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迦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反而谈起第二个问题,“因为孟叶冉的线索是一张写满爱的前往南极的船票。”
“这说明知梦前往南极是快乐的,充满希望的,她很可能是和自己的爱人一同前往实现自己的理想目标才会如此神往。船票的时间是两年前,科考是一件长期的事,哪怕有困难,大多数人也不会选择轻易离开,尤其是南极的项目。哪怕她是一个月之前来到的这里,也太快了些,能让一个科学家放弃自己的实验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那只能说明此刻她对南极已经万念俱灰,而来到这里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然后呢?”
台上的拍卖却在此刻正式开始了,拍卖师已经介绍完毕了整个岛屿的具体情况,开始按照赛琳娜的起拍价开启拍卖。
七千五百万美元的叫价很快便被两人推到了一亿七千万。
但孟叶冉叫价格外迅速,仿佛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一般。
盛迦抱胸,对身旁的东臻说:“你觉得然后怎么样呢?我们所能得到的线索,推测出来的东西也就大致如此了,那你们那边又知道了多少呢?”
“真是一点亏不吃,”东臻笑了一声,“你也看出来了,如果剧情中赛琳娜是诚心邀请梦寐前来,那她现在大概就能成为我们的npc一员了,可是她没有。”
“其实我们给你的线索也不算完全的错误,因为那是我整合了好几个零碎的线索拼凑出来的内容,当然,那只是表象,下面更深的东西我并没有完全透露给你。在你们那条线里,雨林里一共有三个线索,是一截残破的衣角,一把开椰子的榔头,还有几根黑色与棕色交缠的头发丝。而你知道我的初始线索是什么吗?”
东臻接着说:“是一张带着血迹的苏绣丝帕,上面的大块血迹足可证明这曾经按压在某个巨大的伤口上,丝帕角落里绣的名字是梦寐。茱莉亚得到的初始线索,是一张偷拍的赛琳娜的背影照,下面的署名也是梦寐。”
“这里的每一个线索都在指向一件事,那就是这位叫梦寐的女士,很可能在岛屿上遭遇了不测,而她的不测与赛琳娜相关,她本身也与赛琳娜关系匪浅。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弄清楚,她究竟因为什么才遭遇不测,又是因为什么而来。”
“我们在环岛上得到的线索并不足以解决这两个问题,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前往岛中央与你们纠缠。按照我的推测,关键的线索应该在岛屿内。”
她们现在还处于这场游戏中,前两天她们所得到的所有线索和推测都将用在这一场拍卖会上,不择手段地得到黄蜂玉的所有权。
赛琳娜刚刚提起自己的秘密,那是在下最后的通牒,一旦有人不愿共享,那或许等待宋霁安个孟叶冉的命运就是用“死亡”来永远掩盖这个秘密,参与拍卖,那就必须与赛琳娜同流合污,站在这片罪恶之地,利用她们所拥有的证据,发挥资本家的冷酷无情。
孟叶冉和宋霁安的加价还在继续,孟叶冉此刻甚至已经叫到了三亿美金。
她的表情很是气定神闲,并且叫价时没有任何犹豫,显然并不在意这钱币的多少,哪怕未来成交后现实中她也要付出这样多的金钱似乎也毫不在意。
这不对劲。
盛迦和东臻对视一眼,都看明白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唯一合理的解释或许只有一个——在火山口中,她已经找到了赛琳娜对知梦不利的关键性证据,并且在下午已经以此为威胁,与她达成了某种价格上的协议,因此才如此有恃无恐。
毕竟下午她们下棋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时间不见了赛琳娜的踪影,尽管塔瓦娜对她们的说法是赛琳娜回了房间去处理一点小事,那时她们沉浸在棋局中无心观察,可说不准那就是赛琳娜在游戏中给予幸存两人与她达成协议的机会呢?
盛迦凝视着宋霁安同样悠闲的背影。
突然很想知道,她在火山中,究竟找到了什么。
第66章 “恭喜你,宋霁安。”
很快,宋霁安就揭开了盛迦的好奇。
两人叫价叫得极快,很快便上了六亿美元,孟叶冉歪了歪头,一口气将报价提高了整整一个亿。
“七亿五千万。”她势在必得地看向屏幕。
宋霁安不再说话了。
她端坐在座位上,指尖轻点着放在她面前檀木桌上的资料,定定地看向台上的拍卖师。
“还有人需要叫价吗?”拍卖师握着手中的小锤,再次问道:“孟小姐出价七亿五千万,请问还有更高的吗?”
台下一片安静,拍卖师吸了口气,落下第一锤:“好的,七亿五千万一次。”
“七亿五千万两次。”
“七亿五千万三次!”
“成交!让我们恭喜孟叶冉小姐!”
