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很不客气地给了谢恒一个白眼:“你当是时光机啊,想回来就回来?”
谢恒咬牙,“那这跟救将军有何关系?”
无为:“你的这具身体本来已经死了,是因为你神魂的注入以及特殊的命格才重新有了生气。我抽取你的生气,死亡的是你这具身体,但只要在你这具身体死亡的同时,你的神魂剥离,回到现世,那你就能在现世继续活着,而宣景也能解除诅咒,这便是你们两人的生机。”
是生机,却也是陌路!
虽说都能活下来,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却是无法跨越的时空!
他又只能在历史片段中寻找宣景的身影。从前宣景只是他的偶像,是他钦佩的帝王,但如今,还是他的爱人!自己又能留给宣景什么?一生的分别,无望的重聚,相处的这些年在一辈子面前是如此短暂。
如果他没有爱上宣景,在如今的形势下,他自然可以坦然抽身。他改变了历史,如果不出所料,等他回去现世,在现世的有关这个时代的历史也会改变。他只会把这些年当做宝贵的经历留在记忆深处,在翻看历史材料瞧见有关这个时代的部分时,会骄傲地想着这里面也有他一份功劳。
可现在……在他想要永远地留在这个时代陪伴自己的爱人时,老天竟然又跟他开起了这样的玩笑。
但即使有千般万般的不愿意,谢恒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们都能活下来,即便是在不同的时空,大概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谢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待到再度睁开眼睛时,所有的疼痛都仿佛被深深掩埋,眼中只剩一片冷静的清明。
“赶去日月坛要花费很多时间,这玉片怕是支撑不了那么久。”
无为又摸出五枚:“我这还有。”
谢恒:“不够。”
无为:“我有术法,能缩地成寸。”
谢恒恍然想起来在潼谷岭第一次见到无为时确实有见无为施展过。
无为挠头,“不过因为各种限制,这缩地成寸的术法一个月只能施展四次,带着一个人就相当于消耗两次。但也够了。”
谢恒松口气,能赶得及就好。
他将司回生叫进来,将所有的玉片交给司回生,并告知如何使用。
“记得一定要在玉片彻底变黑之前立刻换上新的。”
司回生点头,“放心。”
谢恒蹲在宣景身边,双手握住宣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中是满满的伤痛和不舍。
“将军……”
无为转头看了一眼,提醒道:“时不等人。”
谢恒起身,又俯身闭着眼轻轻吻在宣景额头,“你会好起来的。”这一去日月坛,大概就不会回来了,哪怕已经做出了选择也无怨无悔,可谢恒还是撕心裂肺地疼着,他太舍不得这个人……
心脏仿佛在被极限拉扯,谢恒难以自制地用双手轻柔地捧着宣景的脸,闭上眼虔诚地吻住那苍白的薄唇,一滴眼泪滴落在宣景脸上。
宣景似有所感,紧闭的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司回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
“不是,谢恒,你要去做什么?我怎么觉得你这是要永别?”
谢恒没有回答,只回头叮嘱了司回生一句“照顾好他”,便跟无为消失在夜色之中。
无为拉着谢恒的手,带人施展术法。
谢恒看着身侧的景致飞快掠过,这感觉让他想起了在现代世界时,大二暑假,班里组织去欢乐谷。经过丛林飞车时候班里的几个女生跃跃欲试。超级过山车几个女生不太敢玩儿,就觉得这丛林飞车算是“低配”版本的过山车,可以试一试。结果坐上去一开动,没多久还是惨叫一片。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致飞速向后掠取,而且因为座位是摩托车的样式,就感觉脚下一个踩不稳或者手上一个抓不稳就会被甩出去。
谢恒想着,今晚如果顺利,他就会回到原来世界去,会见到从前的同学、朋友、导师,还有一些有着或多或少交集的人。
在这个时代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间就有可能回去了,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突兀又茫然。
谢恒突然觉得自己即便回到了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时代,也有可能要花上不短的时间来重新适应。
如果在这个时代的经历算是一场冒险的旅途,那他就算是把心丢在这趟旅途上了。
周围景致掠过得越来越快,一开始还能隐隐看清是什么,到后来就干脆变成各种颜色的线条,直到最后,所有的线条都混在一起,成为一片暗沉的颜色,和谢恒此刻的心情倒是映衬。
谢恒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是漂浮的状态,眼睛也有点花,不知道是看周围看的还是术法对他的影响。
待到再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时,谢恒眼前一晃,便见到熟悉的景致。
日月坛,这么快就到了。
无为看着谢恒如常的脸色,说道:“可以啊,我还以为你第一次这样感受缩地成寸肯定会图个昏天黑地来着,我当初刚学这个术法的时候就这样,自己把自己弄吐好几回,都说这个术法不吐个十回八回的是学不会的。”
谢恒没心思跟无为扯皮,冷淡地说:“开始吧。”
瞧着谢恒这冷淡又了无生气的模样,无为嘴角往下一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开始抽取生气了呢!
