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路跑出了行政大楼,到了操场里,她们才停下来,忍不住喘着气。
“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宋霁安的提议得到了盛迦的赞同。
刚刚听了一耳朵这样的案情,现在说要回去学习,那是任谁也没这个心思的。
甚至她们再往前走两步,就见到夏清照和她们班上的几个女同学也在操场边排排躺着,像七条咸鱼一样,安详地沐浴在阳光下,一动不动。
“哎哟,你们偷听回来啦?听到啥有用的了吗?”
见着她们两人,夏清照躺地上翘着二郎腿,问得也带着点调侃。
问完还不忘拍拍自己的身侧,“要不要一起来躺躺?学校刚刚砌的水泥球场。”
十月份太阳依旧很大,不过现在才九点多,晒晒太阳不至于中暑。
宋霁安走到她身边,一屁股坐下去之后就躺倒了,躺下去之后才揪了揪正居高临下看她的盛迦的裤腿。
“来嘛来嘛,反正你也不想回去上课。”
盛迦低头注释着她冒出点汗渍的鼻尖,并没有什么反抗地并排躺到了宋霁安身旁。
“快说说,校长室在干嘛?”夏清照再次问道。
宋霁安笑眯眯地回答:“两个老班正在和校长吵架,坚决抵抗组织交给大家的任务。”
第28章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
头顶的太阳晒得人眼睛发晕,但没人想走,哪怕是盛迦也不想走。
刚刚校长室吓出的一身冷汗,让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和死亡靠得那样近,总要缓一缓。
“你们的意见呢?”宋霁安见自己说完话没人回应,忍不住接着说道:“其实无论是陆校长还是方老师刘老师都会尊重我们的意见,如果我们去说接受这件事,她们应该不会阻拦。”
“所以,其实你是愿意的吗?”夏清照闻言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大概是没想到宋霁安明明是看起来做什么事都要深思熟虑比较沉稳的类型,可心底居然主意这么大。
校长她们都还没讨论出来的事,她自己心底其实已经有了谱。
“我无所谓啊,但是如果我们愿意帮助刘队,这件事或许能早一天解决呢?”宋霁安缓缓说:“只要凶手一天没抓到,那我们就会担惊受怕一天。”
可事实上,宋霁安并不怕这些。
出了这种事,宋霁安家肯定会严加防范,刘姨她们说不准还会出来天天接送,再怎么被打击报复也打击不到她身上。
盛迦深知她的背景,扭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只能看到一个侧脸轮廓,她的眼睛被洒下的阳光照成了蜂蜜一样的琥珀色。
“而且,高中生参与凶手抓捕,听起来还挺刺激的。”
宋霁安没有回头看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感受到她的视线,她只笑着说:“我从小就过得比较平静,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其实好奇多过恐惧。”
宋霁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略微弯起,像月牙的形状。
哪怕她说得再多,可盛迦突然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下了这个决定来劝说夏清照她们配合刘队。
夏清照对宋霁安的感觉没错,哪怕宋霁安对所有人都热情,温和,体贴,周到,可她本身拥有属于她那个阶层的傲慢,只是从不表露而已。
她从不随便交朋友,对朋友的质量有要求。
班上真正能和她交心的,在宋霁安看来,或许只有盛迦,可惜盛迦不愿意和她交心。
无论是章铭悦,还是周音,又或者是后来认识的苏照霖,宋霁安可以把一切都做到无可挑剔,可她不会把对方当知心的朋友,更不会和她们吐露心声。
她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结交朋友,和小姐妹们偶尔出去玩,在过健康的高中生活。
但这是在和盛迦彻底交好之前。
在她跟着盛迦每天往绿意跑之后,虽然依旧和章铭悦周音她们保持良好的交际,可是她已经基本不再和她们相约出行。
她在一中真正认定的朋友只有两个,盛迦和徐丽静,可是她也不会和徐丽静说起自己家里的事,说起自己的喜怒哀乐,更多时候,她才是那个旁听喜怒哀乐的人,像水一样包容她人。
大概这就是有钱人的吹毛求疵,有了亲密的朋友也要分个远近亲疏,只有最亲近的那个才能获得她真正的体贴,宁滥勿缺。
宋霁安的完美表面令她很少替别人主动做什么决定,她看上去对谁都细致入微,实际上只管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除非是令她极为新奇极为感兴趣的事,她才会主动出击。
比如盛迦,比如前后反差令她极为欣赏的徐丽静。
而这一次,盛迦感觉到了。
她是为盛迦。
因为她知晓,盛迦不可能放弃兼职,她在担心盛迦可能会被学校的犯罪嫌疑人打击报复,她无法时时刻刻陪伴在盛迦身边。
她也知道,盛迦是不会主动和别人提起这些事的,她做惯了独行侠,让她去游说夏清照她们一同配合刘队那是一件太过强人所难的事。
而就算盛迦自己去答应校长,那校长她们也不会同意,只有她们都同意这件事,校长才会有同意的可能。
这是她第一次在悄无声息中暴露自己强势的一面,从校长室到操场,她就做好了这个决定。
尽管这个决定对夏清照她们来说也同样百无一害,可她的目的仅仅是为盛迦说出她为难说出的话。
盛迦天马星空地想着,她确定自己没有自作多情。
因为从见到宋霁安的那一刻开始,她对她的分析就从未结束,每一天她都在为宋霁安拥有新的认识。
