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掌门:“青诀,这是宗门三长老的东西?”
他们进来时,这里布着禁制,但被付苍年挥挥衣袖轻易破解了。
掌门一时间想了许多,想到自己先前听到的传闻。
他从未想过,自己宗门的三长老,竟然真是从自己弟子手中夺宝杀人的宵小。
他在自己的师父跟前,羞愧难当:“师父,弟子愧对您的教导。”
付苍年的手落在镜子上,轻轻摩挲,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仍旧是轻轻问:“这是谁的?”
付苍年的眉峰隐约蹙拢。
这该是任温期的东西。
任温期渡劫飞升前,让杜翁教他,自己动手折腾出来的东西。在他飞升后灵性大涨,不知道落在了何处,但理当形成了一处小世界,不会认人为主才对。
连他,这镜子都是不认的。
什么人有本事将这镜子带出来?
是任温期自己吗?
掌门道:“乃是空山座下的一名弟子所得。这镜子名为窥生镜,乃是浮生秘境的核心秘宝,几年前空山带他座下弟子进入浮生秘境历练,这弟子气运了得,竟然得到了核心秘宝从青睐,不过元婴修为,便将这秘宝从小世界中带了出来……”
他说到这里,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然……然空山鬼迷心窍,对自己弟子的东西生出觊觎之心,挖去了谢臻的元婴,将他打下魔渊。那谢臻经历大难,落入魔渊却未死,反而修为大涨,如今已是魔界魔尊。师父,弟子有罪,无能偏信,哪怕事实摆在眼前,竟还是信了空山谎言,以至于被蒙骗至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掌门当的实在是失职,咬着牙关,堂堂渡劫期的修士,竟然脸色涨的通红,低声道:“师父,如今您既出关,这掌门的位置,还是由您做,弟子还有许多要长进的地方,请师父教导。”
付苍年有些恍神,像是根本没有听他后面的几句话,问:“你说,那弟子掉下了魔渊,但没死,如今成了魔界的魔尊是吗?”
他低声喃喃:“如果是他,那也不奇怪,本就是他的东西。”
掌门渡劫期的修为,竟听不清楚付苍年的低语:“师父,您说了什么?”
付苍年忽然转身,问道:“空山至今还未回宗?”
掌门颔首:“已经有月余未收到他的消息。”
付苍年道:“既然他不回来,那我便去寻他罢。”
他语调平淡,掌门却听出其中的杀心。
掌门心中觉得不妙,他难以琢磨谢臻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师父看起来很是在意的模样。
不管如何,今日这一出都是他的失职。
掌门再度向自己的师父认错后,才自浮云峰离开。
空山的弟子们纷纷跪在大殿中,没有一人敢动弹。
掌门冷眼瞧着他们,想到藏柏月找到了柳勉,又想到苏家对柳勉所作之事,眼中的冷意更盛了些。
也好,往日他总谨记自己乃是苍生宗掌门,怕自己所作对宗门带来不好的影响,行动间总要收到拘束。
以至于苏家不过一名渡劫期,便敢于频频针对苍生宗。
一名渡劫期而已,且看如今,苍生宗的大乘期出世,苏家还敢如何嚣张。
那些仇怨,他会一笔一笔的算上,叫苏家偿还。
付苍年离开后,掌门的传讯符有了动静。
他取出传讯符,发现是藏柏月的消息,冷沉的面上多了些慈和的笑容:“柏月,可是有什么事?为师已传讯与你两位师叔,他们很快便会到桐月州来,你们先找个地方藏好便是。”
藏柏月却没有说这件事,而是道:“师父,有魔修到了修真界。”
藏柏月说完这句话,听他师父没有接话,才继续道:“他们是来找任师兄的……不仅有魔修,还有不少修真界修士,都想找到任师兄。”
至于找到任析后,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任析是灵植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怕是整个修真界,凡是没有闭关的,鲜少有人还不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啵!
大家明晚见!
这本大概十月份中下旬就会完结啦!
