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怎么能那么说？您如果真的想一口气读完还不简单？您是不想敷衍论文。”
被一个大自己七八岁的人整天“您啊您”的, 江为早竟然也有点习惯了。导师派给他的这个助手虽然算不上是多么优秀的科研人才, 但很懂人情世故, 工作也还算认真，倒是少了她很多麻烦。
而面对这样的恭维，江为早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相比计较这些，江为早此时的注意力已经被越来越接近的校园……或者说校园中的某个人吸引了——晚晚正在这里读高三。
江为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庄时晚了，大学之后的生活非常忙碌，她用了最快的速度拿到了博士学位。在攻读博士期间她就进入了母亲投资建设的实验室，跟着自己的博士生导师做研究。
与还在读高中的庄时晚相比……不，应该说与曾经的小伙伴们相比，她可以说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了。不是阶级上的距离，而是她过早地进入了成年人的世界，过早地进入了工作领域而造成的疏远。
除了已经大学毕业的陆晼晚以外，她与其他人的联系都不怎么频繁，包括当初最好的朋友庄时晚。
就算再怎么懵懂，经历了meng遗这件事后江为早也明白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Alpha的激素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让她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好友产生了性意义的冲动。
江楚些第一时间安慰开导了她，江为早也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过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更多次的经历，江为早逐渐意识到一件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她只梦到过晚晚。
这件事她没敢告诉任何人，可在面对庄时晚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再保持过往的心态。
“江博士，您怎么了？”
助手看着躁动不安的江为早，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他跟着江为早有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展现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没事。”
随着车辆在校门口停下，江为早也整理好了情绪——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因为今天来了很多校友，学校门口比平日还要热闹，幸好校方经验丰富，师生组成的志愿者将秩序维持得井井有条。
江为早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门，就在她打算露出笑容，展现出自己不同于身处实验室的社交面具时，一道纤细窈窕、青春靓丽且无比熟悉的身影站在了她的面前。
“嗨，早早……或者说，今天喊你江博士比较好？”
初夏的晌午阳光热烈，给她眼前的身影镀上了金色的光辉。十七岁的庄时晚依然有着如同小时候一样的甜美容颜，少女的朝气与活泼在她的笑容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穿着西装裙式的高中制服，上身是纯白的短袖衬衫，理得服服帖帖的衣领勾勒出了她如同天鹅一般纤细修长的脖颈，乌黑柔软的及肩长发乖顺地贴在领口处。
而再往下，是属于Omega少女的玲珑娇躯，早已有别于孩童时期的美妙曲线展现出了时间的魔力。
几乎是在听到庄时晚声音的瞬间，江为早就闻到了那股令她魂牵梦萦的香气。并且得益于活跃的大脑和细致的观察力，她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注意到了各处她在理智上不想去注意的细节。
“晚、晚晚……”江为早心虚地喊出了这个她已经六十三天零四个小时多没喊过的称呼，目光不自然地漂移了起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噗，我是这里的学生，当然会在啊。”
庄时晚捂着唇瓣忍不住笑出了声，江为早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真是愚蠢至极。啊，可悲的Alpha，如果能撇除性别的影响，她一定会比现在更聪明十万倍。
“咳咳，我、我知道……我是说，你已经高三了，原则上应该不会被要求当志愿者吧？”
庄时晚微微歪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江为早因局促而紧抿起来的唇瓣上。
“我已经获得了保送资格，既然没有学习的压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帮帮学生会中那些学弟学妹的忙。”
“啊，是、是吗？”
“是啊，虽然比不上你那么优秀，但我也不差嘛。”
