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沦陷 第26章

不是这一刻知晓的。

而是在那间小小的厨房里,她的手浸透在青菜中一根根摘干净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

第33章 宋霁安第一次觉得盛迦的肩膀这样单薄

盛迦最近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加深自己和宋霁安友情的突破口。

又或许该说需要一个她能够顺理成章对宋霁安展示更多友好的突破口。

宋霁安的交友有她自己的步骤,这是盛迦在很久之前就悄然感受到的事。

她永远能够感知到自己和盛迦的关系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偶尔或许会伸出触手小心试探一下自己是否能够得寸进尺一点,一旦发现盛迦的不悦就会立马收回触角,若是发现盛迦听之任之就会立马标记地盘一般,将两人的关系再往前推进一步。

比如一开始和盛迦交换微信,后来和盛迦产生特殊的联系,再后来两人拥有相同的朋友迅速组建起以她为核心的朋友圈,并且将盛迦拉入其中,然后再将绿意咖啡馆变成她们的聚集地,很明显,连接这一切的链条是宋霁安。

如果宋霁安不在,徐丽静几人并不一定会成天来绿意咖啡馆。

她并不激进,但是她的行为很有计划性,这并不出于什么目的,仅仅是她自身从小培养起来的习惯。

她面对盛迦时像是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点点侵/入对方的世界,如果要说最终目标,那大概是和盛迦产生牢不可破的友情,彻底走进盛迦的内心。

这些盛迦全都能感知到。

而马拉松上发生的事件本可以成为两人关系的另一个推动器,但是盛迦在那之后状态不好,错过了友情的升温期,盛迦自己也不可能主动修复,那样和她的性格不符合还会令人觉得很是怪异。

所以马拉松事件后,宋霁安和盛迦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的提升。

景江一中实行松紧结合的政策,尤其是马拉松这种大型赛事之后更是很快就迎来了期中考试。

这一次盛迦依旧是年级第一,但是却并不再是与第二第三拉开大差距的年级第一。

盛迦的拉分点一直在于她强大的数学逻辑能力和理科类的超高正确率,但这一次试卷分析过后却发现她丢掉的许多分数都是一些送分题。

这并不是水平的问题,而是细致与否,刘逸冬带了盛迦两年多,从来没有在她的试卷上找到过这类型的错误。

盛迦的练习量巨大,对于许多题目几乎要形成肌肉记忆,根本不可能在正常情况下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她精神恍惚。

出于敏锐的直觉,刘逸冬找了盛迦谈心。

这是件稀罕事。

毕竟盛迦从来都是出了名的省心,带过她的老师都能掰着手指头细数她有多优秀多聪明多懂事。

就连班上的同学也感到困惑。

盛迦从办公室出来后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对于刘逸冬委婉的询问她只用极简单的理由盖过,并且保证自己下次会注意。

刘逸冬是个尊重学生的老师,她看出来了盛迦大概确实是有什么困难不想直说,她也没有逼迫,对待自己的学生她向来秉持着平等的态度,既然盛迦向她保证了,那她也就相信那是盛迦可以应对的事,盛迦从来不会轻易答应自己没有把握的事。

刘逸冬问不出什么,可每天都和盛迦上下学走一块儿的宋霁安却早就发现了些什么。

从上周开始,她就觉得盛迦的情绪不对劲。

并非是什么具体的情绪,而是她待人接物更冷更淡了些,往常她或许还会参与她们这几个朋友的说笑打闹,就如同苏照霖和她们刚刚认识时,她甚至已经会同她们一本正经地开冷笑话。

只是这一周,她沉默地过分了。

作为和盛迦最亲近的人,她总是格外关注盛迦的一举一动。

在徐丽静、苏照霖她们眼底,或许盛迦还是如往常一般,静静听着她们在说什么,只要她不想,存在感就不会太高。

可过去的盛迦,哪怕是沉默也会聚精会神地听,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尊重大家,现在她却时不时就会走神。

走神这个词用来盛迦身上那可就太稀奇了。

她是极坚定的人,这样的人很少会走神。

就如同宋霁安她自己。

她也很少走神。

因为她们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们走出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目标,不会虚度光阴,也少有迷茫的时刻。

她那时就感觉到了盛迦的不对劲,可说出去谁信呢?

