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月亮的距离 第13章

他们结束会议不久,宋隐年就通过秘书回复,措辞比较谨慎,说先了解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让他们等一等。

回家路上,艾登犹豫了一会,问贺长荣意见,“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和William说说看?”

前不久,唐朝泓跟贺长荣说自己有个朋友能帮他辅导一下商科功课,问他愿不愿意;贺长荣没想那么多,欣然感谢。没想到登门而来的是一位穿着西装戴领结的老人家。

老人家自我介绍Steven,是位大学老师。贺长荣从对方的言谈举止看得出来他身份不凡,但他确实不知道Steven的背景,只当对方是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虚心受教。

言谈间,Steven与贺长荣聊起麻将,这位教授特别欣赏中华国粹,两人还约定哪天一起打麻将。

第一天登门辅导结束,Steven离开时刚好碰上下班回来的艾登。

艾登不是学商科的也立马认出他来了。贺长荣这才知道对方可是多少企业家宁愿排队等候也想约见面的人物。

他和唐朝泓说起这事,后者听完笑了,颇为无辜地回应,“他是我唯一认识的商科老师,而且他还欠我的钱呢!”

回到当下,艾登接着说,“说不定,William还认识什么人,能跟林议员交涉呢?”

其实,贺长荣也想到这一点了。但身在娱乐圈中的他深知,人与人之间,有时候缘分是很薄的,用得多,缘分就尽了、散了,彼此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他想做一个惜缘的人。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别人对他好,他想加倍对别人好。况且唐朝泓还为了他向秦诗远开口要私人海滩的使用权限。

唐朝泓本来与这件事无关,如果万不得已,他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见贺长荣沉默,艾登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宋隐年那边还没有消息。

多想无益。独自在家的贺长荣决定去运动一下,分散注意力。

提着冲浪板,他来到私人海滩。

他抱着侥幸心理,现在这个办公时间,在这里应该不会遇见什么人吧。

经历过公共海滩后,这片宁静的水域简直世外桃源。景色开阔,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海。洁白的沙滩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细腻的沙粒踩在脚下,是轻柔的绸缎触感。海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阵海洋气息,夹杂着椰树的味道,让人感到无比的清爽与放松。

这是贺长荣第一次独立冲浪。他比较谨慎,没有跑太远。

小小成功两次后,他觉得心情稍微舒畅些了,回到岸上,他将冲浪板插在沙里,撒野似地从海滩这头跑到那头又冲回来,最后大字型躺在湿沙上,任海浪的余波一遍遍地轻拍在他身上。

秦诗远看到的,就是贺长荣如此惬意地享用他的私人海滩的情景。

最近心情不大好,秦诗远心血来潮,想来海滩活动一下筋骨。

没想到。

唐朝泓才问他要许可没几天,就有人这么急不可耐。

都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教唆唐朝泓开口的。

秦诗远走到贺长荣身边,清了清喉咙。

闭眼感受天地的贺长荣睁开眼,转头,沿着站在身边的那双脚往上,最终,他抬眼的视线与秦诗远低头的目光交汇。

贺长荣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立马坐直站起来。

“贺先生,好久不见。”秦诗远扯嘴角笑一笑,打招呼。

“……秦先生,好久不见。”贺长荣的语气有点局促,他缓一缓,“抱歉,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我这就离开。”

“不用这么着急。”秦诗远的回话给贺长荣的动作按下暂停键,他看向秦诗远,后者微笑,“我答应了William让你使用私人海滩,怎么能让你还没尽兴就走呢?”

“要是你就这样走了,回去跟William说什么,他怪罪我就不好了。”

明明脸上还带着笑意,说出来的话跟针似的,扎人。

贺长荣站定,“秦先生,你想说什么?”

此时,几只海鸟低飞,贴着海面掠过,带起一排排水花。

秦诗远看他,“William单纯,我不希望看到他被人利用。”

贺长荣正想回应,秦诗远打断他,“人总要证明自己,说的话才有份量。想让我听你说什么,那咱们来比比看吧。”他看一眼插在沙里的冲浪板,视线又回到贺长荣身上,“既然你可以独立冲浪了,应该是对自己有足够信心,我们就比一个浪头,谁坚持冲到最后谁就赢。”

要是往时,贺长荣绝不会冒这个险。但他今天一定是疯了,只想让秦诗远闭起那张恶毒的嘴,“好。”

