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蓝眸的少年整理一下身上的校服，他站起身，宣布道：“我去找他。”
夜蛾正道：“！！！”
***
米花町，帝丹高中大礼堂中，作为新生代表结束发言的夏油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前正站在主席台上总结发言的是校长，在对方慢悠悠的语速中，大礼堂中有一大半人都在昏昏欲睡。
夏油杰状态还好。
他只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偷偷抬起手，摸了一下耳垂。
耳垂有些烫。
他今天没有戴耳钉，帝丹高中的校规，发型的空子比较好钻，但如耳钉戒指这类的饰品就很不好钻了。他前段时间才打了耳洞，毕业典礼上，国中部的老师们也是因为他已经从国中部毕业才对他的耳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戴了大半个月的耳钉，突然摘了还挺不适应。
不过，耳垂发烫应该不是耳钉的原因。夏油杰揉了揉耳垂，估计是有人偷偷念叨他吧。
他这人，其实还挺招人恨的。
***
五条悟是一个行动派，他说要去找夏油杰，夜蛾正道完全拦不住。
事实上，夜蛾正道在五条悟接二连三的无厘头追问下，整个人都有些懵了，以至于在五条悟转身走出教室时，他没能第一时间阻拦。等他如梦初醒，冲出教室，身后缀着一个吃瓜群众家入硝子的时候，五条悟已经一个瞬移离开了。
离、开、了！
全程不超过半分钟。
“悟€€€€！！！”夜蛾正道对着空无一人的天空伸出手，无助又无用地发出那一声嘶吼，身后的家入硝子都忍不住跟着“嘶”了一声。
“可恶！”夜蛾正道磨牙，五条悟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学会瞬移的啊，他之前明明试探过，五条悟目前只掌握了术式「无下限」停止之力的开关和衍生术式「苍」的使用技巧。
这种瞬移招式，他所掌握的情报中，五条悟从来没有用过啊。
不过，合理猜测，瞬移约等于压缩空间距离，应该跟本质为控制引力的「苍」有关。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五条悟当着他的面逃学了，而他身为班主任老师，完全追不上对方！
崩溃之余，夜蛾正道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
意料之中，没有接。
“臭小子！”夜蛾正道捏住手中的绿色咒骸，不由得发出这一声咆哮来。
吃瓜群众€€家入硝子：“哇哦。”
事实正如夜蛾正道的推测，五条悟的瞬移与「苍」有关。在五条悟对术式了解得越发深刻后，他能够利用「苍」进行准确定向，表面上是瞬移，实质上是压缩出发点和终点之间的空间，达成近似瞬移的效果。
这个技能有一项缺点，那就是瞬移的空间路程中不能有障碍物，五条悟有「无下限」保护，他自己当然不会有什么事，但跟他相撞的东西或是人就倒霉了。
东西还好，换做是人，对方跟遭遇卡车车祸的倒霉蛋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所以，五条悟在使用这个能力时，通常会选择在高空进行，还会注意避开飞机航道。
五条悟目标明确，直奔练马区而去。
他记得清楚，夏油宅位于东京都的练马区，那是一个好地方，向来以“动漫发祥地”著称，有七十多家动画公司的总部就设在这里。五条悟一向认为，夏油杰对时下流行的动漫游戏那么了解，跟他出身练马区分不开干系。
这就是地理优势。
羡慕了。
“练马区寿町4-8-5，练马区寿町4-8-5……找到了！”
五条悟在那栋一户建的黑色铁艺门前落下，苍蓝色的眼眸扫了一眼门牌上的【村上】和后面那栋二层民居，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抬起手，用力地按在门铃上。
“叮咚叮咚”的门铃声中，五条悟拖长了嗓音，大声道：“嗨嗨，有人吗？夏油杰在家吗？杰你在家吗？！开开门啊开开门，我来找你啦！”
此时的五条悟宛如一个噪音污染源，他一边按着门铃，一边叫门，一连两分钟无人回应后，他正想着私闯个民宅试试的时候，正巧有人从隔壁的沼田家走出。
沼田太太是一个大概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她的身形消瘦，黑发挽起，颧骨很高，五官中透着一股刻薄相，一看就很不好相处。她的胳膊上挎着一只空菜篮子，应该是准备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东西。