就这么一点点儿甚至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变化,宋霁安就开始担忧起来。

她没有表现得太离谱,只是注视盛迦的时间变长了些,于是便发现了她更多的不对劲。

刷题时不知不觉停下的笔尖,长时间停驻于窗外的视线,还有这一次连班主任都发觉不对劲的成绩,都在印证着她猜的是对的。

盛迦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不对劲的呢?

宋霁安仔细回想。

她的思绪回到了马拉松后来学校的那一天,医务室里盛迦脆弱的脸和恳求的语气。

她想应该是那个盛迦不接她电话的周末发生了什么。

主动询问,盛迦那个踞嘴葫芦是绝对不会告知的。

所以宋霁安决定采取最原始朴素的方法,并且拉上了苏照霖与徐丽静几人。

放学铃声后,盛迦独自一人离开了学校。

这段时间徐丽静和张静赵意嘉报了个名师补习班,准备一起狂补重点知识,每周两次,今天正好是补习时间。

而天天粘着她的宋霁安今天也说家里有事,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

这是盛迦难得一次放学之后耳边没有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她一个人背着包默默往三中的方向走去,也并没有留意她的身后正鬼鬼祟祟跟着一长串小尾巴。

“咱们就这么跟着,真的没事吗?”徐丽静压低声音说道:“盛迦不会察觉吧?”

宋霁安也是一回做这种事,她猫着腰躲在花坛后面,眼瞧着盛迦身影走远,回答:“应该没有,要是她发现了早就直接转个弯把我们抓个现行了。”

跟踪盛迦几天——这就是宋霁安想出的最朴素的方法。

她们天天跟在盛迦身边,盛迦就是有什么事大概率也不会当着她们的面去办,但是她们不在她身边的时候那就不一定了。

当然,她也并没有想到自己把这个离谱的想法告知徐丽静几人之后,竟然得到了她们几乎不假思索的认同。

她们或许没有那样敏锐地发觉盛迦的不对劲,但宋霁安与她们细细分析过后她们还是愿意陪她做这件事,这是为了与宋霁安的友情,也是为了曾经得到过的来自于盛迦的帮助。

少年人总是这样热情,几人略微商量了一下便定下了未来三天跟踪盛迦的计划,现在是第一天,她们尚且不太娴熟,但起码没有被盛迦发现,而这一天过得很是平静,几人一路跟在盛迦身后,将她安全送到了家中。

变故发生在了第三天。

那已经是周日的晚上,这一夜悄悄跟在盛迦身后的是宋霁安和徐丽静,剩下的三人今天有事没有时间来。

她们刚送盛迦到小区门口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盛迦的小区向来昏暗一片,尤其到了十点多钟的时候,小区里大多数人都已经熄灯,可今天小区门前站了不少老太太,不知在聊些什么,骤然一瞧见盛迦回来了,立马招呼起她来。

“盛迦!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家房子遭了大灾了!你妈呢?”

这声音想让人不听见都难,宋霁安和徐丽静对视一眼,凭借多日的默契,连忙找了个草丛蹲下,隐藏住了自己的身形。

“我妈妈不在家吗?”

站在门口的夕阳红见着盛迦回答,连忙给她使眼色,低声说:“快走,好孩子,你先别回家。”

平常夕阳红虽然总忍不住在背后说几句闲话,可心是好的,盛迦见着她的眼神转身就要听话离开,小区里却传来一句大吼,“那不是盛迦?给我站住?”

盛迦转身的脚步微顿,只见两个人高马大流里流气的男人从小区里走出来,手上还拎着一个用完的油漆桶。

夕阳红见状和自己的几个麻将老友连忙挡在盛迦面前,几个小老太太恼火地说:“你们和怀樱有什么矛盾就自己去说,大人的事不要往小孩身上撒气。”

高个男人呦呵一声笑起来,“她妈私占我大哥的房子,她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要脸?这对母女亲手把我大哥送进牢里,还有脸住她爹的房子呢?”

