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灵只好老老实实从房梁上跳下来，乖乖跟进寝殿之后又偷偷将自己身上的灰尘擦掉。
嬴政坐下之后问道：“郭开跑了？”
还灵正偷偷看自己的爪子够不够干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瞪大眼睛看向嬴政。
虽然狐狸脸上很难看出表情，但嬴政多少也能分辨出一点来，他点点头：“果然如此。”
还灵也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可能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嬴政就猜到了什么。
实际上嬴政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最近这些日子小狐狸粘自己粘得很紧？
哪怕不跟在身边也要确保自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会让他那只狐狸儿子有这样的表现足以说明有很强大的敌人对他产生了威胁。
既然嬴政都猜了出来，还灵只好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然后有些惭愧地低头说道：“儿臣应该亲自去一趟的。”
这样郭开就不会跑掉了。
只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郭开毕竟是这里的地头蛇，万一传递出假消息怎么办？就算他有鸟妖大军也未必能够得到最真实的情报。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放心也不敢离开嬴政左右。
嬴政倒是很松弛，似乎并不担心有妖怪威胁到自己生命这件事情。
或者说他人生的前八年遇到的危险比现在还要多，就算回到了秦国也不代表绝对安全。
登上王位之后，随着对周边国家步步紧逼，想杀他的人更多了一些，他早已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惶恐。
他抬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壳说道：“不必担心。”
小狐狸太紧张了，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进入警惕状态。
这时候嬴政才意识到小狐狸还没多大，他甚至没有经历过太多事情，或许是因为还灵一直表现得都很成熟也很可靠，让他忽略了这件事情。
或许他该教教他的儿子怎么松弛一点。
还灵抬头看了看嬴政，深深觉得有些佩服，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云淡风轻，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泰山崩于前而声色不动的定力？
嬴政收回手吩咐身旁的黑米说道：“去准备一张小塌。”
既然还灵不放心，那就让他在寝宫里睡好了。
等过两天小狐狸自然会安心下来。
所谓言传身教，有的时候只是说说并没有用，还需要慢慢引导才好。
还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等到小塌准备好之后，他立刻趴上去团成了一团。
不得不说，嬴政是真的勤劳并且精力充沛。
每天最多也就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处理政务就是在看书。
还灵难得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学无术，只不过真的让他看竹简的话，他也是真的看不下去。
好几次嬴政递给了他一份竹简，然后他看着看着就趴在竹简上睡着了，等睡醒的时候发现口水把竹简上的字都给模糊了！
毕竟都是毛笔沾墨写到上面的，十分不容易保存。
还灵本来还想把竹简偷偷藏起来，结果没想到还是被嬴政发现了，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嬴政的表情。
嬴政看着手里的竹简着实有些哭笑不得，甚至开始思索让狐狸读书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过一想到这只小狐狸又不笨，便硬着心肠说道：“既然已经污损，你就重新抄一份补上来吧。”
还灵听后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抄书，这一卷竹简看上去大，实际上也没多少字，就是写起来费劲而已。
不过他好歹跟着白衍流和赵高都学过书法，大篆小篆都写得还行。
赵高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字的确写得好，还灵倒也没有避讳到完全不学。
只是他的父亲好像对他盯得有点紧，哪怕抄书都要留他在身边抄，有的时候官员进来汇报事情，一眼就能看到正在奋笔疾书的还灵公子。
而他们汇报政事的时候嬴政也没避着还灵。
还灵一边抄书一边竖着耳朵听，果然听到了赵国许多贵族都被处置的消息。
史书上就曾经记载过，嬴政在打败赵国之后，来到邯郸将曾经欺负过他母亲的人都给处置了。
还灵一开始还觉得这就是个借口，说是欺负赵姬，很可能都是欺负嬴政的。
所以他对那些人没有半点同情，甚至还觉得他们活该。
只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了。
