枫朝她俩招手。
两人对视，皆是一脸疑惑。
“木姐姐，你也逛商场啊？”林梦烟自来熟地坐到木挽枫旁边问道。
小兔眼眨巴眨巴，单纯无辜地看着木挽枫。
“...嗯。”木挽枫向下移开视线，莫名地生出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