“你不要胡说,这件事什么样你以为我们不晓得伐?”夕阳红一听就恼火起来,“他进得活该,你们以为你们这么说,就有理啦?真有本事去和法律说啊,要法律把房子判给你们。是做不到吗?做不到才来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我呸,下做东西。”

她的做得鼓鼓囊囊的银色烫发像战袍一般,在空气中飘飘扬扬,明明身高也不算多高,腰一叉却格外有气势,泼辣脾气上来,指着两人骂:“我警告你们,不要来这里欺负盛迦一个小孩子,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我们这小区里的人都是吃素的啊?”

“你个老东西,多管什么闲事?”矮个男人也骂骂咧咧起来,他阴沉的脸看向盛迦,笑得阴测测的,“侄女儿啊,你妈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知道我们会来,故意躲出去了让你过来吧?”

“不过没事,你妈走了你走不了,你还得上学呢。”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他们说完这句之后只满怀恶意地笑着离开。

夕阳红又呸了一声,她气得跺跺脚,连忙拉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盛迦说:“你别怕,今天晚上你还是先别回家了,找个同学家里住一晚上吧?等你妈回来再说。”

盛迦从头到尾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但她低头看了一眼夕阳红蓬松的头发和苍老满是皱纹的脸上戴着的老花镜,只很轻地说:“没关系,谢谢您,希望您下一次不要为我和别人起冲突。”

否则她会不知道该如何偿还这份人情,其实现在她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了。

她不习惯有人挡在自己身前。

“你这孩子!”夕阳红瞪了她背影一眼,骂道:“从小就跟犟驴一样。”

可盛迦已经背着书包往小区里走了。

夕阳红她们来门口本来也是为了截住盛迦,现在见盛迦没事,各自闲聊了一阵便四散开去。

草丛里的宋霁安见门口没人了,这才放开被她死死拽着并且捂住嘴的徐丽静。

“你拉着我干嘛?”徐丽静挣脱她之后狠狠瞪了她一眼。

宋霁安觉得她比过年的小猪还难按,有些无奈地回答:“不拉着你,你要去干嘛?”

“当然是去帮盛迦啊。”徐丽静说。

“可是我们现在并不能帮她,难不成你还上去打那两个人一顿吗?你打得过吗?就算你打过了,你就能帮盛迦解决问题了吗?”

宋霁安的几连问令徐丽静冷静了下来,她沉默片刻后才将自己心底的怒火压下。

“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宋霁安抿了抿唇,她朝徐丽静招招手,两人起身后走进了这片她来过无数次却从未进入过的小区。

她们并没有直接前往宋霁安的单元楼,老式小区楼与楼间的墙壁都是镂空雕花的结构,她们选了盛迦单元楼对面的那一栋,然后爬至对应楼层。

从这一栋楼房的镂空雕花中,可以望见对面同楼层内部。

感应灯忽明忽暗,宋霁安和徐丽静蹲身,将眼睛凑近雕花空隙中,在下一次感应灯闪烁时终于看清了对面的全状。

只见狭窄的楼梯间内满是刺目的红色油漆,盛迦站在门前像棵树一般寂静。

她没有进门,也没有触碰那面满是油漆的墙,她们无法看到她此刻究竟是何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转身下楼,不知从哪里打来一盆水,就着抹布,一言不发地将墙上的油漆擦去,只是动作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她脱力一般松开了手,后退两步后跌坐在了楼道的台阶上。

就这一刻,宋霁安第一次觉得盛迦的肩膀这样单薄,单薄到令她连心底都泛着涩涩的痛。

徐丽静扒拉着墙缝,有些咬牙切齿,“我们现在还不能过去帮她吗?那群混蛋东西,按那几个奶奶的话来说,肯定欺负盛迦和她妈妈很久了,真是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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