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秦柯在问什么，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叶七只是颤抖着伸手抓住秦柯的衣角，张了张嘴，沙哑地喊着：“秦柯……”
他想说他错了，他不该离开秦柯，不该跟别人出来。可是秦柯的眼神太过冰冷，尚未平静下来的心更加缩紧，又急又怕。
得不到回答，秦柯的眼神瞬间变得嗜血。
他狠狠地掌下之人甩出洞外，“嘭”地一声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王锴痛得涕泗横流，不顾浑身散架的疼痛，挣扎着起身想要逃离，可刚走出一步就被一道灵力打断了小腿骨，直直跪倒在地。
“啊€€€€”痛叫的声音戛然而止，变得支支吾吾。
王锴看着自己被削断落在地上的舌头，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龙涎水，你的？”秦柯拿着个小瓶子出来，俨然便是之前宋雪给王锴的那瓶安神水。
他满脸的血色已经用灵力除去，看清楚秦柯的脸，王锴心中惊恐交加，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当听到秦柯嘴里念出的名字，王锴瞬间知道自己是被骗了！
他赶忙摇头，忍住疼痛吱唔着比划。
他不敢不说，也不敢在此刻还和眼前这人作对，他怕秦柯杀了他！
“不是你的？”秦柯徒手把小瓶子捏碎，里面的液体被他挥手燃出的火焰烧了个精光。
他半阖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锴：“宋雪给你的？”
王锴连连点头，眼中露出无辜和求饶神色。他不知道为什么秦柯身上会有如此大的气场，他吓得浑身发颤，从嘴中涌出的鲜血沾湿了下巴，狼狈不堪。
秦柯冷笑一声，抬手凝出两根木刺，毫不犹豫地刺入王锴的眼中。
痛苦的呜咽声再次响起，王锴凄惨的叫声回荡在林间，却只惊起几只飞鸟，再无半点波澜。
接下来，秦柯继续面色冰寒地打断王锴的双臂，挑断他的手脚筋，还用灵力入侵筋脉溃散他体内的战力。
在做这一切的过程中，秦柯给王锴喂了药始终让他保持清醒。
既然敢对叶七下手，那就打断他摸过的手，挖去他看过的眼，削去他管不住的舌头……
王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满脸是血，四肢都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躺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连昏过去都不被允许，只能被迫忍受铺天盖地的痛苦。
秦柯冷哼一声，用风托举着把他送去山顶，再用六根顶端尖锐的粗长木刺穿透他的血肉，将人生生钉在了石壁上。
随后，秦柯又凝出一个冰罩，把王锴盖在里面，确保他不会被灵兽发现轻易丢掉性命。
做完这一切，秦柯重新走进山洞，身后的洞口一阵石落声响，被彻底掩盖住，透不进一丝光亮。
秦柯拿出一盏灵器放入灵石，很快有昏暗苍白的光亮充斥满整个山洞。
他将灵器放在一旁，走到洞底看向靠坐在石壁上的叶七。
此刻的叶七双手双脚都被绑住，连眼睛都被暗紫色发带遮了起来。
他的衣衫早已被王锴撕扯得破烂，只剩几块破布零散地挂在身上，半遮半掩。
原本小麦色的肌肤在没有日月的环境下变白了不少，此刻被昏暗的山洞映衬，更显一种惑人的颜色。
叶七靠在石壁上微仰着脖子，脆弱的喉结轻轻颤动着，模样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而动，光滑莹润的肩头上还挂着被扯乱的碎发……
秦柯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长久地停留在被半挂着的碎布磨得可怜微颤的豆子上，还有那因为紧张而蜷缩交叠的双腿，最后是腰间刺目的青紫。
秦柯闭了闭眼，一种疯狂的情绪在身体里炸开，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叶七身前，冰凉的手摸上他的脸，在叶七胆寒的一颤之下轻声开口：“我给过你机会。叶七，现在告诉我，你有没有想明白？”
叶七之前被秦柯把他绑起来的行为吓到了，脑子里一团浆糊，现在更是不知道秦柯在问什么。
什么机会？什么想明白？
他几乎是带着点哭腔地求饶：“秦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这样，先放开我好不好？”
他太害怕了，他想看秦柯，想抱住他让他安抚王锴带给他的绝望。
他不想再去考虑别的事情，哪怕以后秦柯会跟苏潮在一起，他也想跟在秦柯身后，远远地看着他，永远做他的影子……
“不明白？还是已经做出了选择？”指尖后移，触上冰冷的耳垂，秦柯加重力道揉捏着，带着惩罚意味地逼迫着叶七回答。
“我，我不明白……”叶七轻轻晃动着脑袋，散乱的发丝在锁骨和肩头撩来撩去。
他试探着拿被缚住的双手去寻找秦柯的身体，直到碰到柔软的布料，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攀住。
“秦柯，你先放开我好不好？”叶七不喜欢看不见的感觉，山洞里好冷，连带着看不见的秦柯都让他感觉陌生和冷漠。
然而他只听到秦柯一声低笑，笑里有他听不懂的自嘲和怒意。
紧接着他的腰被紧紧揽着撞入一个冰冷的怀抱，耳朵被狠咬住的同时，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低低响起：
“不明白？好，那我就让你‘看’个明白！”
随着声音落下，叶七的意识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第56章
幻境分两种, 一种是实物幻境，一种是意识幻境。
实物幻境就如他们进入传承遗迹后最先到达的那片沙漠，那里面的东西半真半假，会有突如其来的变幻, 又有幻境之眼这样可以脱离环境的机关存在。
而意识幻境则相当于非常真实的片段性梦境, 这种幻境一般都是临时建造, 因此需要修士的神识足够强大, 只有开神境的尊级修士才能创造, 再拉扯别人的意识进入其中。
至于他们现今所在的虚无空间，里面的山水空气都是实物, 一切生物皆可自生繁衍，甚至有的修士会按照他们的喜好弄出不一样的空间，比如可以呼吸行走的深海，或是不会被烧灼的岩浆泉。
此刻，叶七就进入了一个由秦柯临时制造的意识幻境中。
睁开眼的那刻, 所有记忆都处于混乱状态。
叶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想不起先前发生了什么。