江为早噎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啦，”庄时晚露出全然不介意的笑容，亲昵地伸手挽住了江为早的手臂，“不说那么多了，我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招待我们优秀的校友江博士，怎么样，在校庆正式开始前我带你逛一逛？”
“啊？”
江为早在庄时晚的手触碰到自己的手臂时整个人都僵硬了，独属于庄时晚的香气愈发浓郁起来，几乎要将她整个包裹。她完全能够预料到身体接下来的反应，HPA轴会开始工作，肾上腺素会让她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血管舒张进而皮肤通红。
“啊什么啊？”庄时晚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江为早的手足无措，搂着她的手臂笑眯眯地道，“学校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让我来招待你很奇怪吗？”
不……当然不奇怪，不如说，没有想到这点的她才太奇怪了。
啊，自从分化以后，只要遇上晚晚的事，她就总是显得如此愚笨与迟钝。即使明知这一切是Alpha的本性在作祟，明知一切都不过是人体内的化学反应，她也依然无法掌控这具已然改变的躯体。
这正是她不愿意靠近晚晚的原因之一，她不想破坏自己在晚晚心中的形象。
“晚晚，我……我认识学校……”
“你毕竟五年没回来，很多地方都变了。而且这是校长交代给我的任务，你不会让我难做吧？”
经过五年的成长发育，已经分化为Alpha与Omega的两人在身体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原本差不多的身高有了显著差距。
庄时晚与江为早说话时不得不一直抬着头，而居高临下的江为早却在极力避免低头。庄时晚白色衬衣最顶端的一颗纽扣没有扣上，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她却早已在第一时间注意到。
她被人称之为天才的大脑，在面对晚晚的时候似乎全被用来处理那些暧昧的信息——多么蒙昧且不知羞耻，这就是Alpha该死的本能吗？
“那……那你先放开我，不用靠那么近，我、我会自己走。”
庄时晚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杏眼弯弯眯得月牙一般。
“我当然知道你自己会走，不过牵牵手也没什么吧？我们两个月没见了，难道你不想我吗？”
啊，不是的，江为早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庄时晚，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抑制自己的这个念头。她的想念已经不再是年幼时思念朋友的单纯，而是带着蠢动的、卑劣的欲求。
就算只是在脑海构筑，她也不愿亵渎与庄时晚的友谊。虽然从没有用言语表达过，但她一直把晚晚当作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可以接受自己成为Alpha，甚至可以接受Alpha的那些劣根性，却无法接受自己用Alpha的目光去凝视晚晚。
太糟糕了。
用这样的视角去看陆晼晚、安娜或者是别的什么Omega，她或许都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不会那么难受，为什么偏偏是晚晚呢？
“不是……我只是怕人误会，毕竟我们现在……我已经是个Alpha了，而你……”
江楚些在江为早分化之后除了开导她以外也加强了她的性别意识，尤其是庄时晚分化成Omega以后，很明确地和她说过两人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亲密——当然，不用江楚些提醒江为早也意识到了这点。
“好吧，如果你很介意。”庄时晚接受了这个说法，一边放开手一边却满不在乎地道，“虽然我觉得这并没什么，现在不是提倡性别平等吗？我和其他Alpha也是这样相处的。”
江为早微微睁大了双眼，一直涨红的脸突然白了下去。
第182章 早晚（七）
晚晚的人缘向来很好, 而且与戴着面具隐藏本性的她不同，晚晚的受人欢迎不掺一丝虚假。
江为早不是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不如说，除了时不时会在思想上亵渎好友这个问题以外, 最困扰她的就是对其他Alpha产生的竞争心。
像晚晚这样青春靓丽, 甜美可人且家世良好的Omega，不管在哪种环境中极其受人追捧。这绝算不上是一件坏事, 她却每每因想到有其他Alpha或者Beta甚至是Omega觊觎晚晚时, 产生出强烈的不忿之情。晚晚只是她的朋友，并非所有物, 而她却因为Alpha的争勇好斗之心, 想要排除一切接近晚晚的人。
这就是她不敢再过分靠近晚晚的第二个原因。
“早早, 你怎么了？”
听到庄时晚的那句话后，江为早的面色就由红转白，心头也莫名生出了一股酸气, 嘴角耷拉着，有气无力道：“我没事……”
庄时晚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笑眯眯地道：“那我带你去校园里逛逛吧。”
助手从下车开始就没打扰两人的打算, 深谙人情世故的他早就做过了调查, 在看到庄时晚的第一眼就猜到了她的身份。不过江为早的异常和动摇远超他的想象，再结合两人的对话与表现，一个想法很快就在他的脑中形成。
