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刑越准备新工作,谈湘娥要了地址,直接过来。
两人找了个酒吧附近的奶茶店坐着。
“这支红色的眼药水,白天滴,”谈湘娥拿出瓶瓶罐罐的一堆东西,“这支绿色的,痛的时候滴,这支透明的,睡前滴。记得哈,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天天滴。”
刑越看着这些瓶身,上面都贴满了纸质标签,标注上什么时候使用,一看就是用心了。
她跟谈湘娥只是医患关系,能做到这样,不免有些感动。
“谈医生……”
“我、我我还要回医院值班,有什么事微信聊。”再说下去怕露馅了,谈湘娥不是会撒谎的人,把东西交到刑越手上,没唠嗑两句,匆匆离开。
回到不远处的一处公园,谈湘娥拉开车窗,朝坐在公园长椅的女人招招手。
贺枝温手里还拿着从打印店出来剪下的纸张,这些白纸上分别印刷着“白天滴用,一日三次”“睡前滴用,各两滴”
还有一条小提示:眼药水的第一滴需要挤出来,避免使用。
但这条没贴上去,她知道刑越会认出她的字,没有自己写,特意打印宋体出来,做成标签。
贺枝温上了车:“阿越没有怀疑什么吧?”
那瓶透明的眼药水,实则是她的血液,经过特殊处理,把血腥气去掉了,闻起来都是化学物品的味道。
谈湘娥顺顺自己胸口:“没有,以后这种事真的别让我做了,你也说刑越不接受用灵蛇用药,万一被她知道真相,我里外不是人。”
贺枝温消瘦了很多,身上穿了条米黄色的碎花裙,瘦削单薄的肩膀,看起来骨架子都能被风吹倒,唇上也没有血色。
“谢谢你,”她轻声道谢,“以后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可以尽管开口,我一定帮您。”
一开始贺枝温找到谈湘娥,提出过赠予谈湘娥一管血剂,作为帮她这个忙的谢礼。
被谈湘娥拒绝了,国家不让研究,她不想做这么冒险的事,算是弥补她的无心之失,要不然那四颗蛇蛋的事,在她心里过不去。
*
熟悉完酒店环境的刑越,很快投入到工作。
开始她还有点放不开,毕竟以前一直都是在录音棚唱,工作室唱,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上台,有点不习惯。
还好酒吧灯光是昏暗忧郁的深蓝色,让她安心不少,倒也不会怯场,反而发挥不错,舒缓的民谣,让人听了很放松。
唱完一首歌,刑越会下来休息半个小时。
她坐在后台,突然一瓶矿泉水出现在她面前,她友好地笑了笑,刚接过水就呆住了。
眼前的面容看起来和薄雾雪年龄相仿,紧身抹胸式短t,高腰牛仔裤,脚踩小香风的高跟鞋,一头冷棕色波浪卷发,妩媚的红唇,戴着双环扣韩风耳饰,青春时尚,俏皮又不失女人味。
刑越怔住,倒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漂亮,而是这张脸,她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白玉轮看刑越的反应,唇角愉悦上扬:“还认得我不?小越姐。”
这称呼……
刑越恍然,想起来了,很久很久的时候,她貌似还抱过白玉轮,上中学那会,偶尔她会去薄家的宫殿,刚好撞上薄雾雪和白玉轮在写作业。
那个年纪的小雪花,拖着个蛇尾就吧嗒吧嗒跑过来,要她抱。
她抱完薄雾雪,白玉轮也要抱。
刑越只好轮流抱这两小孩,抱完薄雾雪抱白玉轮。
后来白玉轮出国了,十七八岁才回来,跟薄雾雪一块上大学,她听薄雾雪说过,只是大家都长大了,也不需要抱抱了,白玉轮没找她,她也没有找白玉轮。
那么多年没见,两人也生疏了,刑越摸了摸鼻尖,笑微微:“好久不见,你回国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叫白玉轮什么,白总?小玉?
她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算小时候有过数面之缘,刑越思索了一下,低低喊了声:“白总。”
女人眼神微顿,点点头,很快又扬起明媚的笑脸:“你今天十二点就回去休息吧,怕你半夜熬不住,作息得调一下,明天再正式上班,到点我送你。”
刑越想起,薄雾雪身边的朋友好像家族限制都蛮多的,做什么事都有条条框框,连薄雾雪都不方便光明正大帮她,更别说别人了。
“我自己回去就好,没有很远。”她婉拒。
白玉轮露出委屈的表情:“喔,好叭。”
年轻真好,刑越有丝感慨,果不其然,还没有到十二点她都困倦了,看来得好好调整作息。
她本来想试试跟大家一块下班,但蒋经理坚决不让,到了十二点把她劝回去休息,明天有得熬。
刑越只好先收拾东西回出租房,她那个房子因为是带家具一起售卖,每天来看房的人不少,中介说有点抢手,她就先搬了出来,免得妨碍别人看房,影响房子售卖。
刚走出酒吧,三个小时前才被她拒绝接送的女人,准时准点出现在门口。
白玉轮趴在车窗上,托腮:“小越姐给个机会呗,受人之命,不能让你这个温柔的人.妻弱受走夜路。”
“……”
刑越上了车,解释:“我不是。”
白玉轮:“不是什么?”
“不是弱受。”她系好安全带,这个年纪还反驳这些,有点脸热。
“哦,不是弱受,是受?”
第51章 乖巧
春日的风
刑越被调侃了一下, 倒也没再解释什么,只当是寻常的唠嗑:“白总呢?”
