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沦陷 第80章

“投资人没来,来的是她的助理,”成方阳放下手机之后才呼出一口气,“说是她今天突然有急事飞去了上海,只能暂时由助理替代。”

并未等待太久,一位穿着干练的女人便来到了殡仪馆门口,成方阳将她接了进来之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殡仪馆资质和昨天连夜准备的介绍。

宋霁安从对方进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走合同的手续异常顺利,来者甚至只仔细看了一遍成方阳的资料问了几个相关问题就给她们开出了一笔远超成方阳想象的投资款。

为此她特意把合同看了又看之后递给宋霁安也看了好几遍,确定上面没有什么陷阱才终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女人同两人握了握手,确定投资达成之后便匆匆离去。

直到将人送走成方阳还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签下了一笔那么大的款项,一直到回了办公室都显得整个人有些兴奋。

“霁安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她没忍住一把抱住了对方,面上简直可以称为容光焕发,“我们今后不用为下个月怎么还上个月的借账为难了,今后可以认认真真思考怎么把它经营好了,方老师在天有灵一定也会很欣慰。”

宋霁安被她抱着,克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面上只带着抹未达眼底的淡笑。

成方阳没有发觉她神色的异常,大手一挥,笑着说:“今晚应该带小王小周狠狠搓一顿。”

宋霁安婉拒了,她只说自己有点儿累,今晚想休息一夜。

成方阳很是体谅她,便将聚餐的事往后推迟了些,“你确实应该回去好好休息了,现在有笔突如其来的钱款,你不如回去好好睡个三四天,怎么样?”

难得的,宋霁安并没有拒绝她的提议,甚至直接打了一整周的假期。

时间到六点,宋霁安做完了她今天最后一台入殓,门外的家属已经被小周劝走,她坐在临时休息室,将脸疲惫地搭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宋霁安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添加了成方阳推给她的微信。

事实上,昨天她和成方阳说起有人要投资殡仪馆这件事时就已经点出了这件事的不同寻常,为此向来和宋霁安有什么说什么的成方阳立马将添加到的那两个微信号分享给了宋霁安,让她看看也掌掌眼。

宋霁安或许认不出其中一个纯黑背景的头像,但另一个人对她来说却太熟悉了些。

——徐丽静。

从高中开始,徐丽静的微信号就没有变过,宋霁安那时甚至能够背出自己大部分好友的微信号,到现在也没有忘记。

那一头很快就通过了好友验证,并且发来了一条消息。

【AAA小徐法律咨询】:您好,是需要法律服务吗?

宋霁安沉默片刻,这才发送了消息过去。

——丽静,我是宋霁安。

几乎一转眼,一个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

宋霁安没有接通,事实上,她现在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徐丽静,此刻她只想解决一件事。

——可以把盛迦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就算宋霁安没有发现徐丽静和盛迦添加了成方阳的微信,只要她看到今天的合同,那也足够她知晓投资者是谁。

那是一份太符合宋氏内部格式和语言风格的投资合同了,对于宋霁安来说,那比徐丽静的微信号更眼熟。

盛迦根本没有想过要掩藏自己就是投资人的事实。

宋霁安在昨天就已经猜测到了盛迦很可能在她们去法金寺接成方阳时就已经发现了她,然后在剩下的时间里迅速通过旺芬殡仪馆查到了她的踪迹和殡仪馆的近况,打破了宋宁秋设下的阻拦。

这也代表着盛迦或许已经弄明白了一切,她在给宋霁安选择的机会——她可以选择和过去一样躲避,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穿,收下盛迦伸出的不知目的的援手;或者选择直接和盛迦面对面把该说的事说清楚。

她完全相信,这是一次盛迦小心翼翼的试探,只要她表露出不想和盛迦接触的意愿,盛迦就会如前五年那样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可那样无论对盛迦来说还是对她自己来说,都是太窝囊的选择。

宋霁安也不打算再躲着她,那毫无意义。

她并不打算添加盛迦的微信,她更想选择直白地与盛迦对话。

——一场五年前就应该有的,被她刻意用告别逃避掉的对话。

第93章 她企图用锋锐的触角去撞个头破血流。

景江的七月已经酷暑难忍,头顶的太阳仿佛随时要将人烤化似的,柏油马路上看过去仿佛空气都被扭曲。

宋霁安从自己的小屋子里走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她和盛迦约在下午五点。

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滨海公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这才调转车头往馥元区开去。

曾经宋宁秋为了她能在景江一中住得更好些,便在这里买下了一套小别墅,宋霁安住了整整一年,后续在她离开宋家的时候,宋宁秋是想将这套别墅也同样拨到宋霁安名下,但她没有要。

她也整整五年没有再靠近这一片区域。

显然她比盛迦提前到达这里,别墅哪怕这么多年没有人居住,它也依旧保持着宋霁安离开时到样子,甚至连花花草草都有被用心修剪照料。

但是别墅里到底空荡荡的了,早已没有了那时的勃勃生机。

宋霁安并不知道刘姨和周姨后续去了哪里,但想来以她们的能力无论去哪里都不会过得太差。

宋霁安没有在门前犹豫,她印上了自己的指纹,指纹锁咔哒一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摆设,甚至连她自己曾经亲手布置的照片都没有卸下来。

她站在照片墙边微微发愣,竟然难得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那些被她刻意压制着不愿意去回想的记忆几乎要在这面照片墙下喷薄而出,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进一片冰冷的海水里。她保证,连起伏都不用有,她就会立马被这片海给淹没。

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实木地板与鞋跟的碰撞格外清晰,宋霁安没有回头,但盛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里被保存得很好。”

宋霁安颔首,“我和离去前一模一样。”

紧接着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实际上三天前宋霁安在晚上打电话给盛迦后也有一段这么久的沉默。

盛迦仿佛很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哪怕接通后对面悄无声息,可她还是迅速叫出了宋霁安的名字。

是啊,盛迦从来就是料事如神的,不是吗?