“没这么快,我得先准备准备。”
谢恒:“要做什么?”
“布阵,你又不会,就在边上等着就行,放心吧,玉片绝对够用。”
谢恒不再说话,只站在一旁打量四周。
当初黄金符篆被他拿走,这里截取龙脉龙气的阵法就算是毁了。武德帝应该也是知道这点,明白这个祭坛已经废了,便将原本守在这里的官兵全部撤掉,也没有再安排人日常打理这里。
如今偌大的祭坛上满布落叶,随便走几步都是脚踩落叶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如果是在白天,这里的景色应该别有一番韵味。
谢恒弯腰拾起一片落叶,手指捏着叶茎左右转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一段画面€€€€
“将军我教你个游戏,叫拔根,我小时候玩儿过的,用落叶茎就能玩儿。”
“怎么玩?”
“很简单的,咱俩各找一片叶茎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把叶片撸掉,然后……”
……
“不是吧!我以前玩儿这个很厉害的!将军你是不是用内力作弊了,虽说咱们有彩头可也不兴这样啊!”
“我没有。”
“我不信,除非刚刚那三局不算,从头来!”
“好。”
“我要将军的叶茎。”
“可以,但你拿什么交换?”
“还要交换?”
“你说的,游戏场上亲兄弟明算账。”
“那是跟谢斌明算账……好吧,将军要什么?”
“给我亲一下。”
“十下八下都成!来吧!不要怜惜我!”
……
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在将军府的大树下,他们两个大男人像孩子一样蹲在铺满落叶的地上,玩儿着最幼稚的游戏。他兴冲冲地挑选着树叶,将军总在边上笑看着他。将军那样沉稳的人,却总愿意陪着他胡闹。
游戏他输了不认账,就找各种理由耍赖,将军都知道,但却总是由着他、惯着他,每次的结果都是他输得一塌糊涂却得尽了彩头。他问将军这样会不会觉得没意思,将军总笑着说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们“各取所需”。
眼眶渐渐发热,视线变得模糊,手中的树叶逐渐变成了一团朦胧的颜色。
将军……
“好了。”远处布置好法阵的无为喊了一声,“快过来吧,可以开始了。”
谢恒丢掉树叶,抬起手背抹了把眼睛,转身朝着那散发着阵阵金色光芒的法阵走去……
深夜,金光岭山巅光芒大盛,照得周围的山林村庄都亮如白昼。
不少人都遥遥看到那冲天的光柱和夜幕中漫天霞光,皆以为神迹,又逢新帝登基,如此天现异象吉兆,更说明新帝乃真正的天选之人,是受到上天庇佑的真龙天子。
从前武德帝在时就总是宣扬自己是上天认可的君主,然而不论如何人为制造舆论,还是远远比不上这上天以神迹认证。比起武德帝,昭明帝才是真正的得上天认可的君王。先前武德帝所做的种种倒是给宣景做了嫁衣。
后有记载€€€€恒安一年,十一月,昭明帝登基。是夜,有星如月,金光岭日月坛,仙光冲天,映夜如昼,世人称吉兆神迹,为贺真龙归位,普天同庆之。
第四百一十六章 苏醒
眼前灰蒙蒙的一片,谢恒的意识一点点归拢,晦暗逐渐变得光亮,直到一片白光闪过,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脚步声,还有人的说话声……
“医生!医生快来!他醒了!”
谢恒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有人在拨弄他的眼皮,之后便是一阵炫目的白光。
“唔……”
周身的触感恢复,谢恒大概意识到自己是躺在床上。
缓缓睁开眼,床边站了一圈人,有医生护士,还有……
等等!医生护士?他真的回来了?
谢恒想要坐起来,但身上却觉得十分沉重,手脚上都好像绑着千斤重物,抬都抬不起来,起身的动作也变成了无用的挣扎。
“哎你别急,昏迷了好几天了,可能还有点低血糖,再休息休息缓缓,别这么快起身。”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男医生,安抚了他之后又去边上查看各种仪器数据。
“我的天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这么多人就你醒得最晚!”
谢恒转头,看向说话的男人。
他一时间竟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实际上在床边上站了一圈的这么些明显是来探视他的人,他都只觉得眼熟,都没能立刻想起来怎么称呼。在别人看来他只是昏迷了几天,但实际上他却是在另外一个时空度过了八年。
看谢恒一直没说话,边上的其他人都以为他是还没缓过来,头脑可能还不太清楚,就跟他东聊西扯起来。
谢恒静静听着,也感受着记忆回笼,渐渐的将眼前的人一个个都想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考古团队的成员,有些是他的同学,他们都是跟着导师一起参与昭明帝陵墓挖掘的。
对!陵墓!昭明帝的陵墓!
谢恒心中一急,这一次竟然直接坐了起来。
几个同学看谢恒跟诈尸似的突然坐起来都吓了一跳,边上的男医生也皱着眉看过来不赞同地说道:“都跟你说了不要着急,这样突然起来容易头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