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向连连点头，反复确定没有别的注意事项了，这才开开心心地带着向期和方除旧、林依一起离开。
出了医院，老向握着方除旧的手，险些就老泪纵横，说道：“这一次真的感谢你，要不是你，我怕是找不到程医生了。”若非方除旧，他根本找不到这神医。他以前也有带向期去看中医，确实没什么效果，谁知这一次竟然峰回路转？
方除旧拍了拍老向的手，没说什么话，谁都不容易。方除旧说道：“这几天回去好好观察情况，三天之后就是你自己来找程医生了。”
老向点头，他和方除旧的住址完全相反，只说哪天约着去喝喝茶、涮涮羊肉锅。
方除旧等人离开了，嘟嘟这才问道：“爹爹，你刚刚开的药……”
程白术有意考较嘟嘟，便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只有两个药，为什么小哥哥反应这么剧烈？”
“药物反应剧烈与否，与药味的多少无关，只和药性的强烈与否有关。”
嘟嘟现在认识的字不多，程白术也没有过多的苛求，开始给嘟嘟讲这一次的方剂。
“这一次爹爹给小哥哥开的药是甘草藜芦汤，全方就两味药，甘草和藜芦。”
嘟嘟疑惑道：“藜芦，是‘诸参辛芍叛藜芦’的藜芦吗？”嘟嘟认识的字不多，一切的学习都是靠程白术口述，回家后由保姆对着文字念给嘟嘟听。因此，“藜芦”这个词语的拼音嘟嘟只在十八反中有所听到。
十八反是一种中药配伍禁忌，是指两种药物同时使用，会发生剧烈的毒性反应或者副作用。一般药师在审核药方时也会以此为基准，甚至在国家修改确立的中药药典上也将此列为金科玉律。当然，万事皆有例外。像是陈实功《外科正宗》中有一名为“海藻玉壶汤”的方剂，这里面便是海藻和甘草同用，目的是利用两者同用产生的毒性去破瘿瘤之实邪。这颇有些大巧不工的意味在里面了，因此也不必过于拘泥于行事与教材。
此外，还有十九畏，即两种药物一起使用，会出现毒性或降低破坏药效。十八反、十九畏属于所有中医从医人员必背的条文，嘟嘟也不例外，程白术是在《医学三字经》之后便优先教导嘟嘟学习的。
当然，藜芦与甘草并没有相反或者相畏，只是都是在十八反里有所提及，能让嘟嘟有个大概的概念。
“是的，藜芦除了不能和所有的参，包括人参、沙参、丹参、玄参、苦参合用外，还和什么不能合用？”
“细辛、芍药！”
“对的，嘟嘟真聪明。”
程白术将嘟嘟抱在怀里，指着屏幕上的方剂说道：“藜芦涤痰息风，但有大毒。甘草补中益气，且能缓和藜芦毒性。二者相配合，既能涤痰，又能益气。而呕吐痰涎便是藜芦的毒性作用，待到体内的痰排得差不多了，甘草又能稍稍缓和药性以免涌吐过度伤及胃气。”
嘟嘟显然有些震惊，说道：“爹爹，藜芦是毒药，也能治病吗？”
程白术淡淡说道：“人参害人无过，□□救人无功。药不过是我们医生手中讨伐病邪的武器，用不对害人害己，用得好了便是利人利己。以后嘟嘟成为医生了，也不要畏首畏尾，该开的开，不该开的绝对不开。”
嘟嘟看着屏幕，虽然他不认识字，但并不妨碍他通过程白术的话语中得到领悟。半天，嘟嘟恍然道：“就像是方爷爷和嘟嘟日常都要吃点糖，对身体好，可是小哥哥不能吃糖，吃了病情会加重。是这样吗？”
程白术点头，道：“正是如此，非常典型的彼之蜜糖，汝之□□。嗯，就是对你和方爷爷来说是蜜糖的东西，可对小哥哥来说却是要命的毒物。”
嘟嘟苦恼地说道：“那嘟嘟什么时候能学完呀！”太多太多的中药、穴位，嘟嘟觉得自己的手指脚趾加起来都不够算的。为此很苦恼，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背完并灵活运用。说罢，他还叹气道：“难怪他们都说爹爹你是神医，嘟嘟觉得爹爹您是神人，这么多的东西您都背下来。”
程白术被嘟嘟的语气逗笑了，说：“不急，嘟嘟现在还小，等到爹爹这个年龄了，你肯定能背的完。”
听完，不到三岁的嘟嘟越发苦大仇深，天啊，到爹爹现在的年龄还有……二十多年！
一整个下午便没有别的病人了，程白术和嘟嘟度过了一个较为闲适的下午。