怎么这么多人都欺负过他爹？竟然隐隐有一种他爹跟全邯郸为敌的错觉。
还灵纳闷之下，让鸟妖们去打探了一下，然后才知道嬴政给出的那份名单基本上包含了赵国所有根深叶茂的大家族。
还灵看着那份名单恍然大悟，报仇什么的果然是借口。
嬴政的根本目的就是把这些大家族连根拔起。
否则秦国想要顺利统治赵国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正所谓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虽然战国时期世家还没有彻底成型但是已经有了苗头，这些大家族才是掌握赵国资源的根本。
他们还在，赵地就不可能彻底归顺秦国。
当然只是想消灭这些大家族的话，嬴政完全没必要跑这一趟，所以肯定也带一点报复心在里面的。
记仇的嬴政，还怪可爱的。
当然还灵可不敢让他爹知道自己的评价，生怕自己还要继续抄书。
毕竟在抄完第一卷之后，他爹就给他留了作业继续抄，毕竟他爹说了，一套竹简字迹不同不美观，干脆一抄就抄一套吧。
还灵只好老老实实抄书。
别说，虽然只是机械地抄书，但也的确让他放松了不少。
书里很多东西他都记在了脑子里，遇到不懂的就先留着，等嬴政休息的时候问两句，或者偶尔跟赵高问两句。
毕竟赵高作为中车府令时不时就会出现在嬴政面前，还灵表现得太明显也不好，偶尔应付一样地问两个问题，表明自己对赵高没什么看法就挺好的。
赵高也很仔细耐心，不仅能够回答问题，甚至还能扩展一下，给他讲一讲其中的故事。
还灵每次听完课都忍不住叹气，赵高是真的有本事，被重用不奇怪。
就在他逐渐放松，以为能够顺利回到秦国的时候，鹦鹉迅羽带来了消息：“公子，公子，宫中的宁湖出事了！”
第68章
还灵在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终于来了。
说实话， 郭开一直没有动静就仿佛是楼上的靴子一样，一直没落下来总让人心里没底。
既然来了他反而镇定了不少，他起身看着迅羽说道：“你带着手下护好王上， 只要王上毫发无伤，待本公子回来定重重有赏。”
迅羽一听顿时精神振奋， 立刻飞出去准备好好保护秦王。
还灵则是不紧不慢地脱掉了穿着的衣服，将皮毛幻化成外衣。
哎， 没办法， 郭开是鱼妖又是在宁湖闹事， 到时候肯定会沾水的，普通衣服沾水了贴在身上不舒服，他的皮毛多少能防一点水。
他随手将整个花园布下幻术并且吩咐门口的卫卒说道：“无论是谁都不可以踏进这扇门， 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本公子的命令。”
卫卒们互相对视一眼， 都有些犹豫， 其中一位问道：“若是王上问起……”
“照实说， 不过就算是父王也不能入内。”还灵说完就踏进了花园。
两名卫卒对视一眼，都有些咋舌。
这就是王上爱子的底气吗？居然连王上都不能命令他？
大家之前都听说王上最近比较喜欢十八幼子胡亥， 如今看来，那位小公子不知道是不是真受宠， 但这位是真的地位超然。
其实还灵之所以敢那么说主要是知道嬴政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他父王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 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 某个时间段做什么事情都是定好的，只有休沐的时候才会随心所欲一点。
现在这个时间嬴政正在处理政务， 肯定不会跑去花园。
还灵进了花园之后顺手就是一个幻术。
现在他的幻术是越来越熟练了， 如果说以前还能看到一点破绽，现在基本上已经很真实，覆盖面积都比刚学会时要大了很多。
进去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最中间的宁湖。
宁湖虽然在宫中， 但面积并不小，这年头人口不多，王宫修建的时候有多大修多大，甚至还可能把一整个湖给圈进去。
还灵都怀疑郭开是否本身就是这湖里的鱼。
此时湖水面平静，但整体颜色漆黑，犹如镶嵌在地上的一枚黑色棋子，哪怕是普通人都能看出不对。
还灵想了想，学着白衍流的样子负手走过去，肢体姿态看上去十分的漫不经心，很是放松的样子。
他站在湖边说道：“出来吧，还躲什么？”
他说完的下一秒水柱冲天而起，然后又在空中拐了一个弯直冲着还灵过来。
然而在水柱击打在还灵身上的那一刻，还灵的身形瞬间破碎化为烟雾。
躲在水柱后面的郭开愣了一瞬，然后警惕地看向周围。
在看到周围都是幻术形成的场景之后，郭开就谨慎了许多，立刻沉入水中只剩下上半身。
他沉声问道：“既然喊我出来又何必躲躲藏藏？”
“躲躲藏藏的是你吧？”还灵开口的同时身形逐渐显现。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郭开的美人鱼造型，是的，此时的郭开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鱼尾，耳朵也是鱼鳍的形状。
长相不必说，自然是很好看的，妖怪能化形的好像都没有难看的。
尤其是郭开的气质还是非常柔弱的那一款。
在看到郭开的一瞬间，还灵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我见犹怜。
别的不说，的确是很有成为宠臣的资格。
在还灵打量郭开的时候，郭开也在打量他，越看越是心头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