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深深的距离感，一下子将董毕安推至很远。
董毕安怒极反笑：“等秦照玩够甩了你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哭得太惨！”
不等沈鹤清接话，身后响起一道凉凉的声音，“你要不要再说一遍？”
季秋庭不知何时回来了。
季秋庭的神色挺危险，他似乎在思忖什么，沈鹤清莫名心里一惊：“等等……”
但是季秋庭已经扭过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秦照哥，董毕安说你要甩了嫂子，让嫂子不要哭太惨。”
沈鹤清脑子嗡一声。
第35章 给他脸上烫朵花
季秋庭这句话出去，原本热闹的场地顿时陷入死寂，只有音乐要死不死地吊着。
我他妈……郝扬摸了把脸，然后抓起桌上的酒猛灌，最后抓过外套往头上一罩，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任外界雨打风吹，他自岿然不动。
秦照起身走来，脸色瞧着尚可。
但沈鹤清心中却“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阿照……”沈鹤清上前。
秦照却顺势将他往身后一护，也没看董毕安，而是问季秋庭，“刚才我喝的迷糊，没听清，怎么了？”
鬼才信你没听清，季秋庭心里吐槽，但面上十分配合，就差给董毕安做个“请”的姿势，“不然你再说一遍？”
董毕安哪里敢？！
但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沈鹤清差，又或者说，接近秦照。
不得不说人在极端环境下是有点儿爆发力的，此刻董毕安的情绪转变就很自然，他先是一脸惶恐，跟着五官轻微的变化，就显得无辜可怜，“秦总……季少爷可能是听错了，我没这个意思，我一直觉得，你对我有误会……”
“是啊。”陈开豪上前打圆场，“可能太吵了，但是话说回来啊秦照哥，安安也是关心你。”
陈开豪从前有什么说什么，这都算收敛了。
但是没差，一个不漏精准地踩在秦照雷区。
“啊，我听错了？”季秋庭皮笑肉不笑，颇为不屑地扫了陈开豪一眼。
“哥是你能喊的？”秦照毫不客气地质问陈开豪：“我跟你很熟？”
陈开豪脸上挂不住：“我……”
“这种场合你们在闹什么？”吕文权扶了下眼镜，看起来很想当这个化解矛盾的中心人物。
下一秒“哐啷”一声巨响，秦照直接踹翻了最近的一个烧烤架，燃烧的木炭碎屑泼洒一地，周围人惊呼着退开，董毕安更是心跳如鼓，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住他，董毕安本能想跑，但脚下像是生了钉子，跟着就被秦照扯住领口猛地往旁边一甩，董毕安毫无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手还碰到了烧红的木炭，顿时惨叫出声。
秦照不对女人动手，但董毕安此刻想变个性也来不及了。
秦照一直没时间收拾他，是不想董家的破事再跟沈鹤清扯上关系，影响爱人恢复，但他就想不通了，怎么会有董毕安这么贱的人？
秦照一拳砸在董毕安的面门上。
董毕安闷哼一声，然后缓缓抬起手，摸到了一手的鼻血，他在打架方面可能比他那两百分的试卷更菜。
沈鹤清刚一动却被季秋庭拦住，“董毕安不挨一顿打这件事就不算完。”
沈鹤清抿唇，见董毕安毫无还手之力才稍微放下心，他只是担心秦照受伤。
“救命……救命！！”董毕安对上秦照森冷嗜血的目光，吓得失声惨叫，身体的疼痛更是让他难以忍受，从小到大林柔将他捧在掌心，平时磕碰一下都要修养好久，可以说他没被这么揍过。
董毕安两条腿在地上狂蹬，但全是无用功，秦照将他按得死死的。
“老子早就想废了你！”秦照扯着董毕安的手臂就要把他往炭火上烤。
“不要！！！”董毕安吓得魂不附体。
“阿照！”沈鹤清被这一幕吓到了，多少超出他的认知，他是跟一切暴力隔绝开的人，倒不是心性怯懦，而是沈鹤清一直坚定认为，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肉体上的疼痛只是暂时的，他更不想秦照因为他沾染上董毕安这个爆炸因素，于是一把推开季秋庭，大步上前：“秦照！”
