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轻舟喉结滚动了下，表情从所未有的严肃：“老师，我能跟你私下聊几句吗？”
田湛秋点了点头，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化妆室。
待走远，宋轻舟才无奈道：“老师，你也知道中途换人有多麻烦，而且邹慎正渐入佳境，已经能融合到这个角色中，如果再换个新人磨合，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田湛秋拍了拍宋轻舟的肩膀，轻叹了口气：“没办法，我本来也是极度反对的，但是……”
“您是碍着那人的面子？”
田湛秋猛然抬头看向宋轻舟，“你知道是谁？”
宋轻舟紧抿着唇，久久，才缓缓开口道：“不能拒绝吗？”
田湛秋沉吟半晌，道：“不是没想过拒绝，但那位太子爷亲自出面，说了些拜托的话，所以也不太好拒绝。我想了想，小全这个角色虽然很重要，但也不在剧中占主导地位，你的演技过硬，带一带他，勉强是能过得去的。再者，他的形象与戏中的小全也很符合，甚至可以说比邹慎更符合，不然我说什么也不会考虑。”
宋轻舟眉头蹙得更深，“那邹慎呢？他努力了那么久，说换就换，说切就切，一切用功全都付诸东流，对他的影响很大！”
田湛秋咂了下嘴，“你也应该知道，这个圈子不止是拼实力，还拼运气。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即使我们现在坐在这个位置，被动反而更多。只要你活着一天，激流涌进，你就不能不去交际，维系人脉关系。”
宋轻舟知道，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有再挽回的余地。
抛开私人恩怨来说，半途换个新人磨合，让他心情烦闷，何况这个人多半会找茬。
才刚回到片场，宋轻舟的电话响了，是邹慎的。
听着声音有些发哑，“前辈，我想您已经知道了，本来还很期待与您接下来的对手戏……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日子，多谢前辈的指点。”
宋轻舟：“你在哪里？见一面吧。”
邹慎惊喜的笑了声：“那我请您吃晚饭吧？”
宋轻舟：“行，晚点我给你电话，先这样吧，保持好的心态，不要太在意眼前这些得与失。”
回到化妆间，气氛看得出很尖锐，沐毅伟将买来的咖啡递给了宋轻舟。
宋轻舟接过咖啡，脸上露出一抹客套的笑来：“你还没走？”
荀秋洋坐在化妆台前，扭头冲宋轻舟笑了笑，“宋哥，我以后能借你的化妆间用吗？反正这么大，还能容得下一个人。”
杰森顿时脸色都变了，“你算什么东西啊？谁给你这么大的脸？！”
荀秋洋也不气恼，一脸无辜的趴在桌上，睨了杰森一眼：“谁给的脸，宋哥知道的，对吧？宋哥？”
宋轻舟挑了下眉，气笑，“你请便。”
“那就代我家崇远谢谢宋哥的照顾了。”荀秋洋笑得别提有多得意。
丫太贱了！宋轻舟暗自翻了一个大白眼，没再理会他，去剧组做准备工作了。
荀秋洋今天过来只是拍了几张定妆照，宋轻舟也觉得自个儿有些好笑，竟然因为今天不用正面与他在戏里碰着而舒了口气。
到了晚上，宋轻舟如约给邹慎打了个电话，说实话已经很晚了，早过了晚饭时间。
邹慎很意外，其实他真的不觉得宋轻舟会有那个美国时间与他这种小透明叨叨什么，尽管他们在剧组似乎相处得很愉快。
“前辈？”
宋轻舟失笑，“怎么？以为我要放你鸽子？”
邹慎慌忙解释：“不，不是的！我有点意外……谢谢前辈还记得。”
“我订好位置了，等下给你定位，你方便过来吧？”
“方便！方便！！”
“那好，等会儿见。”
……
邹慎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他心情不好，晚饭没吃。
宋轻舟是忙到这个时候，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说些什么，先填饱肚子。
看邹慎郁郁寡欢的，宋轻舟放下筷子，伸手去倒茶，邹慎赶忙起身先他一步拿过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看得出来邹慎有些紧张，宋轻舟说道：“今天约你出来，一来是觉得那段时间与你相处很愉快，我们也算相识一场，是缘分，我能帮就帮。二来，出于惜才之心，谁都有过低谷时期，错失便是错失了，不要多做停留，人应该往前看。”
邹慎轻应了声：“道理我明白的，谢谢前辈的指点。”
宋轻舟伸了个懒腰，舒爽的叹了声：“好饱！你请我吃饭，我给你联系朱导（洪荒纪事导演），他最近在翻拍一个武侠剧，应该有适合你的角色。”
邹慎灰黯的眸子瞬间就亮了，“前，前辈，真的可以吗？”
“可以，是不是觉得这顿饭请得值了？”宋轻舟逗了逗眼前的小朋友。
邹慎羞涩的笑了笑，“嗯……我，我以后还能吃前辈吃饭吗？”
“不能……”宋轻舟拿过外套穿上，睨了他失落的表情，笑道：“不能次次让你请，有机会下次我请你吃大餐。走了，早点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乖乖等通知。”
“谢谢前辈！”邹慎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
荀秋洋打电话请关崇远喝酒，关崇远也不清楚自个儿是个什么心思，便去了。
若大的豪华包间里，只有他们俩人，荀秋洋不断给他倒酒，却没说今天去剧组的事情。
几杯酒闷下肚，关崇远等到没什么耐心，丢下酒杯，道：“走了，你自个儿玩吧。”
荀秋洋挑眉，没有留他，径自说道：“今天在剧组碰到宋哥了……”
关崇远顿住脚步，眸光浮现一丝冷戾，没有追问，似乎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荀秋洋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宋哥他好像……误会了。”