他们等待的浪头越来越近,海浪的力量蓄势待发,水面翻滚出白色的浪花。浪头开始卷起,海浪的顶端逐渐形成一个湍急的弧度。

秦诗远抢先进入浪口,灵巧地起身站立,他精准地掌控着重心,冲浪板如同利剑般切入浪的弧面,在浪中高速滑行。

贺长荣奋力一跃,站上冲浪板,试图抢占另一侧的波面。他刚站稳脚,一个突如其来的横浪从侧面扑来,身后的浪头猛然塌陷,板下的水流骤然改变,冲浪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的脚下失去了控制,浪头的力量如同一只巨手,将他连人带板狠狠地掀翻,水与板同时甩向他的额头,他只感觉一阵剧痛,瞬间他便被巨大的浪花吞没,一阵冰冷的海水猛然冲进耳朵和鼻腔,海水的咆哮声在耳边轰鸣。

他被卷入水中,失去了方向感,海水混乱地涌动,像一团翻滚的漩涡将他牢牢包裹。他的身体被水流不断地推搡、翻滚,他试图挣扎,但每一次挥动手臂都被水流轻易化解。

突然而至的一股拉力将他拉向水面,破开水花的瞬间,清新的空气涌入他的肺部,他大口喘息。

“你怎么样?”秦诗远焦急的声音传入耳朵。

贺长荣吐出几口海水,嘴里和鼻腔都有血腥味,他头晕,视线有点模糊,他伸手摸了摸脸,鲜红一片。哪哪儿都疼,他辨别不出脸上哪里受伤了。

“来,我送你去医院。”秦诗远抓住他的手臂要扶他起来。

“你滚开!”贺长荣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

他作为演员,脸受伤了。自己真够愚蠢,为什么要答应比赛。贺长荣,你活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秦诗远过来扶他,刚碰到他的手臂又被甩开,“我叫你滚!”今天本来就忧心,这段时间的愤怒、委屈、沮丧、后悔等等负面情绪统统像冲出牢笼的野兽,横冲直撞,四处破坏。“秦诗远,我哪里招你惹你了?!凭什么被你说成那样?!我不过就是——”不过就是喜欢你。他无论告诉自己多少遍要乐观,难过的时候也会很难过。眼睛本来就看不清,现在刺痛起来更难受了。贺长荣好不容易站起来,捂着眼睛,凭感觉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头很重,越来越痛,他能感受到,血一直从某处涌出来,他的指尖一直能感到血的温热。

如果他能看清,一定会看到秦诗远脸上有清醒过后的后悔。

贺长荣现在满脸是血,走路也很吃力,秦诗远不可能由着他去,他追上他,“你要往哪里走?我们赶紧到更衣室先做点紧急处理,然后去医院。”他再次拉住贺长荣的手臂,往正确的方向走。

“你不要碰我!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他就不该跟秦诗远扯上关系!

秦诗远咬咬牙,现在不是跟他讲道理的时候,他不废话,手用力一拉,贺长荣落入他的怀抱,他一个横抱,将贺长荣抱起,快步往更衣室去。

贺长荣惊,挣扎着,“你放开我!”

都什么时候了。秦诗远额头青筋突出,“再动!你想破相是不是?”他刚刚走路都歪歪扭扭了,“还不要命了是不是?要跟我算账,难道拿尸体跟我算吗?不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头好痛,贺长荣已经无力回嘴,他只能靠在秦诗远肩上,血就流到对方肩膀,血腥味刺激着秦诗远,让他愈发清醒——他和一个冲浪初学者较什么劲呢,自己也是够蠢。

第20章

医院。

贺长荣在急诊室处理伤口。医生给他仔细检查,出血点在左眉骨上方,伤口不深,刚好毛细血管破裂,出血量才显得比较大。他的脑袋肿起一个包,有轻微脑震荡的迹象,以防万一,伤口止血后他被送进去做核磁共振。

秦诗远一路陪同,他已经冷静下来,开始反省。

VIP楼层安静,于是匆忙小跑的脚步声特别明显。艾登接到秦诗远的来电立马赶来医院,来到等候处,他神色担忧,“长荣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说伤口问题不大,现在在检查脑震荡的情况,应该快出来了。”

艾登稍微平复气息,看向秦诗远,“Chris,你知道长荣是演员,如果留疤的话……”

秦诗远直接接话,“我会负起责任,请最好的医疗团队来帮忙解决问题。”

“你明知道长荣是个初学者,为什么要提出和他比赛?”艾登在来的路上一直给自己做心理设防,免得看见秦诗远火冒三丈,现在他尽量放缓语气,为贺长荣讨个说法。

秦诗远倒是坦诚,“这确实是我做得不对,等他出来,我会向他道歉。”

艾登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一时语塞,嘀咕,“早干嘛去了……”他甚至想趁这个机会吐槽秦诗远是个爱情骗子,但那是他与贺长荣之间的事情,轮不到自己这个局外人插嘴,要是给贺长荣添麻烦就不好了。

检查结束,贺长荣被推出来。

艾登立马上前,护士贴心说,“病人太累了,现在休息中,等他醒了您再和他说话?”