有那么一瞬间，秦照是真的想给董毕安脸上烫朵花，可沈鹤清的声音及时将他拉了回来。
秦照回头，沈鹤清正紧盯着自己，瞳孔中映出他暴虐失控的模样。
“别这样。”沈鹤清朝秦照伸出手，“回来。”
秦照喘着气，感觉体内爆炸开的那些危险因子正在一点点归拢。
他这一打架就见血的毛病初中时期就有了，好在秦照自控力强，但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会丧失理智，大学时期喜欢上沈鹤清，着实平稳了好一阵。
秦照松开董毕安，旁人看不出他脸上细微的情绪，以为他就是气极了。
董毕安虽然脸上没开花，但身上被烫了好几下，也没人帮他，他哭得伤心难过，好像熊孩子挨了揍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他看向吕文权，可对方眼中闪过厌恶，觉得他丢人了。
秦照身量修长，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将头发往后一捋，戾气还没散干净，淡淡道：“以后别再叫我听到这种话。”
谁敢说啊？郝扬心想，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呐。
见秦照消停了郝扬开始尽地主之谊，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先将董毕安送医院，郝扬仔细看了看，挺惨的，胳膊有一片布料都烧没了，肯定起水泡，董毕安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
不至于，郝扬觉得一个大老爷们流血不流泪啊，他当年赛车弯道侧翻，摔得好几处骨折，朋友将他从车里拉出来时血肉模糊的，等家人跟秦照他们赶到，郝扬还能腆着脸笑。
秦照抱着沈鹤清平复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吕文权：“有意见吗？”
吕文权只敢在风平浪静的时候跟秦照叫嚣，他知道因为两家的关系，又或者说秦照不屑跟他计较，所以飘飘然装个逼，但是秦照真的发火了，他又不敢。
吕文权没说话，转身回到位置上。
这些富二代玩得野的时候打架见血都算常事，不过秦照这绝不客气的架势倒是给他们提了个醒，人秦总没拿沈鹤清当消遣，认真的。
之后秦照没怎么说话，脸色也一直不好看。
从前都隐藏得挺好，这次在沈鹤清面前失了分寸对秦照来说有点儿丢脸，他默不作声跟郝扬碰杯喝，直到好几瓶见底，沈鹤清抓住他的手腕：“别喝了。”
秦照侧目，见沈鹤清一脸担忧，真的停下来，跟他上楼回房间。
楼下还在闹，似乎是跳起来了，欢呼声不绝。
直到在床边坐下，秦照也没说什么。
沈鹤清不想逼他。
沈鹤清想去开头顶灯，忽然听秦照低声：“别开这个。”
他表达得模棱两可，但沈鹤清就是懂了，去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橘调光线，让秦照冷峻的面部线条也柔和下来。
沈鹤清在秦照身边坐下。
“看到了？”秦照问。
沈鹤清：“嗯。”
沈蕊找上门那次，秦照跟保镖袁彬发火时沈鹤清就发现了，他似乎还有另一面。
又是一阵安静，秦照的声音低沉响起，“我爸跟我妈离婚早，儿时不太懂，后来才听家里佣人跟我爷爷说，我妈是个偏执狂，神经病。”
沈鹤清闻言倏然看向秦照。
“所以未成年前，我爸每年只允许我妈见我一面。”秦照陷入了某些回忆，“当时我觉得我妈一点儿毛病都没有，是不是我爸移情别恋了，直到十岁的时候，那天也是我们说好见面的日子，我妈答应带我去游乐园，事实上我们哪儿也没去，我妈把我锁在家里，跟我爸撒谎说我丢了。”
沈鹤清：“……然后呢？”
“她瞒不过我爸，可以说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谁能坑到他，我爸亲自来带我走，那是我第一次见我妈露出那种神情，伤心又狰狞，哭着求我别走，求我爸别走，跟她平时的美丽大方判若两人，特别像一个疯子。”