“误会什么了？”关崇远从牙关挤出这句话来。
荀秋洋：“误会我们之间有一腿，呵呵……不过宋哥那人藏得真够深的，也不知道他是生气呢，还是不生气呢？总是对人笑嘻嘻的，估计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算计别人吧？”
关崇远默声点了一支烟，“有没有说别的？”
荀秋洋想了想，“倒没有说别的，不过他现在真的混得很开啊，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给他几分面子，拍马屁的就更多了！这不都是关少你亲自捧出来的人么？”
关崇远冷笑了声，荀秋洋的心思很复杂，一般人根本看不懂他这些操作。他这一步一步下了个套，让他和宋轻舟心甘情愿的往里钻，自己渔翁得利，乐享其成。
“很有意思。”关崇远吐了口烟雾，笑着坐了回去。
荀秋洋又给他倒了杯酒，“我也觉得很有意思呢，宋哥这人啊其实一点儿都不坦诚，他虽然表面上假装着不在乎，其实心里在乎得要死。”
关崇远闷下一杯酒，暗自抽了口气，眸光阴骘，“是吗？”
荀秋洋满是狡黠之色，“你恨他？”
关崇远瞥了他一眼，冷声斥道：“给你三分颜色，你还想开染房？”
“我又没有别的意思，现在明面儿上我是关少的人，如果你不喜欢他，我帮你整整他，让关少开心开心。”
恨吗？
过往种种浮现在脑海，是啊，当然恨啊！
他所有以往坚守的原则，对宋轻舟那种人来说，似乎通通都没有了意义。
他可以不爱他，但不能没有恨。
第79章 逼迫
见关崇远没有说话，荀秋洋识趣的没有再说下去，他对关崇远的心理拿捏得很准，进退很得宜。
次日，荀秋洋接手邹慎的角色，之前拍的一些镜头又重新再来，而且还得与宋轻舟磨合。
“宋哥，我们对对戏吧。”
宋轻舟正撑着脑侧坐在椅子上回顾剧本，听到荀秋洋带笑的声音，抬眸睨了一眼，丝毫不给面子。
“哈，抱歉啊，台词不熟我得再好好看看，要不……你找田导说说戏？”说着，宋轻舟扭头对助理沐毅伟说道：“阿伟，去买杯拿铁过来。”
沐毅伟点头应了声，装作不经意的瞥了眼荀秋洋，满心不痛快的转身去买咖啡了。
荀秋洋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一脸谦虚：“没关系，宋哥是大忙人嘛，怎么会跟我这种小角色对戏呢？”
宋轻舟微笑着，顺着他的话道：“是啊，你这种小角色，就更应该谦虚一点，先代入一下剧本里的角色，别总是动不动给前辈们出难题。”
“你……”荀秋洋差点没有绷住，见着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慌忙刹住了车，朝宋轻舟鞠了一躬，一脸害怕歉意：“宋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我只是想……想讨教一下。”
宋轻舟有两个选择，为了维持形象，配合他演一出友好的戏码。
另一个选择，做最真实的自我，狠狠抽这戏精的脸。
宋轻舟低垂着眉眼，优雅的倚着椅子，选择对他如空气般视若无睹，顿时周遭议论纷纷。
“瞧，看见了没有，三十岁还没红，一红起来尾巴都翘上天了。”
“没办法，谁叫他现在有粉丝捧着，又受导演的青睐？”
“呵呵……”
……
那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又刚好能让宋轻舟听到，不过这个圈子里再难听的话都听到过了，宋轻舟早已练就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见荀秋洋还在道歉，宋轻舟掏出耳机将耳朵给严实塞了起来，直到沐毅伟送来咖啡。
也不知是谁打了小报告，此时田导闻迅赶了过来，打着圆场。
“新来的不懂事，小宋你就多担待一点，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宋轻舟喝了口咖啡，扯着嘴角笑了笑：“田老师，我与你相处这些时日，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又怎么可能会跟一个新人计较为难？”
田导：“你能这么想便好，为了拍好这部戏，你们私下还是得好好相处，促进一下感情。小荀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要多指点指点他。”
宋轻舟只觉得疲惫万分，长叹了口气：“不是我要与他为难，是他一直在为难我。我都说不用道歉了，他还一个劲儿的忤在这里对我鞠躬，我也没办法，搞得我好像十恶不赦，欺负了他似的，他是主动，我在被动，田导，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
田导沉吟了许久，才将荀秋洋叫到了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荀秋洋一脸委屈：“我只是想找宋哥对对戏，可是宋哥……好像很讨厌我，说了一些……一些话，他说小慎就不会像我这样麻烦他。”
田导无奈的撇嘴：“当着我说不在意，背地里又对此事耿耿于怀。他应该是对换掉邹慎的事情不满，哎，你机灵点儿，毕竟他是前辈，换人这事儿确实太突然，千万不要与小宋起什么冲突。毕竟一个是我满意的演员，一个是关少推荐过来的。”
见宋轻舟揉着太阳穴，沐毅伟有些担忧：“宋哥，要是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去休息半天？”
“不用。”宋轻舟烦闷的闭着眼，半晌才道：“工作归工作，我不是这么拎不清楚的人。”
其实荀秋洋的演技不错，只是他小心思太多，又总喜不合时宜的抢戏。
“cut！”田导第三次喊停，有些无奈：“小荀，你等下从小宋的左前方走过去，不要把人都遮住了，这个地方我觉得加个表情的特写镜头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