今天下班早，程白术想了想，便带上口罩招呼韩以君一起出来玩耍。韩以君响应得及时，不到半个小时，便继续在上次的大型城市综合体会面。
韩以君轻松便找到程白术，他即使带着口罩，依旧是人群中最靓的仔，还别说他还带着玉雪可爱、同样在人群中亮眼的嘟嘟。
韩以君说道：“现在倒是记得戴口罩了啊。”他可是记得上次哪怕刚刚上完热搜，程白术依旧不懂得口罩为何物，现在老老实实戴口罩，反而有些意外。
程白术说：“风口还没过多久，还是老实点。”
一开始他没有戴口罩，就他从宿舍到医院的十分钟步行过程，就被不下于十个路人拍照录视频。他向来不爱高调，对于这种额外的、一点好处都没有的注视自然是能避就避。
这一次时间相对紧迫，嘟嘟也没能去玩儿童乐园。程白术还对嘟嘟承诺，等到周末就带嘟嘟去儿童公园。嘟嘟乖乖被程白术抱着，有爹爹抱着，去不去玩并不重要。当然，要是周末爹爹能陪他一起玩就更好了，爹爹可是比玩更加吸引他。
嘟嘟现如今稍微大了一点，免疫力经他调理之后也稍高于正常孩童，程白术这才敢将他带出来。不然以前面脾肾两虚的情况，稍不留神便是感冒发烧，反复的外感对身体冲击影响更大。程白术不托大，但也不盲目谦虚。
到了三楼，上次的粤式汤煲店旁边有一家奶茶店，韩以君便问道：“你要喝奶茶吗？”
程白术并不爱这种甜腻腻的饮品，但看着嘟嘟好奇的目光，便点头。最后，韩以君点了一杯去冰的柠檬茶，而程白术却只点了一杯常温的杨枝甘露，还是只有三分糖的。这外面的饮品加太多的糖，嘟嘟能适量吃一些，却依旧是不能吃太多难以消化的精制糖。
在等待饮品制作的过程中，程白术抱着嘟嘟和韩以君聊着这些日子的变动。韩以君难免好奇一下这一次舆论战的后续，现在只能知道郑忠被警方传唤，可后续呢？
程白术叹气一声，说道：“郑忠返还网友的捐款之后，还是被警方带去，我这边收到的消息是可能要蹲半年一年。具体什么情况……”
突然，程白术话语一顿，眼神定定地看着对面坐在休息区。
韩以君疑惑地顺着程白术的目光看去，休息区里正有三个女生喝着身后这家店的奶茶，一口一口，好不惬意。
等等，不对！
同为医生的韩以君一样发现了不对劲，三个女生中有一个女生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正靠在椅背上休息。面前的奶茶杯壁上冒着水珠，却是只喝了一半，而同行的女生却是已经喝完奶茶，正等着她休息好再一起逛。那靠在椅背上的女生妆容精致，可韩以君细看她搭在腹部的手，十指末端呈现青紫色，这分明是紫绀！
程白术和韩以君两人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这女生不对劲，要出事了！
第113章 急救
发现不对, 两人立刻抬脚往女生走去，另外两个女生正低声窃窃私语，讨论着有两个帅逼, 还在想着要不要去要个微信，就见两人往他们而来。她们正激动着, 她们的朋友却突然翻下椅子, 捂住胸口, 大口大口地喘息。两个女生全都愣住，一点都反应不过来。她们急得团团转，其中一个女生问道：“玲玲，你怎么了？”
而另一个伸手就想要扶起倒在地上的女生，可那女生却是死死地捂住胸口，嘴巴大张, 鼻翼翕合, 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哪怕画着厚厚的精致的妆容，面容依旧扭曲得可怕。两个同行的女生一看便被吓得哭了出来，手足无措地守着她们的朋友。
眼见周围的观众越聚越多，在群众提醒下, 她们才反应过来要打120急救电话。
程白术和韩以君也没想到这才短短几秒, 事态便已发生至此。程白术先将嘟嘟交付于保姆，让他们在这里不要去人群聚集点。保姆连连点头，人命关天的事情, 她还是能分得清的。嘟嘟同样点头, 他个子矮，站着反而能将场内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程白术和韩以君往人群中心走去, 不断拨开人群，程白术大声说道：“我们是医生, 让我们进去！”