她还想把出租房的地址说一下,看白玉轮已经导航出来了, 便省去这个环节。
托那妮子的福,酒吧老板确实很关照她。
女人扑哧笑笑,肩膀微微的幅动, 让双环扣耳环叮撞,很吸引目光。
“我随姬应变, 可攻可受。”她突然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答案算是大多数女人的真实写照,在她们的世界, 同性恋占比太高了, 比例可以和双性恋八二分, 倒是纯粹的直男直女占比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刑越突然想起步夫人那个早早病逝的母亲,她是一个反同性恋的诗人€€€€
这个世界泛滥的同性恋,都要源于几百年来贵族为了血统传承, 而盛行同样品种的蛇女女联姻,男男联姻,这种婚姻会诞下带有同性恋基因的蛇,一代传一代, 导致同性恋占比越来越高。
社会的现状,这位朦胧诗派的诗人为此对贵族的产物深恶痛绝, 还扬言此生都不会和女子相恋,对贵族压迫进行激烈反击。
可惜诗人的结局并不美丽,她不但爱上了同为女子的人, 对方还是世袭伯爵家的千金, 就是以血统传承为荣, 按血统纯度来继承爵位, 把贵族特权发挥的淋漓尽致的家族。
也是因为这一点,现在很多人都对她的作品褒贬不一,但刑越对她,是坚定又忠诚的读者。
当年诗人在偏远山区回来一趟,病的都不能下榻了,还是为平权写过很多文章,山沟沟小地方基本都是没有血统的蛇,分拨的慈善资助也分三六九等,按血统分发。
这就导致了穷人的孩子更穷,困在山里的小孩更山。
步夫人的母亲,为此写过很多有影响力的文章,虽然时至今日,血统歧视还有少部分存在,但在当时那样的大环境下,有很多都走不出山里的小蛇,在诗人的影响力下,可以出去上学,刑越的妈妈就是这些小蛇之一。
所以刑越从来没有动摇过对这位诗人的敬仰之情,倒是现在一大堆跟风审判她,批判她的网友,让刑越想翻白眼。
*
回到出租房,刑越没有让白玉轮把车子开进去,停在了巷口路边:“这里下车吧,麻烦你了白总。”
她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下车。
白玉轮突然开口:“不请我进去坐会?”
刑越动作僵了一下,她是成年人,知道这句话什么意味,可白玉轮小她这么多,应该没有别的意思,换一个年纪成熟点的老板,她可能就误会了。
“改天请白总喝茶,”刑越眉目微拧,面露腆色,“家里实在没位置,不方便待客。”
这点刑越倒没找借口,抛开时间不适宜,也确实她租的房子太小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她租个四十平的单间都要两千三。
还有更便宜的房子,但位置很偏远,她现在没车,凌晨三四点下班危险系数太高了,只能租个离上班位置近一点的。
白玉轮被拒绝也不恼,哼哼两声:“好呗,小越姐晚安。”
刑越是一个很慢热的人,对这种亲近不太习惯,点点头也不知道回应什么,她转身步入小巷。
这栋房子外面看刷了纯色墙体,审美倒是符合年轻人,里面有点破旧了。
刑越住在六楼,幸好有电梯,不然她可爬不上去。
回到房间,她还不是很适应陌生的环境,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感觉骨架子都被拆开,却没有丝毫睡意。
房间里的东西少的可怜,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椅子,一张床和衣柜,家电有个费用贵得要命的空调,和小冰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刑越正躺床上大脑放空,手机响起熟悉的来电铃声,她呼吸一窒,心头紧了紧,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现在这部旧手机,屏保还是她跟贺枝温的,来电铃声别人都是默认,只有贺枝温特别设置过,所以每次贺枝温打电话来,她不看联系人都能知道。
后来贺枝温跟她分手,她也一直没有换手机号,长达两年时间都在等贺枝温找她,导致这部旧手机来电铃声一响,她都会心口一紧,哪怕铃声不是贺枝温的,她也在幻想会不会是贺枝温用别的手机号联系她。
但这回没有错,响的是贺枝温的来电铃声……
刑越不是很想接,对面却认准她会心软一样,一次不行打两次。
她的手在屏幕滑过绿色按钮:“什么事?”
刑越问,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心情好坏。
贺枝温也不在意,她总是爱笑,隔着屏幕仿佛都能看到她的笑脸:“阿越,我妈包了一些粽子,想让我给你送过去。”
以前她们交往的时候,明淑善每年端午都会给刑越送粽子,后来分手也就没送了,可能上回误会刑越的事,让明淑善有点愧疚,这粽子又开始送起来。
粽子……刑越恍惚,那么快端午了吗?她想起这两天一直给她打电话的妈妈,她真的不敢接,每次打电话来都是催婚催婚,可能现在连她被网暴,跟公司解约了都不知道吧。
刑越怅然,觉得更孤独了:“嗯,你明天送,现在很晚了。”
“明、明天送就坏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轻轻的,呢喃,“粽子是昨天就做好的,我不知道要不要给你送,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怕吵到你,纠结到现在。”
现在的天气很热,熟食放冰箱一天已经有点影响口感了,放两三天怕是要变质。
这粽子也不是非吃不可,刑越干脆就推掉算了:“你跟明姨说粽子我收了,你自己吃或者送同事,那么晚我没车不好去接你,打车过来要好久,也不安全。”
她知道明姨是什么心理,让贺枝温撒个小谎证明她收了,明姨也不会一直哽着这事。
“不用好久,我调到默城来了,学校应该离你不远,打车十五分钟够,”贺枝温坚持要把粽子给刑越送到,又解释说,“警察现在还没有抓到姜€€,我怕她找到我,妈妈已经搬家了,所以我才申请调过来……”
似乎是怕刑越担心她会纠缠,她轻声说了很多搬来默城的理由。
再经历这些事后,贺枝温比以前更加温缓,她一向说话做事都如此,什么都慢慢来,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