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我来自远方 第85章

于是韩宴瞬间明白了什么,指尖翻转,直接将东西拿到了手里。他翻身将伽因压在下面,然后在黑暗中分开雌虫的腿,淡淡说了一句话:“我帮你。”

那个地方他比较熟。

不到三秒就完成了。

伽因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他皱眉调整了一下姿势,最后在韩宴怀里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着,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莫名浮现了婚前接受老师房事教导的时候。

那位老师说他像条死鱼,以后只有独守空房的命。

但现在不仅不空,反而有些过于满了。

韩宴察觉到伽因在发呆,闭着眼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伽因下意识问道:“您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韩宴闻言顿了顿,在黑暗中悄然睁开眼,片刻后,给了一个找不出瑕疵的答案:“……是个傻子。”

这具身体之前就是傻子,韩宴的回答并不算错。

“是吗……”

伽因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了一句,最后还是抵挡不住潮水般席卷而来的困意,眼皮子越来越重,趴在韩宴怀里睡着了。

伽因从来没有做过梦,今晚却破天荒梦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

他梦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平静而又古老的村落,那里四面环山,数不清的松柏隐于云雾之间,缭绕而又悠远。清脆的鸟叫声在头顶响起,悦耳动听。

伽因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绿植,见状不由得怔了一瞬,他下意识沿着小路前行,却见村口坐着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对方胡子花白,但脊背挺直,手里扒拉着一堆核桃,咔嚓咔嚓捏碎,然后熟练扔到嘴里。

伽因就站在那名老者面前,那名老者却仿佛看不见他,吃完核桃,又不紧不慢灌了一杯浓茶,身上穿着样式古朴的粗布衣服,肩头还打着补丁。

伽因皱了皱眉,觉得对方的衣服有些奇怪,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一名白白净净的小孩忽然从村子另外一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太爷爷太爷爷!不好了!三爷爷又和远之他们打起来了!”

老者掀起眼皮看了小孩一眼:“是绥之啊,你怎么过来了?”

阿绥觉得老者不记事,又趴在石桌旁边大声重复了一遍:“三爷爷和远之、追之他们打起来了!”

老者问:“谁赢了?”

阿绥皱着一张包子脸道:“三爷爷输了,远之他们五个打一个。”

老者“啪”一声又拍碎了一个核桃,看起来浑不在意:“输了就输了吧,打架哪儿有不输的,让他们一人去挑十担水,不挑完不许吃饭。”

阿绥有口无心:“三爷爷腿瘸了,他怎么挑水?”

伽因听见这句话,右腿下意识绷紧了一瞬,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在梦里,而面前这两只奇怪的虫也看不见自己。

老者却道:“你去吧,他会挑的。”

他神色笃定,仿佛十分确信这件事。

阿绥应了一声,只好屁颠屁颠又跑了回去。伽因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在后面跟了上去。面前这只小虫崽跑得虽然快,但到底年纪小,腿短,他走快点勉强也能跟上。

等到了村尾的树林,伽因这才发现打架的是一堆小虫崽,而那只被称为“三爷爷”的虫,看起来最多七八岁的年纪,黑发黑眸,很是瘦小孱弱。

很眼熟……

伽因见状无意识摸向自己的心脏,皱了皱眉,不明白这种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第82章 阿宴

这里刚才明显发生过一番打斗,五六名孩童都鼻青脸肿,但最惨的似乎还是那位“三爷爷”,他的衣服被扯烂了,头也流血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阿绥站在一块小土坡上,双手叉腰,准确无误传达了太爷爷的指令:“太爷爷说了,让你们一人挑十担水,不挑完不许吃饭。”

其中一名较大的男孩明显有些不服气,抬手抹了把流出的鼻血,愤愤不平道:“太爷爷怎么会忽然让我们挑水,绥之,是不是你又去告状了?!”

阿绥做了个鬼脸:“我才没告状,你们本来就打架了。”

另外一名孩童反驳道:“谁打架了,是阿宴先冲过来打我们的!”

阿绥心思单纯,说话难免口快了些:“谁让你们骂他瘸子的!”

“他本来就是个瘸子!”

“就是就是!”

孩童时期的恶意最是单纯,也最是伤人,伴随着四周接连而起的附和声,一直安静的阿宴忽然暴起冲了上去,只见他把其中叫嚷声音最大的一名孩童按在地上死命乱揍,眼神冰冷,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厉:“你再骂一句?!”

远之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到,瘫倒在地,一时竟呆得说不出话。其余的孩童见状连忙上前把阿宴拖开,这才平息一场风波。

他们都是村子里一起长大的玩伴,不见得真有什么坏心,偶尔因为争执打架,最多一顿饭的功夫就忘到了脑后,从来没有谁像阿宴这么认真,打架的时候仿佛要活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那些孩童面面相觑,总算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群架行为有些过激,最后都老老实实散去,各自回家中拿了平常练功用的小木桶去溪边挑水。

阿宴也不例外,他用扁担挑着两个空桶,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直到这个时候,伽因才发现对方的右腿似乎有些问题。

山路陡峭,那名小孩时不时就会狼狈摔一跤,最后又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仿佛不知道疼一样。有好几次伽因都忍不住伸手扶他,指尖却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就像触碰到了一团虚无的灵魂。

这里是梦境,他碰不到对方的。

伽因只好慢慢跟在这个小孩身后,他盯着对方倔强而又孤僻的背影,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了又想,才发现原来有些像自己。

确实像,他们都是瘸子。

伽因不太理解这只虫崽为什么小小年纪就瘸了,还要辛辛苦苦地下山挑水。他有些担心对方从山上摔下去,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尽管他们根本触碰不到彼此。

阿绥也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三爷爷,要不要我帮你挑啊~”

他没有什么坏心,但蹦蹦€€€€的样子显然会让天底下九成九的瘸子看了心里都不太舒服。

阿宴声音冷冷:“别叫我三爷爷。”

阿绥只好改口:“好吧,阿宴,要不我帮你挑水吧?”