“好的。”

秦诗远向医生了解情况,得到“一切正常”的回复。艾登也听见了,他终于放下心来,跟随护士送贺长荣回病房。

贺长荣缓缓睁开眼。

“亲爱的,醒了?”

他的视线逐渐聚焦,艾登欢喜的脸出现在眼前。

“艾登,我的脸……”

“放心放心,没事,伤口在额角那块,医生说了是小伤,大概率不会留疤。”艾登按床头按钮,病床前半部分逐渐立起来。

贺长荣松了一口气,“那宋先生回复我们了吗?”

艾登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这个你也放心好了,我来之前刚刚得到Frank的回复,他说会帮忙解决问题的。”

秦诗远听到动静,进来时就听见艾登提到宋隐年。

“太好了。”贺长荣接过水喝了一口。他看着自己正在输液的那只手,“输完液,我能走了吗?”

艾登觉察秦诗远站在门边,心想不能便宜他,劝贺长荣,“亲爱的,咱们保险起见,等你伤口确定不留疤了再走。”

贺长荣正想说什么,秦诗远走进来,“我赞同艾登说的,等你伤口完全没问题了再离开,这段时间的花销,由我来负责。”

看见秦诗远,贺长荣心情复杂,一时他也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微微垂首。

艾登拿起水瓶,识趣道,“我去加点水,顺便处理一下临急丢下的工作,你们慢慢聊。”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和你比赛冲浪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对不起。”秦诗远看着贺长荣,说到。

闻言,贺长荣抬眼,与他的视线相接。“……你提出比赛,我也答应了,我自己也有问题,也要承担责任。”如今冷静下来,贺长荣觉得自己需要反省。“我当时情绪激动,很不理智,谢谢你送我过来。”

那样的贺长荣,确实是秦诗远没见过的。但平心而论,他又了解贺长荣多少呢?

在急诊室外等候时,秘书来电汇报,前阵子关于贺长荣的调查有了完整版本,问秦诗远现在是否还需要。

既然都调查了,“说说看吧。”

当年社团大哥从中斡旋,帮助贺长荣摆脱五百万债务官司困境,之后两人没有来往,直到社团大哥三年前在东南亚去世,贺长荣特地去参加葬礼,并以社团大哥的名字捐了八百万给慈善机构。而贺长荣与吴家在听岚阁见面,是吴家听说贺长荣想建立一个儿童疾病基金,特地自荐帮忙,但贺长荣拒绝了。“除此之外,没查到贺长荣与吴家还有其他的联系。”

对秦诗远来说,贺长荣仿佛就是一个打脸的存在。

他这段时间心情不顺,也是因为这一点。

本以为贺长荣深陷感情不能自拔,所以才尽早提出分手以免后患,没想到被对方倒打一耙;本以为分手后他会黯然离开,没想到对方留下来开心冲浪;网上那些冲浪失败的鬼畜视频疯传,他本以为身为影帝的他会难堪,没想到对方索性把它们做成公益广告;本以为他是个无趣的人,但唐朝泓却说他是个有意思的人——秦诗远了解唐朝泓,他不是轻易评价别人的人。就连当年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被贺长荣看穿了;而这支暗箭,多年后由贺长荣亲手插入他的眉心——“毕竟,当年我们会有那一个多月的交集,无非是我无意识看穿了你的痛点。”(第十四章 )

贺长荣说他一直思念他,秦诗远存疑,他现在还真看不出来,说不定是一直在等机会打他的脸。

秦诗远开口,“一直以来,我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无论对人,还是对事,我的判断很少出错,所以我才能成功。但是最近对你的一部分判断,我确实错了。”

他把调查结果告诉贺长荣。

调查结果说的都是事实,贺长荣没更多要补充的,只说,“吴家风评不太好,我不会和他们合作的,赴约是为了能当面好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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