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道:“想着还早就吃了饭慢慢来的。”
李秋芳也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也不算晚,现在来正合适,离轮到我们还早呢,先是幼童和少年,然后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的老人,最后才是咱们。”
时乐点了点头,就站在李秋芳身旁看着前面称人的场景。
“玉成小子,今年有四十斤了,长胖了啊。”
“平哥儿,怎么十岁了才五十斤,要多吃点饭才行啊。”
“哎呦这是个小胖墩,九岁就六十斤了,真好真好,今年也要多吃点啊。”
……
村里孩子不算多,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称完了,接下来就是老人,老人更少,五十多岁的还算多,上六十的只有五个,七十岁往上的就一个都没有了。
称老人更麻烦一些,除了负责称重的,竹椅两旁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子准备着,生怕老人家一个没坐稳摔了。
“高奶奶,您这有七十斤呢,来年得再多吃些,长命百岁呢。”
“叔爷,您今年还有八十斤嘞,指定能长命百岁。”
还能来凑这个热闹的老人家都是身体不错的,称过也不急着走,村长见状连忙招呼几个年轻人去拿几个凳子过来给他们坐着。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一个村里的也如此,别的不说,一个老人家的见识能给村里帮不少忙,还有一些老人家自己的治病偏方,有的时候也是能救人活命的。
老幼称完后,剩下的顺序就不讲究了,想快点儿称的就凑上去,想慢慢来的就在后面。
农忙刚告一段落,村里人好不容易能聚到一起,这会儿大家都三三两两地凑着说话,这会儿大家都在,也没有不开眼的还当面说闲话的,都是夸这家的姑娘心灵手巧,那家的小子手脚麻利,还有哪个哥儿大方爽利的。
除了夸赞,也夹杂一些其他事儿,比如哪家要娶媳嫁女了,到时候要去帮忙,还有讨论今年的税要交多少的,镇上新开的哪家铺子物美价廉各种。
时乐就在一旁听着李秋芳和她们说话,偶尔应和一声也不多说,待了一会儿就悄悄退开几步,他看到明娘了,自从上次在集市上遇见就再也没见过,这会儿好不容易碰上,少不得要过去问一问,两个人说会儿话也是好的。
称过体重,说几句吉祥话,大家也不在祠堂多留,携家带口的离开了,虽说这几日基本没什么紧要活计,但农家人也是舍不得闲着的,上山砍柴,挖地,摘野菜,总有活干。
时乐和顾朝朗也没有久待,和李秋芳一家一起离开了。
回到家已经将近申时,下地干活有些晚了,时乐想着今早做的立夏饭还剩一些,两个人晚上吃刚好,再炒一个白菜配着,都是不费时间的,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饭点,还能做些别的活计。
顾朝朗也想着不能一整天都在家闲着,正准备拿上竹筐上山去,时乐想了想便决定跟着去。
“我和你一起去吧,耙一筐松针回来烧火。”
顾朝朗顿了一下,“也好,那今天就寻个半山腰的位置,也能早点回来。”
时乐高兴应了,去后院拿上自己的竹筐出来,顾朝朗顺手接过放进自己的筐里,两个人就关上门往后山去。
今日上山的人远比往常要多,一路上遇见七八个,直到走到半山腰两人换了一条路走才没再遇到其他人。
像往常一样,时乐和顾朝朗各干各的,没过多久两人就背着竹筐下山回家了。
吃过饭,时乐突然起身去了后院,顾朝朗正在洗碗也没注意,等他洗完就看见时乐抱着两枝桃花跑进来,粉红的花瓣,衬得时乐的脸也白皙红润,顾朝朗难得的又愣住了。
良久,顾朝朗才缓缓开口,“怎么突然摘了桃花?”
