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影向山山脚下，一辆车低调的停在一处铺满石阶的山路前。
待车停稳，扶着帽子的散兵先下了车，他打量着眼前的路，眼神里多出几分复杂的感情，上次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他依旧历历在目。
现在想来那次的经历仿佛是对他未来的灵犀一照，命运仍旧如过去那样纠缠着他，像是一张细迷的网。
但很快散兵就为这个想法发出不屑的冷哼，接着他压了压帽檐不再去看那条破败的小路。
“还真是没有变啊。”
属于千代怜的声音响起，如会读心般的念出散兵的心声。
仰头看向的那座似乎毫无变化的高山，千代怜感受到久违的紧张。
这时他转头对等待的散兵说了句，“阿散，我们走吧。”
“好，那我们要先去寻找雷种子。”散兵笑着说，他仍维持那种温和的外表，实际上他能感受到本能抗拒，毕竟这座山对他来说，从来没有留下过什么好印象。
他两次来到这里，一次得到的是敷衍的回应，一次则是遇见了‘意外’。
这么一想，命运好像特别爱在这里给他开玩笑。
散兵默念着命运这个词，不由的他在千代怜看不见的地方闭了闭眼睛，强压下从胸口萌生出的异样。
在将异样压下去的同时散兵暗暗发誓，他总有一天要真正的超越命运，获取神之心不过是超越命运的第一步。
散兵的深吸一口气，他希望八重神子和另一个自己今天能识时务，把神之心交给他，不然他不介意用特殊的手段，让他们如上次那般不得不用神之心拿出来作为交换的筹码。
回想着自己的计划，散兵望向不远处正在寻找雷种子的千代怜。
要说他整个计划里唯一的变量也只有他，即便是散兵也不能确定千代怜愿不愿意和他一同去须弥。
就算是千代怜愿意去须弥，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成神这件事，以及届时对方会怎么看待成为神明的他。
好在散兵很快就给找到了解决的方法，神明本就是独断专行，只要他成为神明，他的一切给予都是‘恩赐’，不用想信徒与眷者是否接受。
这个想法的诞生令散兵的情绪好了一些。
与此同时千代怜开心的喊声传来，“这边有雷樱枝条。”他兴奋对散兵指着一个方向。
散兵回过神，他笑了笑迈步走过去，“我来了。”
“我们快上去吧。”千代怜迫不及待的对走过来的散兵催促道。
明知道千代怜很急，散兵却还故意问，“这么想快点去鸣神大社？”他倒不是中途反悔，突然不愿意去鸣神大社，他只是觉得千代怜实在是太急迫了。
千代怜也意识到他太急了，当即变得不好意思。
挪开眼他小声的回答，“我想让你们快点见面嘛。”
对这句话散兵不置可否，他不忘问另一个问题，“怜很想他吗？”
“嗯，我是很想见他。”千代怜斟酌着用词，“但是如果有一天我见不到你，我也会很想你。”正是因为有分别才会想念。
正是为减少离别，千代怜才想要解开误会，同仇敌忾。
问题是接下来真的能够如他设想的那样发展吗？
千代怜其实也无法完全保证，因为他当前唯一能做的只有把真相通过倾奇者交给散兵，至于后续怎么样，他不好断言。
不由的千代怜心里开始打鼓。
然而散兵没有给他太多缓解紧张的时间，便从雷樱枝条里取出雷种子。
千代怜也不好耽误，只能尽量平复下心情，安慰着自己不会出大问题，然后也取出雷种子，借助雷极向位于影向上山顶的鸣神大社掠去。
随着高度的提升，脚下的世界逐渐变小。
在向上飞行的间隙，千代怜抽空向下看去，恍然发现他所看到的风景与记忆中的相比发生了太多的变化。
俯瞰地面的建筑，那道通往影向山的路被拓宽，沿途修建起不少的民房。
另一边名为荒海的荒芜之地则相反，曾经的古建筑更加的破败，并且能隐约在草丛与树林中看到几台不能动的遗迹守卫，它们的身上长满了枝叶与杂草。
千代怜一一将那些画面进行对比，不由的感到怅然。
当深处人群中时，他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可当他自上而下的看去，才意识到什么叫弹指一瞬沧海桑田。
“怜，到了。”
散兵的话将千代怜飘远的思绪拉回，他重新将目光放到前方，红色的鸟居就在眼前。
连接上最后一个雷极，千代怜与散兵平稳的落到鸟居下。
站稳以后的千代怜一眼看过去，首先的入目便是长在鸟居下的樱树，在层叠粉色花瓣的尽头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鸣神大社。
盯着和印象中没有多少差别的鸣神大社，千代怜内心五味杂陈。
当初他以为他仅仅是下山去散心，消化得到的信息，没想到一走就是上百年。
千代怜暗中叹了口气，对身边同样注视着鸣神大社入口的散兵说道，“阿散，我们进去吧。”
点了点头，散兵没有多言，只是他的神情已不知不觉的冷下来。
注意到散兵表情的变化，千代怜装作没有看见。
在走近鸣神大社后，没有巫女来迎接他们，对此千代怜和散兵都不意外。
“我来带路吧。”千代怜主动提议。