看来被称为天才少女的江博士, 也免不了被少年人的懵懂情思困扰。
“你毕业之后学校又建了一栋教学楼，操场也翻新了一次……”
庄时晚为江为早介绍着校园的变化, 而一路上所遇到的人——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认识庄时晚, 无不热情而亲昵地和她打招呼。
江为早读高中的时候年纪尚小, 虽然以几近完美的伪装得到了大家的喜爱与照顾, 但那更多的是对天才儿童的怜爱与关照。
江为早从这些人的态度中明显感觉到了庄时晚与自己的不同，作为前学生会会长，庄时晚不止得到了同学们的爱戴，也深受老师的信赖。
“时晚，终于找到你了！”
就在江为早一心两用，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听着庄时晚介绍时，两名少年Alpha突然从教学楼里冲出，朝着两人跑来。
“时晚、时晚！”
两人一边跑，一边还竞争似的你推我挤，直到跑到庄时晚和江为早两人面前，依然是一副互不相让的样子。
“王言之你干什么？我都说我来告诉时晚就好了。”身形高大健美的男孩一边将另一名清秀的少年挡在身后，一边对着庄时晚道，“时晚，你辛苦了，迎宾累不累啊？”
“杜景礼你这个猪头能说得清楚事情吗？快给我让开！”王言之气急败坏地拽开杜景礼，“时晚，嘉宾用的麦克风出问题了，学生会长不知道去了哪里，你知道备用器材放哪儿吗？”
江为早听到这两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又看到这有些既视感的场景，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所以即便过去了许多年，也没有忘记这两个曾在自己的生日会上出现过的小鬼。只不过当初互相拉踩性别的两人此时都已经成为了Alpha，倒是她这个一直在吐槽的也分化成了Alpha，实在是有点讽刺。
不过，他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一副和晚晚很熟的样子。
“应该在器材室，器材室的钥匙在学生会……算了，我带你们去吧。”庄时晚弄清情况后主动提出帮忙，不过也没忘了江为早，“不过我要先把江博士送去会客室。”
江为早听到庄时晚在别人面前称呼自己“江博士”，简直如鲠在喉。再看她对面前两个依然如小时候一样幼稚没品，而且还真的分化成了愚蠢Alpha的臭小鬼那么亲切，心口那股一直无法熄灭的火苗渐渐燃成了熊熊烈火。
江为早知道的，这陡然出现的两个幼稚、愚蠢、殷勤的Alpha激起了她同样作为Alpha而刻在DNA里的好胜心。
一想到他们会如同自己一样肖想庄时晚，一想到庄时晚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他们，江为早脑中的某根弦就紧绷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
“不用在意我……我和你们一起去就好了。”
江为早在分化之后深刻地理解了青春期Alpha究竟是种什么样的生物，她不会允许自己伤害庄时晚，更无法容忍别的Alpha去伤害她。
她现在可是非常了解Alpha的，一看就知道这两个臭小鬼在想些什么东西！
杜景礼和王言之似乎此时才看到她一般，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才对着江为早异口同声地道：“江博士，你好。”
两人显然已经不记得年幼时的经历，看着江为早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与戒备。
杜家和王家的业务与江为早家的产业都在不同程度上存在着竞争关系，只要两人不是纯粹的傻白甜，看到江为早产生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当然，这之中也不能排除同为Alpha的因素，毕竟两人对庄时晚的态度截然不同。
“你们……也是这里的学生？”
江为早记得王言之比庄时晚大三岁，杜景礼比庄时晚大两岁，即便庄时晚上学比较早，按王言之的年纪这时候也该毕业了。
“景礼和我一个班，言之学长是回来帮忙的。”庄时晚适时解答了江为早的疑问，“那我们就一块儿去拿吧。”
“让杜景礼和你们一块儿去拿吧，我那边现场还要调试其他器材。”
不同于之前的积极，听到江为早要同行之后，王言之立即找了借口离开。杜景礼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冷哼道：“一遇到体力活就逃跑，真是丢Alpha的脸。”
王言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上却没说什么。
庄时晚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一般，甜甜笑道：“学长，你们关系真好啊。”
“谁和他关系好！”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江为早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两人从小吵到大，怎么看都不像是关系好的样子吧？
不过庄时晚似乎根本不这么想，在王言之离开后，她带着杜景礼、江为早以及她的助手一块儿去了器材室。
“江博士，你们在外面等一下吧，我和景礼去拿下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