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屹沉吟片刻，才继续说，“那挺好。”
他道：“先不说了哥，我约了朋友看展，快迟到了。”
俩人挂了电话，方清屹靠着沙发椅背，发了会儿呆，才起身回卧室穿衣服，拿钥匙出门。
刚进电梯，沈凝便打来语音电话问：“可以多带一个人吗？”
“多一个人？”
方清屹想着沈凝说的应该是他的舍友苏安，毕竟都是艺术系的学生，必然是想瞻仰一下大师的作品。
邀请函上确实没限制参观人数，三个人的话问题不大。
“可以。”他原本便约了沈凝在宿舍楼下的停车场见面，于是嘱咐道：“我现在从老城区过来，大概十分钟到，你们不用太早下来，外头冷。”
初秋的清晨气温较低，方清屹特地穿了件卡其色的长风衣，又将腰带系紧，他双手插兜出了负一楼的电梯轿厢，随后朝停在角落的黑色suv走去。
十分钟后，车子如约抵达京大学生宿舍楼停车场。
车子刚停下，他便瞧见了站在空地上的沈凝，omega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高领毛衣，下半身是深色的牛仔裤，微微日光下，那张精致的面容被一抹亮色衬托着，显得有几分娇俏可爱。
方清屹压下车窗，朝沈凝招招手，示意其到车里来。
“方学长，不好意思啊。”omega依旧站在原地，“稍微等等我朋友，他马上到。”
方清屹见沈凝不上车，便推开车门钻了出去，“进车里等，外面冷。”
“没关系。”介于两人的性别以及一些别的原因，沈凝没同意方清屹的提议，拒绝道，“我不冷，就在这等着吧。”
方清屹见沈凝执著，又见对方身上那件高领毛衣实在不挡风，便脱了身上的风衣外套，扬了扬披在了沈凝的肩头，“早上冷，披着挡风。”
沈凝闻言一愣，似乎想到什么，没再拒绝，裹紧了方清屹披在他身上的衣服，回了句“谢谢”。
“对了。”方清屹来之前特地买了早餐，这会儿正放在副驾驶座上。
“吃早餐了吗？”
沈凝视线飘远，看向宿舍楼方向，“吃了。”
可惜，浪费了一份早餐。
方清屹点头，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
这俩人不是住一个宿舍吗，那个苏安怎么回事，不仅不守时，还让自己的舍友提前下楼等。
虽然沈凝有了他的风衣站在这空旷的停车场确实不冷，可方清屹不同，他里头只穿了件薄卫衣，冷风灌进衣领，直吹脊背，冻得他手脚冰凉。
但这会儿又不能扔下沈凝，自己先行回车上取暖，只好硬着头皮站在沈凝身后，随着omega的视线一起遥望不远处的宿舍楼。
方清屹不住宿舍，因此对这一片区域不算熟悉，但大体记得面前的三栋楼，中间那栋是beta宿舍，左右两栋楼是alpha和omega宿舍。
至于哪栋是哪栋，方清屹记不大清。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方清屹才看到左边那栋宿舍楼门口，隐约出现了一道身影。
而那道身影修长，光看身高就知道不是omega，更别提那人顶着一副衰神看了都得绕道走的冰山脸。
等方清屹看清那人的面容，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连带着脸色也白了几分，只觉得身后的冷风要化成巨型怪兽，将他吞了去。
不多时，他身侧的沈凝雀跃着，朝迎面走来的alpha招了招手，那声音甚是好听。
“阿濯哥哥，我在这。”
第9章 来聊聊
09
沈凝说着回过头来，“学长，我们出发吧。”
没料到沈凝要带的人是江濯，方清屹瞬间有些骑虎难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前面答应了沈凝，这会儿也不好出尔反尔。
他想着稍微缓了缓脸上不悦的神色，露出一点还算亲和的笑说道：“好，上车吧。”
说完便快步往不远处的suv走去。
方清屹心情不佳，自然没打算和江濯打招呼。
自打得知这人其实是同性恋，他也就没像之前一样真把人当竞争对手，但目前从沈凝对江濯的态度来看，自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车子很快启动，俩人同时坐后头多少有些不礼貌。
沈凝想着正准备往副驾的方向走，便看到身后的江濯，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他，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他只好紧跟着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方清屹来的路上买了两份早餐，都是三明治和热牛奶，还顺道给自己准备了美式用来提神。
刚打开车门，江濯便瞧见了用纸袋打包好的早餐，服务员很用心，封口处贴了一张好看的玫瑰花贴纸，贴纸下是正方形的便签。
便签上字体很小，江濯还没看清，纸袋就被方清屹拎了起来，递给后座的沈凝。
“买了早餐。”见是江濯坐副驾，方清屹眼神略带郁闷道，“路上饿的话，可以吃点，里头还有热牛奶。”
“谢谢。”沈凝道谢，目光瞥向已经系上安全带的江濯，“阿濯哥哥，你吃早餐了吗？”
怎么不问他吃了没，光想着江濯。
方清屹没好气，又无可奈何，踩了一脚油门，便听到身后的沈凝又道“有两份，阿濯哥哥你要来一份吗”。
学校里限速，油门一脚踩到底，方清屹不得不松了些，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
江濯摇了摇头，说自己吃过，他的视线落在方清屹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白皙，骨节分明，指节的比例也很漂亮。
