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对面的女警察语气立马严肃起来,“请问你们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我们在……”宋霁安抬头看了一圈,她平常没有记忆具体的路名的习惯,二班的一位女生连忙接上,“华海北路的进山口第一座山里,东行一百米左右。”
宋霁安立马打开免提,那位女生又重复了一遍地址。
“你们不要害怕,尽量待在原地,注意安全,我们很快就会到。”对面的女警察尽量温和地说道。
电话挂断之后,偌大的树林里,竟然只剩下了当归一个人上蹿下跳挖土的声音。
大家安静地可怕。
宋霁安往前走了几步,鼓起勇气去看坑里的女人,对方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不比她们大多少。
盛迦见她们报完了警,同样强忍着恐惧,抬手在她鼻子下面探了探。
没有任何气息,随即她又把手搭在对方脖颈上,眉心紧蹙,过了十来秒才突然说:“她还有气。”
这句话让刚刚还极为恐惧的众人一愣。
宋霁安心口狂跳,也学着盛迦的动作在她脖颈上搭了一下,同样感受到了微弱的脉搏。
“把她挖出来,胸口下面的土都压实了,她如果还活着会喘不过气来的。”盛迦说罢就立马跪在了坑边,双手学着当归的动作扒土。
宋霁安见状也连忙帮忙,两人跪在在坑边用力挖着,等再低头,才发现自己身边多了数双手,一同进来的同伴们也跟着她们围在坑边挖着。
“真的还有气,她刚刚呼吸的气喷我手上了,”有人边哭边说:“谁这么狠心,活埋别人啊?”
这么严实的坑,她们十个人挖了十多分钟才挖出女人的胸口,埋得太深了,此刻她们的指甲缝里都是土,却没一个人在意。
女人像是被竖插进去似的,上半身被挖出来后便软软地靠在了土堆上,宋霁安趴到她心口听了一下,依旧是极其微弱的心跳。
众人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但所幸没过两分钟便有大量的脚步声走近,警察的医护人员很快抵达,她们带了铲子很快地将女人挖了出来抬上担架。
“你们做的很好,”带队的刘队长对眼前几个浑身狼狈的学生说道:“没有受伤吧?”
她关切的目光扫过几人,认真说道:“下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其实还是要等警察和专业人士来了再救援比较好,以免对受害者造成第二次伤害。”
“但你们很勇敢,很棒,”她说道:“现在需要请你们和我一起回警察局做一下笔录,顺便进行心理辅助,好吗?”
刚刚因为怕一条生命在她们的恐惧中流逝,所有人都是努力忽略自己的心理情绪优先救援,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浑身冒冷汗。
宋霁安脸色苍白,她脸上露出了一抹疲惫,坐在大石头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盛迦挖完坑之后已经把手擦干净,她站在她身边,任由对方把脑袋靠在她腰上。
宋霁安扭头把脸埋进盛迦衣服里,微微蹭了蹭。
“我的衣服挺脏的,”盛迦提醒。
刚刚挖土的过程中,她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巴,甚至可能还有干枯的血迹。
宋霁安吸了吸鼻子,“没事,盛迦,你不怕吗?”
不,盛迦也怕,但是她懂得伪装,她从来不把恐惧表露在脸上,从小到大都这样,几乎养成了习惯,让别人以为她没什么情绪波动。
她抬手摸了摸宋霁安的脑袋做安慰,一旁的当归见状也学着盛迦的样子在宋霁安脑袋上摸了摸。
感受到锋利的爪子,宋霁安这才抬头,对当归有些哭笑不得。
“当归,你的爪子是我不能承受的脏啊。”
盛迦的衣服顶多有点泥巴,还能找个干净的地方缓缓,当归刚刚挖土挖得最用力,满手都是泥,还没洗过。
当归没听懂,只感觉她情绪似乎好了一些,歪着头呲了呲牙,一副很骄傲的模样。
宋霁安被她这小模样逗得笑出声来,心底的沉重也因此而缓和了许多。
几人正等着警察带她们上警车,华金寺那头终于来人了。
来的是师太,不知刚刚从哪座山上紧急下来,身上还背着药框,脚上满是厚重的泥土,见当归没什么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师太看了眼盛迦,显然认出了她是谁,朝她笑笑,“原来是你啊,难怪当归会向你求助。”
盛迦:“嗯?”