“不用。”

阿宴语罢直接加快速度走在了前面,拒绝之意格外明显,阿绥见状挠挠头,信以为真,只好自己去旁边玩了。

伽因静默了一瞬,心想那名叫阿绥的孩童真傻,对方拒绝不见得是真的想拒绝,你多问几次,他自然就同意了。

那名叫阿宴的孩子心气太高,只问一次是不够的,要问上一百次一千次,说不定就软了他的心肠。可惜这世界上的善意最少一次,最多三次,再往上,就没有了。

阿宴……

阿宴……

伽因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想这个名字真奇怪,却又不难听。他跟在阿宴身后,眼见对方扛着扁担一趟又一趟地艰难挑水,也不知在山路上摔了多少跤,原本十担就能挑满的水缸,阿宴足足挑了十六担才挑满。

当水缸灌满的时候,那两条腿已经摔得不能看了,裤子破了,膝盖也破了。

天边阴云密闭,每每有风吹过的时候,整片山林都在呼呼作响,这是要下雨的征兆。

阿宴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回家,一个人坐在小溪边盯着里面的碎石发呆。他太瘦了,脸上没有什么肉,眼珠黑黑的,睫毛也是黑黑的,但面容清俊秀气,不像别的孩童一团稚嫩,已经能窥见几分长大后的成熟了。

细细的雨水一滴一滴落下来,很凉。

一双黑色的军靴不知何时出现在阿宴前方,然后缓缓蹲了下来,只可惜他们谁也看不见谁。伽因静静注视着面前这只可怜的虫崽,天边细雨纷纷,却只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小虫崽,”

伽因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回家?”

阿宴听不见他的话,自然也没办法回答他。瘦小的孩童在雨水中努力蜷缩起身躯,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狗,但他仿佛宁愿淋雨也不愿意回到刚才那个村落里。

伽因见阿宴的身上都湿透了,一言不发脱掉自己的军装外套,然后撑在了孩童的头顶上方。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他觉得这样自己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阿宴太瘦小了,伽因必须半跪着和他说话。

“再不回去,你的雌父和雄父会担心的……”

他不知道阿宴是孤儿。

“雨很快就下大了,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伽因莫名很喜欢这个孩子。他注视着阿宴清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心想自己以后万一和雄主有了虫崽,也像这么漂亮就好了。

可惜他是银发红眸,雄主是蓝发蓝眸,他们将来应该生不出黑发黑眸的虫崽。

伽因思及此处,缓缓垂眸看向阿宴受伤的右腿,却见对方的膝盖处有些扭曲变形,应该就是导致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原因。

先天残疾,很难治疗。

伽因似乎想伸手触碰,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只听远方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原来是之前坐在村口吃核桃的那名老者寻了过来。

阴雨天气,山路泥泞难行,那名老者却健步如飞,几个纵跃就从山坡跃下了溪边。他踩着碎石滩一路来到溪边,伸手一抓,直接把阿宴从地上抓了起来。

伽因有些担心老者责罚阿宴,紧张伸手阻拦,却扑了个空。

太爷爷攥住阿宴的胳膊,目光上下一扫,发现了他身上的泥巴和伤痕,在雨中皱眉问道:“下雨了,怎么不回家?”

阿宴低着头,垂着眸,神情冷漠而又倔强:“我没有家。”

太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胡说,谁说你没有家,佛阆村就是你的家!”

阿宴不吵也不闹,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冲淡了伤口的血迹,冷冷重复道:“他们都知道,我是你捡来的,是孤儿。”

太爷爷却道:“既然你已经被我捡回来了,那就不是孤儿了,叶落归根,以后佛阆村就是你的根!”

他眼见雨势渐大,终于不再和阿宴废话,直接拽着他的手往村子里走去。

伽因不放心地想要跟上,但天边的雨却越下越大,四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雨雾,在途经村口的一处残旧石碑时,他就像被施了定身术,再也无法迈出半步。

他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名孩童隐入了山林之中。

阿宴被太爷爷拽着回村,走得一瘸一拐,雨水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回头看向远处,却见雨雾中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银发红眸,很是漂亮。

阿宴愣了一瞬,可等他再仔细看去,那抹身影却又消失了,就像云雾被风吹散,在空气中消弭于无痕。

阿宴不会知道,过了许多年后他会慢慢长大。

他也不会知道,有一天他终于可以不再一瘸一拐地走路。

他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踏入金碧辉煌的宫殿,在觥筹交错的舞会中遇见一名瘸了腿的雌虫。

外界嫌他残缺、阴郁。

韩宴却只觉得那只雌虫银发红眸,很是漂亮……

这个梦实在太长太长,长到伽因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摸向身旁,却只触及到一片冰凉的温度。

隔着透明的阳台玻璃门,只见韩宴正坐在露台上抽烟,外面恰好下起了一阵冷雨,淅淅沥沥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就像无数颗珠子在地板上跳动。

伽因看了眼时间,然后静悄悄地走进浴室洗漱换衣服,这才拉开阳台玻璃门,一瘸一拐地走到韩宴身边。

韩宴今天没去上班。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灰蓝色的眼眸盯着外间漫天的雨雾,不知在想些什么,指尖夹着一根燃烧过半的香烟,袅袅雾气刚刚升腾,就又被冷风吹散。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回到顶部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