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欢那小巧的眉头皱起，柔光下像是铺上金光的睫毛也因为怒意而不断扑扇。
他大声道：“哥！回答我！”
“……”
黎书困扰地看着他白嫩的双手在栏杆上敲打出重音。
……又来了。
这莫名其妙的脾气。
这两三年的黎欢完全变成了一个任性的小少爷，再也没有曾经怯生生地总是喊哥哥陪我的影子了。
黎书把这归结于叛逆期，他也曾试着沟通，但可惜结果都适得其反。
他想，或许等黎欢成年后，这个叛逆期会有所好转。
只不过在等待黎欢成年的这段时间中，他还是为此感到为难。
“哥！”
黎欢清亮的声音再次想起来。
“我就在你面前，你在看哪里？”
黎书深呼了一口气。
他不想再和黎欢纠缠，于是侧过身朝着楼下走去。
黎欢怔了怔，很快追了上来。
“哥！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喂，你快回答我，你秋假到底去干什么了？”
“统筹会的秋假出游。”
“和谁去？有多少人？你和谁住一间房间？”
“……”
黎欢在身后穷追不舍，细腻的发丝因为奔跑而微微抖动着。
“那有多少个alpha？”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我当然关心这个了！联邦大学有人说你是omega，而且还偷偷打抑制剂？你真的是omega吗，你……”
黎欢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觉得一阵风从耳边擦过，胳膊被迅速地一扯——
“砰！”
一个踉跄。
黎欢被整个人撞在了楼梯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背部隐隐作痛，他在稳住身形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黎书冷冷地站在他身前，纤细的手腕上凸|起的青筋还没有消退。
“哥！你刚才对我动手，你怎么会对我……”
“黎欢，不要太干涉我的事情。”
“我没有干涉！”
黎书脸上的冷意似乎传达到了空气中，黎欢立刻不甘示弱地回应。
“因为我这个家的主人，而你不是，所以我……”
“你是喜欢我吗？”
“……”
黎欢猛地一怔。
“你对我这么穷追不舍，想要知道我的行踪，还想去调查联邦大学的事。做这么多事情，你。”
黎书漠然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如同沉水般沉静着。
“是喜欢我吗？”
“我——”
黎欢的表情刹那变得惨白。
他红润的嘴唇在微启后又紧闭，黑曜石般盈润的双眼倏地睁大。
黎欢那修长的指尖在木栏杆上乱抓了几下后，红晕快速从他纤细的脖颈直达白嫩的双颊上。
“怎么可能！你根本不属于黎家，你分走了本来属于我的东西……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他恼羞成怒地喊下这句话后用力地推向了黎书的肩膀。
少年虽然纤弱而又脆弱，但臂力却并不小。
在他的用力下饶是黎书也被他推得退后了几步。
而就在这时——
“小欢！”
严厉的呵斥从楼下传来。
“你在干什么！”
黎书站稳了身形，和黎欢一同朝楼下看。
黎成仁站在玄关处，有着岁月沉淀与丰富星的星际经验让他不怒自威。
“你在对你哥哥做什么？还不住手！”
“……”
黎欢咬了咬牙。
他握紧了拳头，从微启的红唇中发出了不悦的单字后立刻与黎书擦肩而过。
在离开的同时他还故意加重了脚步。
宽敞的客厅里很快传出了用力踩在地板的声音，而这个声音随着黎欢在回房后被阻隔在了剧烈的关门声中。
客厅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黎书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走下楼梯，对着站在玄关处的黎成仁夫妇问好：“叔叔，阿姨。你们好。”
“小书……”
黎夫人在最初的讶异后，很快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
“因为很想您，所以在秋假前提前回来了。”
“太好了……”
黎夫人的眼中似乎有些湿润，黎成仁安抚地揉搓了一下她的背后才和缓了过来。
“小书最近瘦得厉害……午饭吃了吗？”
“还没有。”
“饿了吧？我现在就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醋松鼠鱼。”
黎夫人说着就将手上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的手提袋一股脑地丢在了黎成仁的身上。
黎书还来不及制止，她就快步跑到厨房里去了。
“没事，就让她做吧。”
黎成仁严肃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笑容。
“小书，过来陪我聊聊天？”
“好。”
黎书说着就替他把身上的手提袋整理好，与他一同坐在沙发上泡茶。
张姨拿来了新做的糕点，黎书在谢过之后将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了二楼紧闭的房门。
黎成仁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视线：“你担心小欢？”
“……是。”
“那个孩子啊，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坏心的人。”
黎成仁给黎书倒了一杯茶。
“大概是反叛的年纪到了，所以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有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黎书笑了笑：“没关系，让您担心了。谁都有叛逆的时候。”
“……不，你没有。你一直都很懂事。”
黎成仁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常年工作忙碌，对黎欢也怀抱着歉意，而他对黎书视如己出。
而他也甚至黎欢的反叛期对黎书带来了多大的影响，这种浓厚的敌意和忽如其来的冷嘲热讽，虽然黎书并不在一起，但黎成仁却为此也深感愧疚。
这个才四十出头就成为上将的中年男人能够理智解决一切问题，如今却难以完美地协调好家庭。
他只能摇了摇头：“真是辛苦你了……”
黎书不愿意自己难得回来让他们感到为难，于是立刻换了一个方向，将话题挪到了未来的计划上。
黎成仁立刻振作起来，与黎书聊了不少经验，直到黎夫人做好了午饭。
午饭中黎欢并没有出现，黎夫人上楼喊他却没有得到回应，无奈之下她只能将饭菜送到门口后又回到饭桌。
午饭结束后，黎书陪黎成仁下了古地球的象棋，又陪黎夫人去顶楼插花。
等黎书终于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黎欢一天都没有出现，黎书也清闲了不少，他在洗漱完毕后很快上了床。
因为奔波他有些疲惫，但在沾到枕头后却并没有睡着。
自从来到黎家后，黎书一直有些认床，在习惯了宿舍的床后忽然回到家中，他也没能很快入睡，只能抱着被子发呆。
就这样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时候——
终端忽然响起了来电。
十点了，不知是谁打来的，黎书有些困惑地打开了终端。
在他说话前，熟悉而迷人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笑意传了出来。
“学长~睡不着吗？”
“……”
黎书一怔。
“怎么了？学长不会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吧？”
“……听出来了。我只是有点诧异。”
黎书拨弄了一下床头的台灯。
“方鹬，这么晚了，找我做什么？”
“今天去宿舍找你的时候，刘秦学长说你回家了。”
方鹬在终端那头轻笑了一声。
“我看学长一直显示着在线，心想你是不是认床才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我认床？”
“因为学长一看就是很认床的人嘛。”
方鹬十分大胆。
“而且很嫌麻烦，还有点洁癖，要求很高还很细致。”
黎书：“……”
忽然清醒。
想回去把方鹬塞到模拟舱里打一顿。
“我没有洁癖。”
他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
“有洁癖的人是你吧？”
方鹬有些兴奋：“学长你怎么知道？所以以后家里的家务都由我来做吧。”
“……你胡说什么呢？这么晚了，闲着没事吗？”
虽然这么说，但终端那头传来的声音却非常地舒适。
如同主人的信息素一样温和而冰凉，似乎透过遥远的空气传到四周——
围绕在身侧，让本来清醒的头脑终于有了倦意。
黎书小声道：“我好像有点困了。”
“这样啊，那学长好好睡吧。”
方鹬压低了嗓音，那一直调笑的声音中如今带上了无尽的温柔。
温暖的吐息似乎就近在咫尺。
他轻声开口。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