澄澈无云的蓝天下，他看到了熟悉的茅草屋，拂过脸颊的微风柔和又温暖，卷着满满的泥草花香。
只是村子里不见人影, 连几个邻居家养的每天都会乱窜的狗子都瞧不见，寂静无声。
叶七疑惑地往家的方向走，在家门口看到了秦柯的背影。
秦柯穿着一身黑色长袍, 长发束起垂在身后，微微侧向后方的脸上满是冰冷和疏离。
叶七快走几步想叫他, 但嗓子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只有脚步不受控制地寻上前去。
然而秦柯并未等他，直接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跨了进去。
叶七赶紧跟进去，眼前景象却瞬间转换。
画面一阵扭曲后，定格在一片湖泊前，湖泊上有座精美绝伦的亭子，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柯就在他前面不远处，正往亭子的方向走。
叶七没来得及细想便跟了上去，只是在凉亭外五步的地方被迫停住了步伐。双脚好像被黏在了地上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法抬起脚来。
他只能焦急地看向秦柯，那道背影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冷漠地转了回去。
叶七这才注意到凉亭里还有另一道身影，看不清脸，但能从身形背影感觉到是位丰神俊朗的少年。
秦柯自然地走到那少年身边，搂住他的腰和他抱在一起，深情温柔地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叶七脑子里哄一声炸开，面上血色完全褪去，手脚冰凉地看着他们。
两人亲密无间的相处完全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恩爱，叶七瞪大了眼睛，自虐一般看着，浑然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可以发声，身体也能自如行动，但他却没有勇气上前。
他心里慌得厉害，不久之前的一幕幕画面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秦柯和苏潮在青雷宗院子里聊天的画面，帮苏潮逼出寒毒的画面，还有他昨夜被苏潮告白的画面……
叶七的双眼渐渐模糊，过于疼痛的心脏让他想痛捶那块不争气的地方！
可再如何难过，那个会为了乌梅冰和他打商量的秦柯，那个在战灵殿广场血泊中抱着他说他没错的秦柯，那个从狂化鸟爪下将他救出的秦柯……都像他的心一样，逐渐变得支离破碎。
叶七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只要秦柯还需要他，那自己就做他的影子。
他从未想过，当真正面对这一幕时，他有多伤心多难过，甚至痛苦到想上去把那个被秦柯抱着的人撕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叶七终于明白了，他离不开秦柯，看不得他的身边出现别人……
秦柯是他的心上人，是他触不可及又心心念念的人……
他终于哭出了声，豆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像是要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都通过眼泪发泄出来。
在亭子里的两人拥在一起的画面被泪水模糊，搅成碎片，刺入他的胸膛，痛得他蹲在地上埋头呜咽。
场景再次转换，湖泊、亭子、人全都消失不见。
一道人影出现在叶七身旁，缓缓蹲下，伸手抚上叶七的发顶。
熟悉的温度和力道让叶七抬起头，他双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人，抽噎着哭道：
“秦柯，我太坏了，我不想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心悦你，想陪在你身边，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可是，可是我不能害了你！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是，我给不了你任何帮助，我不该再成为你的绊脚石！”
压抑的情绪一旦发泄，就如洪水般无力阻拦。
叶七贪恋着秦柯给他的感觉，他伸出哭到发麻的双手，紧紧抓住的秦柯的手。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秦柯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叶七闭着眼睛任由泪水滑落，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深深厌弃着这般废物的自己。
终于逼出了叶七的真心话，秦柯面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皱眉把哭到喘不上气的少年拥进怀中，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长长叹了口气。秦柯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被一个人的泪水击败，溃不成军。
身为大陆自古以来第一位战灵帝，秦柯的人生词典中一直都是光辉和荣耀。
他没有体味过太多的真情，不过自身的优秀足以弥补这些缺憾，让他的内心变得坚不可摧。
因此他不知道，叶七的内心会如此卑微，卑微到不敢说不敢做，只能带着满腔热意远离，独自走向深渊。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如此心急地逼叶七看清一切，他明明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等叶七适应自己身边的位置，等他对自己的感情足够深厚再也离不开为止……
可这些秦柯没有想到，一如他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心疼这样的叶七。
“叶七，别哭了，看着我，”秦柯用另一只手抚上叶七脸侧，声音前所未有得温柔，“你一点都不坏，也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