师太解释道:“当归以前被人类伤害过,她不怎么喜欢人,也不太接近除了我之外的人。但是上一次她在寺里很喜欢你,这一次如果没有碰到你,或许当归要等到我回来才能带我来这里了。”
猴子不是人,她对人还会有些恐惧,哪怕想救人她也只会找自己信任的人。
该说土里被埋的女生运气实在是好,先是碰到了日常进山巡查的当归,当归帮她把脑袋挖出来之后出去求助,正好找到了自己认识的盛迦。
否则再晚一阵,或许她就要窒息而亡,又或者胸口被挤压导致器官坏死了。
她将永远无法亲手将凶手绳之以法。
第26章 我哪儿有什么骄傲啊
在山里发现有人差点被活埋这是件极其恶劣的事件,尤其受害者还是被学生们发现更是严重。
这段时间各个学校都对本校的学生们严加管束,顺便开展了安全意识教育,坚决禁止她们独自前往狭窄偏僻处,哪怕是结伴同行也不准,遇到异常情况必须在原地等待警察的到来。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盛迦宋霁安还有二班的几个女同学在被双方的班主任从警察局带出来之后又是好一顿批评。
救人是件好事,可是鬼知道刘逸冬和方老师接到警察局的电话说有几个她们班的学生在山里挖出来一名濒死的受害者,根据警察观测,当时犯罪嫌疑人甚至可能都没有走远,受害则才刚刚被埋下去一个小时不到的时候魂都快飞出来了,跌跌撞撞到了警察局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确认她们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当然,刘逸冬这边的盛迦和宋霁安还算好,一个不怎么说话任她训,一个认真听着连连点头保证不会,方老师那边几个小姑娘就没那么听话了。
领头带她们陪盛迦进山的叫夏清照,看名字就知道她妈妈挺喜欢李清照,给她取这个名儿也是为了让她未来能如李清照一般有文采,但是很可惜,她文采没继承了李清照,反倒继承了李清照有些玩世不恭的性格。
方老师数落她,她也无所谓,只满眼亮晶晶地问:“那个姐姐救回来了没有啊?”
方老师看着她没脸没皮的模样,绷起的脸皮都有些撑不住,最终只无声叹了口气,“还在抢救呢,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人要是被活埋,那要恢复过来可难了。
这件事是景江这么多年来能排到前列的恶性案件,为此还上了一轮热搜,同城热搜里更是挂了四五天,跟着一起火的还有当归。
倒是有媒体想来采访一下盛迦她们这些见义勇为的好少年,但是陆婧女士处于保护她们的考虑,干脆地帮她们一起拒绝了。
现在的媒体不一定是真想播报什么见义勇为,更多的是追求热点,追求爆点,能吸引眼球就行。
尤其这一次的受害者是女性,女性的相关新闻无论是好是坏,只要上了报道,总会带点恶意,或者遭受到一些恶意揣测。
而对受害者的造谣更是从未停止。
或许这是陆婧太过敏感,但是她想保护自己的学生,为此还特意将盛迦她们几人叫去了校长办公室,细细叮嘱了一通。
该有的奖励不会少,可是她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声张。
哪怕学校里的同学们知道她们是谁,可是也不需要让媒体来采访。
几人并不是不懂事的人,哪怕是夏清照都应了下来。
因为嫌疑人还没有捉到,这段时间整个景江都人心惶惶,安全教育的标语更是短短几天就贴满了所有学校,每一位老师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让自己置身险境。
媒体们采访不到盛迦这些亲身经历的学生,就干脆把目光调转到了猴子身上。
猴子会救人,有灵性,还在找人之前帮受害者把脸上的土先挖掉让她能够呼吸,谁不说一句猴子成精了。
这样的新闻果不其然火了,法金寺不接受媒体采访,但以前当归在本地名气也不算小,多得是日常生活的照片,七拼八凑的也能成事。
这一场热度,如陆婧所想,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处,为了躲避后面无孔不入想来拍摄的网红们,十几年没有闭过一天门的古老寺庙为此干脆闭门一周。
但是这样还是挡不住,毕竟当归是只小猴子,她很难被束缚住,师太她们和她共处了十来年,也从没想过去束缚她,这就导致她每天去山里溜达的位置被人蹲到,为了拍到她在出山口留守,这就算了,还有不知死活的上手去摸,差点被挠。
等盛迦再去看关于当归等评论,已经从“好聪明的小猴子,猴猴队立大功”变成了“野东西终究是野东西,没什么感情。”
网爆一只猴子,实在是件很荒诞可笑的事。