时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笑着道:“后院花开得正好,忙起来都没注意,我就想着折两枝插在瓶里,就放在灶房或者堂屋里,看着鲜亮。”
说完时乐话音一转,“我也舍不得多折,还留着结桃子呢,梨花也开了,不过我觉得桃花颜色更好看一些。”
顾朝朗没再问,把手上的水擦干,“那我去给你找一个陶罐插花,多放些水应该能活得久些。”
时乐更是开心,连忙点头应了。
家里空闲的陶罐不多,顾朝朗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在院子里洗干净又灌了水才拿着回屋。
时乐把两枝桃花插进去,虽然罐子有些灰扑扑的,但是丝毫不影响花的好看,让人看着就心情好,时乐便决定不挪它了,就搁在灶房的桌上,反正两人也常待在灶房。
两人在灶房说了会话就洗漱回屋了,闲时只有这一日,顾朝朗第二天又开始下地干活,眼看着地里的小麦快成熟了,得在收麦子前把其他零碎的活计干完。
时乐除了忙家务活,还把年前买的棉布找出来了,这几个月都忙着,只绣了一张帕子,另给顾清绣了两张,剩下的布还够绣两张的,得抓紧绣了,到时候去镇上卖小麦顺便卖了。
一忙就忙到黄昏,时乐才把东西收起来准备做饭,后院的豌豆正是吃的时候,上回做立夏饭放了一些味道很好,时乐今晚便想着再做一个其他的。
他也没用竹篮,直接从灶房里拿了洗菜的木盆就去了后院摘豌豆,他摘了整整一盆,想着除了剥出来做菜,剩下的就直接连皮水煮了吃。
水煮的豌豆甜丝丝,水润润的,连皮放进嘴里,手拿着一端,另一端用牙直接撸出来吃,煮豌豆的水也可以喝,还带着一丝甜味,甘甜解渴。
剥皮的豌豆时乐准备做豌豆肉沫,豌豆加少许盐焯水至断生,这样等会儿才能炒软,然后就是热锅烧油,炒香肉沫,肉是家里腌过的腊肉,有些咸,时乐就没有再放盐,只放了姜蒜、花椒、酱油调味,还放了一点点辣椒,等肉炒出香味再放入豌豆继续炒,等豌豆完全变软就可以出锅了。
时乐和顾朝朗都喜欢吃豌豆,不过时乐更喜欢煮的,顾朝朗更喜欢炒的,刚好今晚做了两种,都吃了个干净。
豌豆能吃了,那么蚕豆也快了,时乐想着蚕豆的味道一时都有些馋,过几日就去地里瞧瞧可能吃了。
转眼就到四月下旬,顾朝朗下地的时候顺便去看了看,麦浪金黄,麦秆还有些湿润,没有完全干枯,正是收麦子的时候,再晚麦穗完全干了就容易掉在地里,到时候捡起来麻烦。
顾朝朗也没有急着去收麦子,当晚回到家,匆忙吃过饭就坐在院里磨镰刀,镰刀和磨刀石接触发出了“霍霍霍”的声音,时乐也坐在一旁和他说话。
第65章
时乐看着顾朝朗磨镰刀磨得起劲,就开口问道:“明天一早就去收小麦吗?”
顾朝朗点点头,“趁现在天气好抓紧收了,收回来就晒在院子里。”
顾朝朗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抬头,等磨得差不多了,才突然抬头看着时乐,“割麦子麻烦,麦芒又扎人,割一天回来浑身刺挠,我一个人去就成了,你别去了。”
时乐眉头一皱,“家里有六亩小麦,你一个人得割到什么时候,两个人一起怎么说也要快些,我以前在家也是跟着去割麦子的。”
顾朝朗也没回话,话音一转说起别的,“家里的豌豆也可以收了,我去割麦子,你去收豌豆。”
时乐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我看着是傻的吗?豌豆满打满算都没有种一亩地,一天就收完了,就算我慢一些,一天半也收完了,不耽搁去收麦子。”