沼田太太的目光触及五条悟那头白得没有一点杂色的白发还有那副墨镜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明显嫌恶的表情。哪怕五条悟墨镜下的鼻梁高挺，下颌轮廓完美，那一头白毛和墨镜就已经让沼田太太将他归类进了混混那样的大群体中。
沼田太太明显是非常瞧不起染发的混混的，但她多看了两眼五条悟即使戴着墨镜依旧能够看出帅气模样的脸，不知想起了什么，原本急匆匆的脚步下意识一缓，竟然在五条悟附近站住了脚步。
“喂，小伙子。”沼田太太皮笑肉不笑，尽量拿出和善的语气，说道：“你是来找村上家的谁啊？柑菜还是由纪？一定是柑菜吧，那丫头一看就不是一个安分的。”
是什么让她愿意停下脚步，降尊纡贵地跟一个混混搭话？
当然是八卦，最好是什么能够让她看村上家笑话的八卦，她受够隔壁这一家子伪装出来的其乐融融了！她才不相信村上家的儿子女儿们都那么优秀，哪怕是学习上看得过去，私生活肯定有问题。
眼前这个白毛混混就是证据。
只听到五条悟最后那一句“我来找你啦”，沼田太太理所当然地认为五条悟是来找这家人的。哪怕这家有一个跟五条悟年龄相仿的儿子，她还是非常恶意地说出了村上家两个女儿的名字。
这个人对恶意的隐藏，粗劣得没眼看。
五条悟本来不想搭理她的，但看了一眼一直没有动静的前夏油宅，他索性转过头，对一脸刻薄相的沼田太太道：“不认识，我要找的是夏油杰。大婶，你知道夏油杰吗？”
沼田太太的表情僵住了。
五条悟顿时目光炯炯，这个反应，明显是认得杰啊！
沼田太太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之前勉强伪装出来的和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憎恨之情，几乎是扯着嗓门喊出了口。
“什么？夏油杰？你是来找夏油杰那个遭瘟的怪胎的？！”
五条悟刚刚翘起的嘴角立刻就拉平了，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沼田太太，手指痉挛似的抽搐了一下。
重回十五岁，他的自制力差了很多呢，此时此刻，他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抬起手，对着眼前这个不断污蔑咒骂杰的女人来一发「茈」。
五条悟以着最大的自制力保持着冷静，试图从眼前这个女人的胡言乱语中挑选出真正有用的情报来。
沼田太太：夏油杰是一个说谎精、精神病、坏胚子，他只是在造谣一些莫须有的怪物，吓唬保育园的老师和小朋友，还相当恶劣地伤害过其他小朋友。
五条悟：杰从小觉醒咒术师天赋，向其他人指出咒灵所在，但没有人相信他，反而诬陷他说谎。呜，杰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沼田太太：她的宝贝儿子浩仁就是心肠太好，哪怕她耳提面命了很多次，他还是跟夏油杰成了朋友。
五条悟：嗤，是跟班吧，杰的朋友只有他五条悟！
沼田太太：可是那个遭瘟的小鬼，他居然在打伤浩仁后，胁迫浩仁跟他一起说谎是怪物干的！她的儿子当然不会跟那种人同流合污，所以拒绝对大人们说谎。
五条悟：差点被咒灵弄死，濒死时觉醒了一点咒术天赋，能够看到咒灵却又否认了咒灵存在吗？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家伙选择污蔑了杰！
站在前夏油宅€€现村上宅大门前的白发少年双臂抱胸，苍蓝眼眸透过墨镜，凉凉地瞥了一眼隔壁沼田宅的方向。
第21章
一个弱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咒术师，还有一只介于四级与三级之间的小咒灵，就在沼田家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应该就是那个好运跟杰当邻居兼保育园同班同学的沼田浩仁了。
沼田太太这一套话术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她的语速飞快，连一个磕巴都没打，大声抱怨咒骂着夏油杰。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句话放在沼田太太身上是不管用的。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年的时间，哪怕夏油家在沼田浩仁受伤后不得不做出了赔偿，还在不久后就搬家了，沼田太太还是死死地记住了夏油杰这个人。