率先鼓掌的竟然是宋霁安,单调的掌声在宴会厅中响起,她扭头看向孟叶冉,“恭喜。”
孟叶冉却笑不出来,宋霁安的坦然令她心底产生了一点危机感,哪怕此刻已经落锤,一切都尘埃落定。
“你还留着什么后招?”她直白问道。
拍卖会的结束并不一定完全代表这场游戏结束了。
此刻应该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你用找到的证据贿赂了赛琳娜女士,对吗?”宋霁安慢条斯理地说:“让我猜猜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能够让你这样轻而易举地将价格喊上七亿五千万美元,那她一定给你让了很大的利,否则你现在的成交价都已经足够买两个岛了,太亏啦。孟奶奶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这场让利应该起码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才能让你这样肆无忌惮地抬价。无论是你还是我在来这里之前都应该对岛屿有过详细的了解与预算,我的预算不超过三亿五千万美元。”
“能给你这么大让利的,起码也得是能够让赛琳娜女士身败名裂的证据,对不对?”
孟叶冉抬眸:“所以,你为什么会和我一起抬价到七个亿呢?”
宋霁安笑了笑,她拿起了桌面上的汤勺,敲了敲白瓷咖啡杯,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诸位,我对这个结果还有异议。”
她的声音吸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
已经一只脚站上拍卖台准备宣布结果的赛琳娜也看了过去,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也很好奇,宋霁安要做出什么选择。
“宋霁安女士,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她问道。
宋霁安拿着自己面前的文件站起身,她取出里面的一个u盘,很快越过了赛琳娜和拍卖师,插|入了屏幕中。
两个并不算太清晰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赛琳娜女士,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这是孟叶冉的声音。
赛琳娜:“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在你的岛屿上找到了一点意思的东西,”孟叶冉说:“两年前,你曾向一位叫做知梦的女士发送邀请函,邀请她放弃南极科考的项目前来安德斯特岛上,可惜被对方拒绝了。但是你并没有因此而放弃,知梦不愿意来,是因为在南极研究企鹅是她和她的爱人的梦想,但是她并不知晓,那支南极科考队的投资方也是你。你对于她的忤逆非常不开心,于是你撤销了投资。”
赛琳娜:“然后呢?”
孟叶冉:“于是知梦的爱人,也是她从中学开始就爱慕的学姐,前来安德斯特岛找您理论,并且希望能够求得您的再次注资,但是她最终并没有回去,她死在了岛上。”
“您或许对外宣称她是因病而亡?又或许是因意外而亡?但总之知梦女士为此伤心不已,并且决定接受您后续的邀请,加入您的火山研究所,可实际上她的目的是弄明白爱人的死亡原因,但很可惜,她也失败了,她年轻的身体也化成灰烬死在了这座岛上。”
赛琳娜微微一笑:“很有意思的故事,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故事的真实性呢?”
孟叶冉:“我在您的岛上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这份知梦亲手写的日记?又或许是知梦死前埋藏在火山入口里保存的关于她爱人的dna?其实还有一样,是她的爱人带来安德斯特岛上,为了说服您而特意整理的南极科考档案与实验进度,您为了毁尸灭迹,烧掉了它,但是您的身边似乎出现了叛徒,在火焰中留下了残页,并且被知梦找到,也埋藏进了火山中。”
赛琳娜语气轻松:“是吗?还有这些东西?这些又能证明什么呢?知梦在我的实验室从事火山灰的作用开拓实验,死于化学药剂泄漏后的中毒,毒素影响了她的神经,令她常常产生幻觉,日记也是幻觉的一部分。而我作为一个仁慈的老板,为她治疗了整整半年,可惜还是没有留住她。知梦的爱人确实是死在岛上的一场意外中,她向我讨要过她留在岛上的衣物并且通过实验室提取出dna想作为她们特有的浪漫。至于残页,我并没有通过她爱人的方案,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也就是无用的废纸,销毁不是正常的吗?”
孟叶冉:“不用碎纸机销毁,而用火焰吗?”
赛琳娜:“个人癖好而已。”
孟叶冉笑出声来,“您真是口才了得。或许我是捕风捉影了,但是这些明明白白的证据,华丽的小岛、不明的死亡、死者指向您的一道道证据,就算您有这些正当理由,那当地的小报应该也能用这些消息,连载好几期八卦小报了吧?如果引来了警察,在您的火山口附近真的找到了知梦和她爱人的dna,您可怎么办啊?现在火山已经在活动期了,稍微一点大动作,都可能催动火山喷发呢,要是喷发了,那这座岛可就没什么用处了。今夜您还要进行拍卖,拍卖结束后就失去了对岛屿的所有权,如果是给了宋霁安这样追根究底的人,您觉得您的罪证能掩盖吗?”
赛琳娜沉默了一瞬,这才缓缓开口:“你觉得,当地警察敢得罪我吗?”
“真是与当地勾结无法无天黑心肠的商人。”孟叶冉回答:“您应该问问,宋霁安敢得罪您吗?”