第75章
任析的意识在虚虚实实中来回的拉扯。
他的意识隐约清醒一些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怀抱中。
鼻尖嗅到的味道似乎是熟悉的。
这样说有些怪,任析平日里也不怎么注意味道,可不知为何, 他就是莫名觉得鼻尖的味道很熟悉。
一只胳膊揽在他背后, 耳边风声猎猎作响, 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风。
是谢臻。
任析没有想, 他脑海中自然而然的便冒出了这个名字来。
他知道谢臻还是安好的,而有自己受伤在他身边,他八成是抽不出手杀人, 又或是做其他什么事。想到这些, 任析便觉得十分的安心。
他阖上了眸子,再度被拽进冗长的记忆中。
谢臻垂头, 怀中的人闭着眼, 并没有醒来的意思。
方才大概是他的错觉。
任析的皮肉伤好的快,可他迟迟不醒,谢臻实在是不能不联想到他那个每月不吸收魔气就会发作剧痛的毛病。
比起与藏柏月他们待在一处, 让他们碍手碍脚, 谢臻觉得带任析回魔界更有用。
也许该带任析去魔渊,他的本体在那里,迟迟不醒,也或许是本体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些, 谢臻的一双眼睛不自觉溢出担忧。
谢臻的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有心快些带任析去魔渊, 奈何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体内魔气近乎枯竭。
如此紧赶慢赶, 用了月余的时间才到了拂镜州。
好在这月余的时间, 任析总算是醒了,只是人还有些昏沉。
任析望着拂镜州边境, 再花一日的功夫便能到苍生宗。
谢臻在侧旁,瞧着任析望去的方向乃是苍生宗,想到往日里任析€€苍生宗的执着,忍不住道:“你眼下的身份,可不适合再回苍生宗。”
不说空山有可能还在宗门内,只说那苍生宗的掌门,便是个及其不待见魔修之辈。往日任析是他门内弟子,不拘是人修还是妖修,他都会护着。可任析一旦成了魔修,那便完全不同了。
怕是除了他的师父,整个宗门内都没有欢迎他的人。
谢臻嘴快,本是怕任析还惦记着要回苍生宗,却让任析一愣。
他听着这话,总觉得耳熟,过了一会儿,竟然与脑子里的一道声音渐渐重叠起来。
付苍年说:“你这样的身份,不适合再来苍生宗了,你还是走罢。”
他的眼神流露出零星的落寞,一双漂亮的凤眼半垂,好似眼尾的弧度都跟着压了下来,却不是因为高兴,而是一种叫人难以用言语表述清楚的难过。
谢臻陡然抿唇。
他瞧清楚了任析眼中的神情,在原地转了半圈,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真是多嘴,转念间又想,任析€€他都没有这样大的执着,苍生宗凭什么让他如此难过。
不过是做魔修而已,有什么不好,难不成他不愿?
这念头多少有些无理取闹了,谢臻自己在心中想一圈,也觉着自己昏了头了。
任析从起初便是修魔,他的性子自不会在意这些。
能让他难过的,比起苍生宗,兴许更是苍生宗里的人。
他的师父,还有如藏柏月一般的师兄弟们。
想到这里,谢臻虽还是不大愉快,但任析总归是要马上随他去魔界的,这点不愉快被他抛在脑后。
他装作不经意的靠任析更近一些,低声安慰:“宗门不能回便不能回了,不必难过。魔界才是适合你的地方,只要有我做魔尊的一天,无论你是魔修,还是正道修士,魔界都随你来去。”
任析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便弯着眉眼笑起来:“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放心,这次我会去魔界的,不会反悔。”
谢臻于是轻轻哼了声,嘴角翘起来,口中还道:“谁让你是本尊的救命恩草,三请四请,还是本尊请了这么多遍才能劳动您大驾。”
任析叹口气。
他又不好说是为了任务。
只能顺着谢臻的话点头,很是乖觉道:“是,我错了。”
谢臻觉得任析这副模样让他心头发软。
可他还没说话,就听见任析的下句话,当场黑了脸。
任析说:“不过,我还是想先去苍生宗一趟。”
谢臻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合着他之前那么些话白说了?
他压着心头的不满,正要问任析这次打算找个什么理由出来时,任析先弯着眼睛,温声道:“你放心就是,我只是寻一下我师父,告诉他我安好,顺便找他重新要张传讯符,日后有事也好传个消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道:“再者,你的仇不是还要报?这下连我的仇也要算上了,我找我师父问问消息。”
七长老与空山同宗,知道的消息比谢臻多,这点谢臻也没办法。
谢臻还想说什么,储物空间中的传讯符忽然动弹起来。
是展言的。
说来,自从谢臻他们在桐月州与苏家主一役后,谢臻再没同魔界那头传过消息。
展言做事他自是放心的,但魔界那头毕竟不是严丝合缝的铁桶。
相反,是个四处漏水的破木桶。谢臻若是一日不强硬,失去了弹压东方域主与南方域主的把柄,又或是受伤,€€其他地方的那些魔修失去了威胁,这魔尊之位能否保住便是两说。
然他不以为意。
事在人为。
目前为止,东方域主与南方域主的把柄还握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