每一件事她都计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件事都在按照她规划的往前走,那她亲手露出的踪迹,猜测到宋霁安会选择来电,不也是轻而易举吗?

于是宋霁安只深吸一口气,和她约定了什么时候见面,在哪儿见面,谈好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两人仿佛早已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般,走完了她们都心知肚明的前|戏。

“你离开的这几年,对于你不要的这些财产,宋女士都有帮你好好保存经营,细致到一座小小的别墅里被摆弄的花花草草,她都要每周亲自派人过来打理。”

盛迦缓声说道。

宋霁安这才扭头看向她。

这是五年后的盛迦,高挑、挺拔、穿着剪裁合身的女士西装,从头到脚都展露着一股强大的精英气质,大概是刚刚应付完峰会就立马赶来,脸色略显苍白和疲倦。

她将搭在自己手臂上的西服外套随手放在沙发背,垂眸走到咖啡机前熟练地替两人坐了两杯拿铁。

宋霁安看向她递来的杯子,接过后喝了一口,是过去她喝过许多次的味道。

绿意咖啡馆里,盛迦还在里面兼职时,几乎已经对宋霁安的饮品口味了如指掌。

但很可惜,宋霁安现在每天睡觉都睡不够,已经戒掉咖啡了。

又是一阵寂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气氛压抑至极。

宋霁安在沙发上落座,她扭头看向正将自己卷起的袖口放下的盛迦,“坐吧,今天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她主动向盛迦发出了邀请。

盛迦也如她所指,坐到了她的对面。

这是两人五年后第一次面对面交谈。

她们都忍不住多打量对方几眼,看到的是冷静沉着的彼此。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宋霁安语气略顿,随即笑了一下:“不过你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该知道的应该都已经弄清楚了。”

她说的是实话。

在盛迦发现了宋霁安的踪迹之后,短短一个下午就足够她知晓宋霁安的现状,并借此反向调查到宋宁秋以及宋霁安隐瞒了她些什么。

事实上,在她前往景江前,又或许是更早,在她发现事情不对劲时,心底便已经有了猜测,现在不过是证实了而已。

盛迦哼笑了一声,她缓缓说:“你离开宋家的时候,和我说宋女士选择了我,放弃了你,不过你带走了那些年属于你的财产,你要好好生活,不被恨意裹挟,你觉得你做到了吗?”

宋霁安愣了愣,她的目光并没有偏移,而是直白地与盛迦对视,她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讥讽。

“你在讥讽我?”宋霁安的话无端让两人之间多了些火药味,“在你的投资意向出现在成方阳的微信里时,你不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对,你没有做到,不止没有做到,你还骗了我,”盛迦也忍不住笑起来,“你没有带走任何财产,你也没有想好你的未来要何去何从,但是你依旧要在我们俩之间做个了结,所以你约我出去进行了一场告别。”

“你想用这场告别骗过我。”

宋霁安坐直身子,很缓慢地问:“我骗了你什么?”

盛迦张了张嘴,过了良久才吐出了那个令人难堪的答案,“宋女士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过我,真正做出这个选择的——是你。”

盛迦在半年前发现不对后就有过这样的猜测,但是她执拗地想要得到真正的证据来应证这个离谱的猜测。

她试探过宋宁秋的态度,并没有试探出一个究竟,她在盛怀樱那里悄无声息打探过宋霁安,除了那些许异常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随即她便开始去打探宋霁安的踪迹,如同她后来的每一次打探一般,宋霁安在明面上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可是再深查下去,就会变成一片迷雾查无可查。

那一长段时间,她在天南海北四处工作的同时会靠近临近宋霁安的不动产进行暗中查访,这些东西这么多年来都依旧收归宋霁安名下,可一次都没有被动用过。

在景江这段时间她去查访了宋霁安名下的最后一项不动产,也就就是这套别墅,别墅没有任何问题,它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它的归属人依旧是宋霁安,它没有丝毫被动用的痕迹。

在盛迦遇到宋霁安之后,她又调查了旺芬殡仪馆,从而终于顺着这条线找到了宋霁安在大学时的经历以及接手殡仪馆的经过。

她没有动用过任何原本属于她的财产。

这或许已经说明了些什么。

真正在打理所有产业的是宋宁秋,而唯一的原因是宋霁安“抛弃了”这些财产,她自己不愿意接受,她更不愿意回来,但她们依旧要营造出假象,以迷惑打探的视线。

这个迷惑对象只有盛迦。

而在这种掩盖和迷惑下的真相是——宋宁秋从未放弃过宋霁安,替宋宁秋做下选择的是宋霁安,宋霁安甚至在离开之前特意用掺杂着谎话的道别来掩盖这个真相。

宋宁秋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宋霁安和盛迦有朝一日冰释前嫌。

为此她甚至还努力替宋霁安保存着属于她的东西。

盛迦在彻底证实猜测的那一刻,几乎要气笑出声来。

她已经分不清难堪和挫败哪一个更多一些,在那一瞬间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宋霁安引过来和她对峙,就如同十七岁的那个雪天,宋霁安拖拽着妄图远离她的盛迦对峙那般。

而到了现在,宋霁安在听到盛迦说出真相后也不过是眸光微微动了下,她早已猜测到盛迦知晓了真相,此刻也不会有太多诧异。

“所以你是来指责我的吗?”宋霁安明知故问道:“可这是我们当时最好的选择不是吗?盛迦,你想让我离开宋家,而我也恰好不想继续呆在宋家了,我的离去不是刚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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