赛琳娜似乎被她说动,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孟叶冉这才悠悠说道:“今晚我会抬价,无论我在拍卖会上花了多少钱拍下,我要您为我报销六成。也不过就是给我打个六折而已,这座岛对您的财富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却能保住您的秘密,在火山爆发之前,我绝对不会登岛,而火山爆发后,足够湮灭一切吧。对您也是一件好事呀。”
赛琳娜:“好,我答应你。”
这段对话戛然而止。
孟叶冉微愣,她从录音出现的那一刻就忍不住饶有兴致地盯着宋霁安。
她在思索宋霁安是什么时候在赛琳娜的房间里放下的录音笔。
“不对,不是录音笔,”坐在她身后的东臻也在和茱莉亚小声分析,“录音笔的音质不可能这样模糊,而且我们的装备里也没有录音笔这种东西。”
“像是对讲机。”茱莉亚摩挲着下巴分析道:“是从我们身上搜刮的对讲机吧。”
盛迦她们的对讲机都是带在自己身上的,最开始茱莉亚和玛莎被俘虏过,她们的对讲机被抢抢走,而宋霁安她们留下了自己队伍的一个对讲机在关她们的房间里,茱莉亚两人的两个对讲机不知放去了何处。
两人看向盛迦,低声问:“是这样吗?”
“你们的对讲机收在宋霁安那里,我阵亡后确实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盛迦回答。
可这无异于承认了她们的猜测。
显然宋霁安提前将对讲机安插进了赛琳娜的房间里,录下了这一切。
台上的宋霁安与赛琳娜对视一眼,勾了勾唇,“赛琳娜女士,你对这份录音有什么异议吗?”
赛琳娜回答:“这份录音除了证明我被孟女士用名誉权威胁,也并不能证明什么吧?而且私人录音是违法行为。”
“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说明这份录音的真伪,但孟女士提到的相关证据却也足够警方介入搜查了。”她说着从文件袋里拿出了那份她准备已久的文件,“当然,这并不是今天的重点,今晚的重点是,我作为知梦女士,也就是安德斯特岛的实际所有者的代理人,拒绝对安德斯特岛的拍卖行为。”
“您曾经应该很爱知梦女士,甚至可以说很迷恋,”宋霁安笑着说:“但很可惜,知梦女士早就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您为此变得越来越偏执,于是决定在经济上封锁掉她们的项目,并令知梦女士的爱人知难而退。我猜测知梦女士的爱人并不一定是死于您的手中,因为这很可能令您与知梦拥有难以调和的矛盾,对你来说得不偿失。但她很可能是因您而死,您对知梦到来的原因很清楚,不过您并不惧怕,您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化解掉她内心的恨意,并且让她成为您的爱人。”
“为此,您为她的实验室投资,将黄蜂玉的承包合同送给她,最后甚至将整座岛都送给了她,她突然发现,自己进入岛屿的那一刻就无法逃离您的掌控,她得到的信息,也都是您想给她的,她被您戏耍于鼓掌中,于是她有了退意,想要逃离,最终却被您禁锢,于是留下了这张写满救命的合同残页,不过很可惜,没有人回应,求救信还被您发现。但我猜测您或许最后有了妥协,将一部分她爱人死亡的真相告知,她并不太信任,可也别无选择,最终绝望之下决定与爱人同死,起码这是她在您身边能自主作出的选择。”
“不过她在死亡之前留下了遗嘱藏在火山中。”
“最先寻找到这份遗嘱的人,将成为继她之后,这座岛屿的主人,也将成为她的代理人,这是她送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她甚至没有在遗嘱中留下只言片语,仅仅只有这样的回馈,像是人死便一切化作尘埃。”
宋霁安手中拿着的,是她在火山口最终寻到的线索,一份遗嘱和一份岛屿所有权转让合同。
“可我想做得更多一点,替她报警,替她调查清楚她的爱人死亡的详细过程,如果您牵涉其中,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如果您曾经告诉她的是真相,可您对她的禁锢,也必须付出代价。”
她微微一笑,轻声说着:“我想为她和她的爱人得到公正。”
“我的天哪,”红月听着她的话,喃喃道:“这故事也太曲折了吧,宋霁安这是早有准备了啊,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放过赛琳娜。”
“我算是知道宋霁安在找到线索的时候笑成那样是为什么了,”茱莉亚点点头,“知梦到底是怎么死的,她爱人又是怎么死的其实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当宋霁安率先找到知梦的遗嘱时,这场游戏她就赢定了。”
“可这才是宋霁安会做出的选择,”盛迦突然淡声开口:“如果她不选择真的摊开这一切,那她就不是宋霁安了。”
她想要公平,维护公平,从未有过一分变化。
在拍卖会上宋霁安与盛迦交心,她便言行一致,哪怕只是一场游戏,也要为游戏中的人物伸冤。
盛迦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笑。
“东臻,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什么?”她主动问道。
“你说呢?”东臻也笑起来,“当然是在拿到遗嘱的那一刻,就宣告我是唯一的赢家。”
事实上,对于她们几人来说,在拿到遗嘱的那一刻或许就会直接让游戏结束,令自己成为唯一的赢家,毕竟那已经代表整个岛屿都在自己手中了,而知梦并没有在遗嘱中留下任何任务。
多等一刻,那就可能代表多一刻的变动,无论她们的对手是谁,只要可能感觉到威胁,都一定要使用最为保险的方式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