“后来我初中打架，因为什么事儿我忘了，就记得当时一股热血上头，给人孩子打得半死，事后我爸带我去医院检查，他怀疑我妈有病，遗传给我。”
沈鹤清脸上微冷：“胡说八道！”
秦照乐了，扭头看来，“你这么相信我？”
“你很好。”沈鹤清强调：“父母离异对孩子的影响非常大，加上你爷爷跟家里佣人的话起到了一定的心理暗示，在最冲动的年纪打架被带去医院，又是一层暗示，秦照，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非常健康且正常的人，你父亲说的不对，像他那样心思缜密又不相信感情的人，会优先考虑最坏的结果，这不该由你承担。”
“我爸？”秦照稍微挑眉：“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鹤清惊觉说漏了嘴，不动声色：“我猜的，你父亲名气很高，以前也算是财经杂志的常客，看他的采访记录就能窥探一二。”
这个说辞没问题，沈鹤清本就心思细腻，但秦照总觉得哪里不对。
“即便……”沈鹤清忽然抱住秦照，“即便你体内真的有什么不安因子也没关系，下次想揍人了，我不就是个现成的吗？”
“你？”秦照彻底让逗笑了，拉着沈鹤清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秦照笑得痞气，“你也真敢说，让我揍你。”
“我知道，你舍不得。”沈鹤清抿唇笑开。
秦照心头的那点儿拧巴就这么稀里糊涂让沈鹤清哄好了。
他的仙鹤真有一定的治愈力。
第36章 董家倒霉
说是来玩，但是有吕文权那个倒霉催的在，秦照跟沈鹤清第二天下午就走了。
上午在干嘛？
窝在房间中听雨声。
郊外寂静，细雨“沙沙”而下，让本就沉默的群山更显肃雅，沈鹤清时不时掀开窗帘看看，雾霭迷蒙，山河一色。
下午阳光一放晴，他们就驱车回家。
林柔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是个陌生号码，沈鹤清看到的那一刻其实心中就隐有猜测，秦照看来，他也没避讳，接了起来。
“沈鹤清，我要见你。”林柔语气森冷，嗓音微颤，应该是气急了。
她为什么对着自己生气？沈鹤清心想，郊区山庄是董毕安自己要去的，诚然，是秦照盛怒下弄伤了他，但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因果，也是董毕安招惹在先，如果今天烫伤的是自己，董家可否会站出来，给一个公道？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沈鹤清心里莫名一敞亮，平和道：“当初说好的，等我离开A大后，能别见就别见，董夫人，我并不觉得目前有什么大问题。”
林柔那边似是轻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没接上话。
对此沈鹤清心知肚明，董家觉得他是什么人？好拿捏？好欺负？因为那层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血缘关系，董家一边将他推拒门外，一边享受着他给予的包容理解，可这东西不是永无期限，就像他对亲情的执念跟向往，总会在某个失望透顶的时刻一下子淡然。
沈鹤清说话素来温润，可当他想要跟谁划清界限的时候，这股温润也是利刃。
林柔应该是被刮伤了耳膜，听着沈鹤清话语中的客气疏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秦照则耐心告罄，夺来手机，冲着那边懒洋洋道：“董毕安是我整的，你们找我家小仙鹤做什么？如今我跟鹤清一体，辱他就是辱我，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好说话，跟我叫板前先掂量掂量你们董家的实力，稍后大礼奉上，再打扰，我让你们董家站街喝西北风。”
说完挂断，拉黑号码一气呵成。
“你不怪我吧？”秦照发泄完心里有点儿没底，怎么说都是鹤清的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