那天差点挠人是因为她应激了,后续已经被师太她们暂时关进了寺里,准备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让她出门。
幸好当归不识字,否则无法想象她会多难过。
一次来自猴子的好意反而给她自己带来了辱骂。
陆婧的考量是对的,或许原本几个少年人虽然懂事地应下了校长的话,但是心底还是有些蠢蠢欲动的不服气,这个年纪天生就想让全世界看到自己的成绩和勇气。
当归的事反倒给了她们当头一棒,令人清醒了许多。
平心而论,夏清照并不觉得自己在接受风光的同时能够经受网络的恶意揣测与各种谣言,某些评论区下面对当归的恶意更是令她这个最蠢蠢欲动的人在夏日的毒尾巴里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不过这件事对宋霁安和盛迦来说出不出名不重要,当归的生存环境困扰才是她们最关心的。
当归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猴子,年纪也大了,谁知道还能活几年,但起码它生命中步入老年的时期,大家都希望它能更自在随心一点。
中途盛迦还和师太打了个电话,约定了过段日子抽时间去看当归,并且确认过当归的身心都没有因为那一次应激造成多大影响才放下心来。
对盛迦她们几人的表彰来自市政府和学校,但是方老师和刘逸冬商量了之后还是决定让她们每人写一份检讨,反思一下自己的冲动行为,奖罚都要有,免得她们几个因此而飘了。
而在她们上交检讨的第三天,也就是安全意识宣传会议结束后的那一天,受害者终于醒了。
彼时宋霁安她们在讨论这一次的马拉松还会不会举办,毕竟发生了这种事,推迟或者干脆取消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各个4赞助商铺又已经投入了资金,这是市旅游局的项目,这么大的投入之下除非有台风或者别的什么地质灾害阻拦,否则似乎取消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几人正聊着呢,刘逸冬走进了班里对盛迦和宋霁安招呼起来,“盛迦,宋霁安,你们俩出来一下。”
等两人走出来了,她才领着她们一边往校长室走一边解释:“那天你们救下的女士前天刚刚脱离危险,今天情况稍微好转了一点。非要来学校亲自感谢你们,现在已经在校长办公室等了。”
“这么快?”宋霁安有些诧异,“她受伤不是很严重吗?”
“是,但是她坚决要过来,这次是坐轮椅来的。”刘逸冬说:“刚刚方老师已经带她们班那几个过去了,就差你们俩了。”
从教室到校长室还需要些时候,刘逸冬走得飞快,宋霁安见状等班主任走远一点了这才压低声音悄声和盛迦说:“我感觉这位姐姐非要今天来我们这里可能不止是为了感谢。”
盛迦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捧场问:“为什么?”
实际上,她们挖出受害者的那一天,所有人都被带去了公安局,因为她们中大多是未成年人,遇到这种事通知监护人是最正常不过的,方老师是夏清照她们几个联系的,刘逸冬则是盛迦联系的,夏清照几人是什么情况盛迦没管,但是联系刘逸冬是因为她不想让这件事被盛怀樱知晓,也不想她前来公安局。
刘逸冬明白她的家庭情况,又事关她两个学生,所以她一定会来,还会帮盛迦解决这件事。
但是宋霁安情况比她们都特殊,那一天她请来的人是刘姨还有上次帮过徐丽静的钱律师。
她这一趟算是二进宫,来了景江不到一个月已经进了两个警察局,但是刘姨了解完前因后果之后也只是拍拍她和盛迦的肩膀,笑着问了她们两句身体和心理情况,然后就和赶来的方刘两位老师一起去处理了这件事的后续。
毕竟她们只是来录个笔录,不是什么大师,警察局的人对她们都很是和善。
宋霁安回家之后宋宁秋给她紧急打了个电话,确认她没事了才放心,但是因为好奇这件事的始末,又通过钱律师知晓受害者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能够帮忙做主的家属,她就做主让钱律师去给受害者进行援助。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那一头的一手消息,其实宋霁安比所有人知道的都要快。
比如受害者醒来之后就直接报了警,说是要和警察说点什么,但是最终又决定先来学校一趟感谢救她的学生们。
这件事里或许有什么隐情。
起码受害者现在看起来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一睁眼就陪在她身边忙前忙后的钱律师也不是特别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