一听到医生，人群立刻给程白术和韩以君让出一条道来，并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这俩医生好年轻啊……有围观群众琢磨着，但是救护车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现场还有部分人员已经联系商场客服，询问商场内部是否有配备医疗救助用品。
打急救电话的女生强自镇定下来，立刻向话务员汇报地址。在话务员询问病情时，她呆住，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朋友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倒下。突然，她看见两个自称医生的人蹲在朋友身边，立刻将电话交给其中一个，说道：“话务员询问病情，麻烦了！”
说罢，她还礼貌地鞠躬致谢。
韩以君接过电话，对话务员说道：“病人为年轻女性，考虑窒息，出现三凹征，四肢末梢有出现紫绀，具体原因不明。”
话务员具有一定的医学常识，年轻女性，意味着发病人基础疾病少或者没有，而三凹征是指吸气时胸骨上窝、锁骨上窝、肋间隙出现明显凹陷，是非常典型的上呼吸道梗阻导致的吸气性呼吸困难。在急症中，属于比较危急的症状，处理不当便是呼吸暂停、休克，严重的还会导致死亡。
对此，话务员立刻说道：“请两位医生给予一定的现场救治，我这边立刻安排救护车前往。”
在医疗救护前，能够大概了解发病人情况，有助于随车医生准备相应的医疗用品，能最大限度的挽留救助发病人。
这厢医疗救护中心开始忙碌起来，话务员根据实发定位将任务派送给距离最近的和谐医院。和谐医院的急救人员接到电话，不到三分钟时间便登车完成准备，救护车同样开始亮灯鸣笛，汇入车流。
而这边商场负责人接到消息后，同样匆匆赶来，还带来了商场添置的便携式除颤仪和急救箱。
刚到现场，商场负责人就发现围观群众比监控中的多，他同样凭借身份进入人群中心。在这开着二十度冷气的商场里，负责人硬是留了一额头的汗，他非常担心有人死在商场里。到时候，商场上了法治新闻，或者社会新闻，这对商场的名誉都是巨大的打击。
一进入人群中心，他便看到两个年轻人蹲在一女生身边，查看体征。虽然他觉得这俩医生太年轻了，但总比他们这种门外汉强！
负责人立刻上前一步，问道：“我带来了除颤仪，是否需要使用？”
便携式除颤仪是前段时间，按照公共设施设备必备条文准备的。为此，他还特意安排商场工作人员学习如何使用除颤仪。
程白术刚刚查看完体征，听到这话，只回了一句：“不需要。”
说罢，程白术看向韩以君，问道：“你是什么看法？”
韩以君说道：“环甲膜穿刺，你有没有别的方法？”韩以君随身携带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不是为了干什么，而是特殊时刻派上用场，例如现在。就像是韩以君知道程白术会随身携带针灸针一样，仅仅预防意外情况。
环甲膜穿刺，主要是呼吸道梗阻、严重呼吸困难的病人所采用的急救方法，也是气管切开术的简化版。但只要是动刀了，就有一定的感染风险，还别说这不是无菌环境，而是人来人往的大商场！
程白术再次低头看向女生，女生一手捂住胸口，艰难地翻滚，而另一手却是捂着喉咙，已经快要翻白眼了。在呼吸间，程白术还能听见女生从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鸣音。在她大口呼吸的间隙，两人都能看到肿胀变大的会厌，已成拇指征。
再拖下去，两人都知道女生的下场€€€€被活生生憋死。
程白术对商场负责人说道：“准备白胡椒粉。”
“啊？”商场负责人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啥？白胡椒粉？这个时候和白胡椒粉有什么关系吗？“白胡椒粉？”
程白术点头，肯定了他的重复，说道：“对的，快的！这女生拖不起！奶茶店旁边有汤煲店，里面有胡椒猪肚鸡汤，快去借来白胡椒粉！”
不到半分钟，已经有围观者代替负责人去将白胡椒粉借过来。