因为夏油一家的离开并没有让沼田家变好，反而变得糟糕起来。
因为她的宝贝儿子沼田浩仁没多久之后就变得神经质起来，他似乎一直处于恐惧中，虽然他从不像是夏油杰似的，张嘴闭嘴都是“有怪物”，但他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一直在向她、向很多人求救：有怪物，救救他！
这对于一门心思认定儿子优秀无比的沼田太太而言简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不想认为沼田浩仁跟夏油杰一样有病爱说谎，也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她看不到的怪物，她便理所当然地将一切都归咎于夏油杰。
是他说有怪物。
是他要浩仁跟他一起说谎。
都是夏油杰的错！
怨恨与憎恶的情绪在沼田太太的身上发酵，如溪流一般潺潺汇入了后方的沼田宅。她越是想要将这些生活中的不美满归咎于夏油杰，越是给沼田浩仁压力，那些负面情绪便滋生得越快越多，无从疏导，最终成为那只咒灵的口粮。
咒灵仇恨人类是天性，咒灵屠杀吞食人类是恶意，但它们的力量源泉其实是人类的负面情绪。
“够了！”沼田宅二楼的窗户被人用力地推开，一个苍白羸弱的少年用力地抓住二楼阳台上的栏杆，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死死瞪向楼下的沼田太太，几乎是撕心裂肺一般喊道：“够了，妈妈！”
沼田太太瞪大了眼睛，她震惊地看向二楼那个对她大吼大叫的儿子，不敢相信这竟然就是对她一向乖顺的儿子。
傻眼片刻，便是狂怒。
沼田太太一向好脸面，几乎到了疯魔了地步，沼田浩仁对她的忤逆简直是晴天霹雳，尤其旁边还站着一个认识夏油杰那个怪胎的混混，这简直是在将她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沼田浩仁，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啊！”沼田太太双手叉腰，立刻吼了回去，“蠢得没救的臭小子，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夏油杰就是一个怪胎骗子€€€€”
情绪已经崩溃的沼田浩仁却无法像平时那样唯唯诺诺，对母亲所有的话都点头不反驳，他受够了。
已经十年了，他已经受够了！！
“夏油杰不是骗子，我才是骗子！”沼田浩仁不管不顾地大喊道，“我才是那个骗子！！！”
***
“别去那边。”记忆中，那个黑发紫眸留着妹妹头的男孩对他如是说道。
“为什么？”年幼的沼田浩仁先是不解，旋即恍然，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又是怪物吗，杰？”
小伙伴夏油杰是附近一带有名的怪孩子说谎精，很多人都觉得他在用谎言来骗取大人们的关注，不少小朋友都被父母耳提面命，要离他远远的。
沼田浩仁也被耳提面命过，不过他有自己的想法。
好吧，主要是夏油杰长得很好看，比其他拖着鼻涕的同龄人要干净好看很多。
古怪吗？
明明超酷的！
怪物诶，能够看到怪物的人，岂不就是下一个假面超人？
杰他一定是假面超人候选，所以他才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怪物！
沼田浩仁将自己这个观点分享给其他小伙伴，小伙伴们一琢磨，诶，果然如此。
“我也好想能看到杰看到的怪物啊。”沼田浩仁举了举没有二两肉的胳膊，一脸期待，“好想跟杰一起成为假面超人。”
夏油杰给了他一个看二傻子的眼神，然后说道：“很丑的，最好还是不要看到吗，它们会伤害你。”
沼田浩仁撇了撇嘴，还不是杰一直能够看到，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
……后来他才意识到，夏油杰说的是真的。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四岁那一年，在公园里，沼田浩仁终于见到了夏油杰口中的怪物，跟他想象得一点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