散兵没有拒绝，“好啊。”他很清楚千代怜在这里就住过一段时间，由他带路还能少花费一点时间。
有了散兵的同意，千代怜思考起该去哪里，从外面来看，鸣神大社的构造没有发生变化，再加上倾奇者让他来帮忙邀请散兵，那一定会把交谈的地方选在他们都知道的场所。
千代怜结合所有得到的信息，将散兵带向了神樱树所在的院落。
正如他所推测的那样，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走廊，眼看豁然开朗。
迎接着散兵和千代怜的除了空无一物的庭院还有两个身影。
倾奇者和八重神子站在枝干长成狐狸样子的神樱树下，他们正在谈论着什么。
见到散兵和千代怜过来，神樱树下的两人停下说话，其中八重神子更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千代怜。
被八重神子重点关注的千代怜后背直冒冷汗。
“好久不见，小家伙还有……愚人众的执行官。”八重神子打着招呼。
千代怜硬着头皮回以客套的笑，他有种错觉，八重神子下一步就要催稿了。
不过她当着散兵的面催稿，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用小说和八重堂联系的事情暴露了？千代怜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个漏洞，不由的握紧拳头，责怪他怎么忘记把这个关键的细节告诉倾奇者，请他转告八重神子。
看出千代怜的担忧，八重神子的笑容加深。
“好了，我就不多寒暄了，你们聊吧。”八重神子说着从神樱树下用于祭祀的红色高台上走下去，她与一言不发的散兵擦肩而过，直直来到千代怜身边。
八重神子对着千代怜懒洋洋的说，“走吧，我带你吃些好吃的。”
“好，谢谢八重宫司，我是饿了。”千代怜没敢拒绝。
万一他说要留下来，引得八重神子提起断更五百年，归来仍是少年这件事，那就完了。
其实被催稿还好，主要是散兵本来就不高兴，当前的气氛又比较紧绷，万一那件事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散兵的情绪点燃才是最糟糕的。
在心底发出叹息，千代怜任由自己被八重神子带走，在路上有些麻木的想着断更的理由。
出乎预料的，八重神子没有催稿，无声的拉着他来到隔壁的院子里。
“虽然我应该行使总编的权力，对拖更良久的作者进行催稿，可惜，谁让我当前是鸣神大社的宫司。”八重神子对着不知所措的千代怜笑道。
千代怜满脸疑惑，他不明白八重神子要做什么。
好在没让他猜太久，一面巨大的镜子出现在房间内。
有几只狐狸守在镜子前，发觉镜子显现它们纷纷化作一缕烟消失。
看着突然消失的狐狸，千代怜笑了，接着他才看向那面镜子，赫然发现里面映照的不是他和八重神子，而是在神樱树下的倾奇者和散兵。
那个画面让千代怜心里一喜，顿时觉得八重神子太贴心了。
“谢谢八重宫司。”千代怜真诚的道谢。
八重神子耳朵动了动，随即打趣道，“光用语言道谢可不够。”
“啊？”千代怜愣住。
轻笑几声八重神子把注意力全部放到镜子上，没有再去管纠结起来的千代怜。
镜中的倾奇者和散兵正在交流。
倾奇者率先开口，“你此次来稻妻，可是为神之心？”
被看出来的散兵平静的回答，“当然，除了神之心，这里也没有什么我需要的东西。”
“你要神之心究竟是做什么？”倾奇者继续发问，他的眉头皱起，假如散兵的目标仅仅是把神之心带回至冬，交给冰之女皇，那他可以择日交给他，但是他如果有别的用途，那他不会拿出来。
“这与你无关，哦，忘了，你也是我。”没有正面回答，散兵错开了话题，“可惜，你没想过超越命运。”
说到命运，他的语气带上几分讽刺。
相比于另一个仍然像白纸一样的倾奇者，他所接触与见过的世界可要复杂的多。
那种复杂可不是那个无能的他所能承受的。
想到这里散兵向前一步，他对倾奇者下最后通牒，“现在也见面了……”
“你已经改变了命运。”倾奇者打断了散兵的话，他垂下眼帘，“不过是他人的命运。”
散兵知道他在指谁，当即沉默了。
可这还不算完，倾奇者凭空取出一封信递给散兵。
再次感受到那股异样感的散兵不耐烦的扫了一眼信封，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住。
在信上面是丹羽的笔记。
“这是丹羽先生，托我交给你的感谢信。”倾奇者认真的说，“他很感激你关闭了御影炉心。”
这是一封错过百年的信，虽说散兵改变了‘命运’，终究却也被命运所愚弄。
倾奇者不免感到悲哀，他克制住自己没有将其表现出来。
“我没有拆开过，它应当由你来开启。”倾奇者平和对散兵说道。
这些话似乎让散兵动容，他伸出手从倾奇者手里接过那封信，在时间的摧折下，构成信封的纸张变得脆弱，他不用使太大的力气便撕开一个缺口。
发黄的信纸被从古旧的信封中取出，散兵打开它阅读起上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