是她和【R】主动出击,一步步让宋霁安对她从欣赏到交心的,她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目的会不会达成,年少经历过的事情令她也拥有自己的傲气,她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甚至到了现在,她对宋霁安的了解已经从她的家境到她的家庭,而宋霁安依旧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面对别的人,宋霁安其实会在悄然无声中知晓对方的家境,或许是某些谈话,或许是某个话题,只要她稍微一引导总能知晓自己想要的,这不包含任何恶意,更像一种她在过去的生活中产生的习惯。
可是这种习惯在面对盛迦时,是被宋霁安有意克制住的。
因为重视盛迦,知晓盛迦的聪明和锐利,所以她从来不对盛迦用这一套,她只捧出一颗最真诚的心。
其实盛迦的计划里并没有真的和宋霁安交心,可有的时候她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脸无意中也会卸下自己的防备。
哪怕每次发现这种怪事发生在她身上时总会警铃大作,却还是阻挡不住宋霁安偶尔一言一行带给她的动摇。
就像现在。
她从未被人这么温柔的,妥帖的对待过。
从来不会有人帮她未雨绸缪,在乎她的性格,在乎她的习惯,担忧她的安全。
哪怕宋霁安不说明,两人长久以来养成的默契竟然也能让她轻而易举明白对方的行事动机。
或许是一个人太久了。
盛迦抚住不知何时剧烈跳动的心脏,眼底难得露出了一抹茫然。
她想或许是自己一个人支撑太久了,以至于到了现在,当有人这样周全地对自己好,哪怕只是几句话而已,她都会像一只飞蛾一般,为这样可能会把她烧伤的灼热温度心动。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对宋霁安没有那些复杂又抵触的感情,受到宋霁安这样的对待她会变成什么样。
盛迦抬手把胳膊搭在眼睛上,眼前一黑,阳光被阻挡,她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
而旁边的宋霁安在她乱想的过程中,已经和夏清照她们谈论到了究竟三组人哪一组是真正的凶手。
盛迦听着她们兴致勃勃地探讨,突然坐起了身。
“哎?盛迦,你干嘛去?”夏清照最先发现,连忙叫住她。
盛迦拍了拍自己的背后的灰,扭头认真对她们说:“想早点知道谁是凶手,不如我们自己参与进去。作为亲历者,还有刘队的请求,我们参与不是理所应当吗?”
几人下意识坐起身子来,盛迦逆着光没人能看到她的神情。
“不管你们想不想,但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危,我是想配合的。”盛迦难得笑了一下,“而且这或许是我们难得能获得主动权去参与感兴趣的事,刘队没把我们当未成年人看,她让校长考虑的时候,目光扫向过我们,她是在让我们也考虑考虑,我的考虑结果就是我要配合她。”
或许这才是最能让夏清照她们动心的理由。
她们的危险意识没有这样强烈,可是她们喜欢冒险与刺激,喜欢被当成大人尊重,喜欢拥有选择权。
“行,那我也去,”夏清照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她也拍了拍灰,双手插进裤兜里,下巴一扬,“走,咱们去找校长,高三生活这么枯燥乏味,总要给自己找点新鲜事做。”
她脸上扬起笑,感染了剩下的几人,那些面对恶性事件的恐惧疑虑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无限的勇气与兴奋。
最后起身的是宋霁安。
她站在原地与盛迦对视,依旧是那样的逆光,看得她眼睛发涩,她最终歪了歪头,调侃道:“盛迦,你好刺眼啊现在。今天把我的风头都接过去了。”
事实上,她眼底还有些诧异。
在此之前,她觉得依照自己对盛迦的了解,盛迦应该不会管夏清照她们会不会参与这件事的。
哪怕留给盛迦的选择是最好促成这件事,她或许也会选择别的方法,而不是亲自劝说。盛迦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假如有别的方法,哪怕更耗时耗力,她也宁愿选择别的法子。这是这段时间来,宋霁安对她的了解。
所以宋霁安才想帮她劝服夏清照几人,替她省事,这对宋霁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可这一次,盛迦主动开口了。
这和宋霁安对她的了解不一致。
想到最后,她只能猜测盛迦异常的唯一原因是看穿了自己的目的,而不想欠自己的人情。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盛迦心底称赞她的机敏,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动,她只朝宋霁安那头走了两步,两人的距离骤然变得极近,宋霁安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吐息。
“你觉得你自己看穿了我,所以想帮我?”盛迦缓缓说:“可是你又怎么知道,事关我的安危和我的兼职,我不会为此而开口联合二班的几个人呢?”
宋霁安闻言睁圆了眼睛。
她在盛迦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还没有看透我,也无法预料我的行为。
这是盛迦话中的意思。
她在打破宋霁安心底替她构筑的形象,也在否定宋霁安对她行为的捉摸。
宋霁安甚至在她眼底看到了一点挑衅。
她感觉一口气噎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心底难得感到些许委屈。
那她捉摸盛迦的心思还不是为她着想呢?
可下一秒,盛迦眉眼难得柔和了下来,她很轻很轻地说:“可是宋霁安,我还是很谢谢你。”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