程白术也不含糊，直接撒了一些在女生的鼻孔下方。不少人看着都觉得鼻子痒痒的，而事实也和他们想的一样，女生觉得鼻子很痒，很想打喷嚏。可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扼住她的喉咙，一点一点断绝€€砜她的生机。
见状，程白术再度撒了一点白胡椒粉。
女生只觉得鼻子越来越痒，甚至蔓延到了咽喉，随后扼住喉咙的那只手便慢慢放开。
“阿嚏€€€€”
女生直接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而且因为程白术撒的白胡椒粉过多，鼻粘膜处还有残留，她又忍不住多打了几个喷嚏。打完喷嚏，她便继续大口大口呼吸，和前面痛苦绝望不同，她第一次觉得能呼吸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美好的事情。
女生的两个朋友忍不住叫道：“玲玲！”
肉眼可见的，女生缺氧紫绀的情况缓解，神色也不再狰狞，三凹征随之消失。
然而，这并不够。女生会厌的红肿热痛并没有解决，在救护车来之前，还是有可能再度出现呼吸困难甚至窒息。
因此，程白术并没有松懈，他向韩以君伸手，将瑞士军刀要过来。他抓住女生的手，直接在女生双手大拇指内侧的少商穴割开一个小口。女生知道这帅哥是医生，今日她真的体验到什么叫做濒死感，要不是他，她的小命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程白术捋着双手拇指，红到发黑的血液不断低落在光洁明净的地砖上。直到血液慢慢变得鲜红，程白术这才将用纸巾草草按压止血。在这简陋的环境，无菌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现在要先保命，后续自然是交由医院去处理。
直到按压时，程白术才有空问女生，“现在喉咙还有没有那么痛？”
女生吞了吞口水，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没有了，现在舒服很多。”
就在这时，程白术耳朵动了动。不到五分钟时间，两个白大褂便抬着空担架和急救箱赶来。看到白大褂，人群主动给他们让出一个缺口。两个白大褂一走进，就见到近期的风云人物，和风云人物他挚友。
其中一个白大褂大松一口气，说道：“病人运气挺好的，居然遇到你们俩。”
韩以君一看是熟悉的面孔，便说道：“确实，她能遇到白术是她运气好。”
人命关天，两个白大褂放下东西，开始对女生进行体格检查。同时，韩以君也开始和两个白大褂交接情况，“女生，今年二十五岁，既往体健，无基础疾病，昨日深夜与好友某捞火锅聚餐后出现咽痛。今日一早，自觉感冒，自行服用阿莫西林片。下班五点半后与好友一同前来商场，点了一杯冰奶茶，随后立刻出现胸闷、畏寒怕冷。再过十分钟出现呼吸困难、紫绀等症。白术予以白胡椒粉刺激鼻粘膜，诱发喷嚏，并少商放血之后，目前病人无咽痛、呼吸困难等症，余待查。”
好家伙，医生和医生之间的交流就是简单。
随着韩以君的回答，现场慢慢安静下来，商场负责人擦汗的都慢慢停了下来。这一大段话，足够专业，也足够让他们不明觉厉。
另一个白大褂按着录音笔，问道：“你们诊断是什么？”
“急性会厌炎！”
“喉痹！”
程白术和韩以君对视一眼，程白术主动解释道：“喉痹是急性会厌炎的中医病名。”
查看体征的那白大褂站起来说道：“你们的判断对了，你们已经急救完毕，接下来，我们会将病人送去医院进一步观察。”
病情虽然没那么紧急，但他们还是需要更进一步的检查和判断。他们将女生抬上担架，带上两闺蜜，一同上了救护车，飞快往医院驶去。
人被带走，人群却暂时没有散去，都盯着程白术和韩以君窃窃私语。他们听不懂医疗专业术语，可是能听得懂日常对话。这两个年轻医生居然还很有名？能让急救医生都觉得病人运气好？！
人群中有人越看越眼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让他眼熟的人是谁了！
“程白术！他是程白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