顾朝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想了许久才道:“那你先去收豌豆,收回来晒干了就用€€枷把豌豆打出来,到时候我割麦子回来也有地方放。”
总归都是现在就要干的活计,时乐也没再说什么,点头同意了,“行吧,那我正午去给你送饭。”
顾朝朗嘴角微微上扬,起身把磨刀石收起来又顺手把院子打扫了。
明日又要开始下地干活,两人今晚早早就回屋睡下了,养足精神,才能干得动活计。
翌日,简单吃了早饭,两人就各自拿着农具出门了,顾朝朗拿着背架,镰刀,还有一些零碎物件去了小麦地,时乐拿着竹筐麻绳去了豌豆地。
田地里到处是正在忙活的人,顾朝朗来到地里也不休息,将东西一放就开始割麦子,弯着腰,左手拢起一束小麦,右手持镰刀,从小麦根部割断,瞧着够一捆的量就伸手拔起一股麦子,中间交错放到那一堆麦子上,反手一捆,拧成绳结,捆好的麦子就放在地里,等着最后背回家再收拾。
另一边的时乐也在忙活着,拔豌豆本身不难,但是要注意力道,动作幅度过大会让豌豆从豆荚里脱落造成浪费。
今日风大,时乐特意找了个石头压着拔好的豌豆,拔够一堆才拿竹筐过来装,害怕拔好的豌豆被风吹跑,时乐便打算一边拔一边背,够一筐就先背回家晒着,再来第二趟。
豌豆已经变黄,分量也轻了许多,一筐豌豆并没有多少重量,时乐装满竹筐后又在上面放了一大捆,用麻绳固定住才背着回家。
豌豆地离家不远,时乐花在路上的时间也不多,一早上背了三趟,最后一趟还拎着一篮子蚕豆。
豌豆收割的时候正是蚕豆可以吃的时候,时乐看了一圈自家的蚕豆,绿油油的一片,估摸着还能吃一旬不到,收完小麦来收蚕豆正好。
时乐第三趟到家时就急匆匆地把竹筐里的豌豆抱出来,然后放到院子里晒着,就拎着竹篮回了灶房。
先把灶火点起来烧着水,就坐在灶房里剥蚕豆,把竹篮里的蚕豆都倒进盆里,剥好的放另一个盆,蚕豆皮就扔在竹篮里,留着喂鸡。
农忙的时候时乐也没有时间做复杂的吃食,再加上顾朝朗还在地里干活,时乐也想早点让他吃上饭,今早就打算只做一个蚕豆焖饭。
时乐把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又把剥好的蚕豆也洗干净放着,蚕豆焖饭用的蚕豆本来是应该把两层皮都剥了,只留里面嫩绿的芽,这样味道最好,但是剥内皮很费时间,时乐就没有剥。
随后时乐去了侧屋,蚕豆焖饭放一些腊肠或者腊肉味道更好,而且干活的时候也需要吃一些荤腥,这样才有力气,时乐本来还在想哪个味道很好,后来又觉得算了,一样来一点最好,就切了一块腊肉和一段腊肠,用温水洗干净切成片。
菜备齐了,时乐就开始炒菜,热锅烧油,加入腊肉煸出油,再放腊肠继续翻炒,然后放蚕豆,加盐和酱油调味,炒好后倒进装米的锅里,加的水比平时煮饭略多一些,就可以开始煮了。
煮饭的时间时乐又去后院摘了两根青菜,洗干净切段,等饭快煮熟的时候再炒青菜,炒好的青菜也放进锅里和饭混合,一锅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的蚕豆焖饭就做好了。
蚕豆焖饭,一葫芦槐花茶泡水,一葫芦白开水,两块湿的汗巾和碗筷,时乐把这些都放进竹篮里,出门前又把院里的竹筐也带上了,想着一会儿送饭回来的时候顺便背一筐麦子回来。
时乐送饭已经很熟练了,毕竟每次农忙都这样,但是他到小麦地时还是坐在地头歇了许久,今早从睁眼就开始忙,再加上正午这会儿太阳很晒,他也累得够呛。
他坐下的地方就在顾朝朗斜上方,时乐就没有再往前走,坐在原地大喊,“吃饭啦!”