安静了片刻，沈凝打开了另一个纸袋，发现里头有三杯热饮，便拿出两杯递到前面说道，“学长，你的牛奶。”
“阿濯哥哥，你也来一杯吧，天气冷。”沈凝补充道。
听到沈凝的话，江濯收回视线，点头伸手接过。
方清屹这会儿正在开车，注意力全放在前方，他从后视镜里匆匆扫了一眼沈凝，没仔细看回道：“帮我放旁边就行。”
江濯侧过头来，听话地将其中一杯放在中间的水杯架里，给自己留了一杯。
他喝了一小口，才发现拿的是美式，不是热牛奶。热乎乎的美式其实并不好喝，他又抿了一口，将杯子拿在手中，侧目看向窗外。
出了学校大门，碰巧遇到120秒的红灯，方清屹踩下刹车，瞥了眼一旁的江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那杯美式被旁边的alpha“抢”了去。
抢人就算了，连美式都抢。
这人还真是一贯的没礼貌，喝之前至少应该询问一下他这个购买人的意见吧，方清屹抬了抬眼皮问道：“你那杯是美式吧？”
听到这话，后座的沈凝一愣，两杯热饮包装确实有差别，江濯手上那杯的杯体略微高一些。
“是。”江濯道，“你要美式？”
“喝了一口。”他说话时依旧没什么表情，几秒后，alpha正儿八经道，“你还要吗？”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方清屹没反应过来，身后的沈凝却猛地咳嗽起来，不知是被热牛奶呛到，还是被江濯的话呛到。
江濯说话的神情过于严肃，以至于方清屹竟觉得这人是真的在问他要吗，而不是出于别的私心。
比如故意膈应他。
总不能，是在调戏他吧？
兴许是许吟那句“圈里传言他是同性恋”，方清屹一时有些蒙圈，他侧头看向江濯，眼底就差打上“你有病吧”四个字。
介于沈凝还在后座，方清屹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倪了一眼身侧的alpha，收回视线压了压眉角，等红灯变绿后重新踩下油门。
等车子开上高速，方清屹稍稍平复了被江濯扰乱的心绪，便和沈凝闲聊起来，“之前看过吴老师的画展吗？”
“看过一次。”沈凝似乎还没回过神，有些心不在焉回道：“之前和阿濯哥哥去过一次，三四年前的时候。”
三句话不离江濯，方清屹实在不明白，沈凝难道不知道这人是同性恋，还是明知这人不喜欢omega，依旧不死心？
江濯并未接话，沈凝只好继续道：“那年吴老师是在国外办的展会，我们趁着暑假放假去的。”
“吴老师这几年很少在国内办展。”既然江濯不接话，方清屹自然要好好把握表现的机会，侃侃而谈道：“这次巡展机会难得，听说吴老师十年前的那副成名作‘雾’也在展厅。”
他提前做足了功课，就为了能和沈凝有更多的共同话题，还在发出邀请函时说了自己是吴云的粉丝，好拉进俩人的关系。
方清屹自认为自己的话无懈可击，不深究应该是有七分像粉丝的，“等会儿有机会我们和吴云老师合个影，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同为吴老师的粉丝，沈凝自是激动的，忙点头道，“好呀，上次在国外就没见着吴老师，当时还觉得好可惜……”
方清屹正想接上沈凝的话，原本在一旁低头看手机的江濯却忽然抬起头来，打断他道：“‘雾’，应该是九年前的作品。”
眉心微微拧起，闻言方清屹心底闪过一些奇怪的想法，随即侧眸再次向江濯投去一个“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眼神。
不等他作出回应，便听到江濯又道：“吴老师昨晚刚到国外，不在展会。”
很好。
这下他确认了，江濯就是来膈应他的。
方清屹确实认真做过功课，但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吴云的动线他没搞清楚情有可原，但九年说成十年，实在不像粉丝该有的行为。
沈凝不拆穿，可能是没注意，也可能只是觉得方清屹记错了。
但江濯故意当面揭穿，多少有点过分了，alpha不仅是想压他一头，还想在沈凝面前下他脸子。
所以是为什么。
江濯不是同性恋吗，自己不喜欢就算了，还不让别人来追。
难不成叫他几声“哥哥”真把人当弟弟了？自家养的白菜不允许别人来破坏？还是说alpha的领地意识作祟，所以江濯才会对这个一起长大的邻居家弟弟有着奇奇怪怪的占有欲。
车程已然过半，沈凝却觉得车内这氛围有种难言的紧张，只好出声解释道：“其实是九年多差不多快十年了，对吧阿濯哥哥。”
江濯闻言没再说话，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经此一遭，方清屹心头不免有些郁结，后面的路程车子开得飞快，在超速边缘反反复复疯狂试探。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宁市市中心的私人展馆。
文化馆不大，上下总共十六层，是一栋圆形建筑，这里常年租赁给艺术家、个人工作室、企业或者学校办展，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展厅，安保还算严密。
几人过了安检，递了邀请函，而后进入展馆内。
因为是私人画展，不对外开放，精雕的木框将画作裱起来，一一悬挂于四周墙壁上，高矮不一，吴云的作品多为油彩画，色调却不奔放，几乎每一副画都不超过两种颜色，看着单调至极。
整个画作采用单一简单的轮廓一圈圈勾勒成型，风格迥异，远远看着像死物，近看之后又觉得画中的轮廓似乎动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