顾朝朗来得很快,接过时乐递来的汗巾胡乱擦了脸和手就开始吃饭,吃了半碗饭才减慢速度和时乐说话。
“下午晒得很,你别去了,那一点儿豌豆三个早上也就收完了,下午就在家歇会儿。”
时乐正低头扒饭,闻言头也不抬,“才四月能有多热,早点干完来和你一起收麦子,再过几天蚕豆也要收了,现在哪能歇。”
说完抬头一看顾朝朗又想说话,时乐接着道:“就这样决定了,早点把活干完再歇,现在歇心里一直记挂着活计也歇不踏实。”
顾朝朗本来是张着嘴想说话,这会儿也不说了,塞了一筷子饭进去,一边嚼一边点头,反正他只要动作再快些,时乐来的时候就没有多少活计了,这样应该就不会累到了。
两人吃过饭,顾朝朗拿着竹筐去装小麦,时乐就坐着收拾碗筷,那葫芦槐花茶水顾朝朗已经喝完了,时乐就把那个葫芦也收起来了,正好他下午还要去地里,就用这个葫芦装水去。
不过片刻,顾朝朗已经拎着竹筐过来了,时乐眼都瞪大了,这筐里有二十捆麦子吗?“怎么装这么少,我背得动。”
顾朝朗把竹筐往地上一放,“我捆的大,这里有十几捆了,你背刚好,剩下的我下午再割一会儿慢慢背。”
时乐摇了摇头,径直往地里去有,又拎了两捆过来,“就算这样也要把竹筐装满吧。”
地里活计多,这会儿两人也不再耽搁,顾朝朗把竹筐抱起来,等时乐背好才放下,又把竹篮递过去,还是忍不住交代道:“累了就歇会儿,地里那点活计我一个人也能干完,你别累着。”
时乐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干活去吧,我也回去了,地里的豌豆还等着我呢。”说完就沿着小路走了。
顾朝朗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时乐走远才回到方才割麦的地方,弯腰,拿镰刀,干活。
接下来的日子没什么不同,两人每天都早出晚归,时乐拔豌豆拔了一天半,第二天下午歇了一天,在家翻晒豌豆,又发了面蒸了两锅包子和馒头,放到地窖里存着估摸能吃三天,这样每天早上做早饭就方便,可以多睡片刻。
豌豆还不够干燥,得再晒两天这样打起来才快,也不费力,一€€枷打下去豌豆就能脱落,现在豌豆是直接晒在院子里,等打的时候就得铺上竹席,这样收拾起来干净,速度也快。
幸好家里院子大,一大半院子晒着豌豆,剩下的墙角边缘处还能晒麦子,麦子是一捆一捆竖着晒的,既不占地方,麦穗也不容易脱落。
第三天时乐就跟着顾朝朗一起去割麦子,两个人干活又和一个人不同些,早上两个人只割麦子,并不捆,因为捆的这个动作其实是很浪费时间的,捆扎的功夫都快能再割一捆麦子了。
下午时乐就不割麦子了,开始回头把割好的麦子捆起来,等捆到顾朝朗正在割的地方时顾朝朗就停下开始背麦回家,时乐又继续割。
不过时乐只跟着去了两天就没去了,家里的豌豆已经晒得很干,用手一捏豆荚里头的豌豆就会掉出来,得抓紧时间打豌豆,而且晒麦也要在院子里,现在把豌豆打了也能腾出地方,昨天割的麦子已经没地方晒了,都是和之前的堆在一起。
时乐打豌豆花了一天的功夫,打好的豌豆就收到麻袋里,半亩豌豆收了一百六十多斤,也算不错了。
忙完已是黄昏将近,今日难得没那么忙,时乐也有空闲好好做一个晚饭。
地里的蚕豆已经在慢慢变黄变黑了,最多还能吃三四天,时乐今天摘了满满一篮子,和吃豌豆一样,一半做菜,一半直接煮了吃,蚕豆的口感和味道都和豌豆不同,豌豆更甘甜水润,蚕豆更绵密香醇,不过都很好吃。
时乐今晚炒了一个腊肉和一个白菜,重头菜是用蚕豆做的“青蛙趴石板”,一个听着名字完全没有食欲,但实际上十分美味的菜。
蚕豆去皮,两层皮都要去掉,只留蚕豆瓣,然后焯水,这样做出来的颜色更好,也更容易熟,把焯过水的蚕豆和糯米面混合,加水搅拌,揉成面团,和好的面制成方正的长条,切成厚片,热锅刷油,小火慢炸,炸至两面微微泛黄就可以吃了。
顾朝朗一进家门就听到时乐在叫他吃饭,“快进屋吃饭,我今晚做了青蛙趴石板,你肯定没有吃过。”
顾朝朗一向平静的脸上出现了错愕的表情,这真的是能吃的吗?随即他又在心里安慰自己,时乐做的肯定可以吃的,还是先去瞧瞧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