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逃离敌国
刹那间，泰山和科莫多弗洛伦萨尔意识到饥饿的野兽将会疯狂地攻击塔拉斯卡和詹扎拉，他们立即朝两个女孩跑过去。和科莫多弗洛伦萨尔跳进坑里时一样，两只猫看到又有人掉下来，它们再次惊慌失措，跳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詹扎拉的匕首在她们掉进井里时掉下来了，落在塔拉斯卡旁边的地板上。看到匕首，塔拉斯卡松开缠住公主的手，抓起武器跳起来。此时，泰山和科莫多弗洛伦萨尔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大猫准备再次上前攻击。
詹扎拉慢慢站起来，不知所措。她环顾四周，美丽的脸庞因为惊惧而变了形。这时候，隔壁房间里的那个男人看见了她。
“詹扎拉!”他叫道，“我的公主，我来了!”他一把抓起他坐的那张凳子，那是屋子里唯一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他把门大敞开，也跳进了四个人所在的那个地窖，他们正面对着两只被激怒的野兽。
这两只动物身上有很多伤口，鲜血直流。它们因为疼痛、愤怒和饥饿已经发狂了，咆哮着朝两个人的剑扑过来。泰山和科莫多弗洛伦萨尔把女孩们推到身后，慢慢向大门退去。然后，那个拿着长凳的人也加入了他们，于是三人一起对抗被激怒的野兽。
事实证明，板凳和剑一样管用，于是他们五人慢慢向后退。突然间，两只猫毫无预兆地快速跳到一边，冲到这群人背后，似乎它们都察觉到后面的两个女人更好接近。其中一只猫差点就扑到了詹扎拉身上，这时那个手持长凳的人带着魔鬼般的愤怒抱着他的特殊武器扑向它，拼命将猫击退。那只猫不得不放弃了对公主的攻击。
即使是这样，男人并没有停止追逐，而是挥舞着板凳上前驱赶它和它的同伴。他发出可怕的怒吼，用尽全身力气拿板凳击打它们。为了躲开他，那两只猫突然躲进这个男人刚才占据的那个房间。他不等它们返回战场，赶紧关上大门，将两只野兽锁在门的另一边。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其余四人。
“是你!佐恩斯罗哈戈!”公主叫道。
“是的，我是你的奴隶!”那个贵族回答道。说着，他单膝跪地，身体向后倾斜，伸出双臂。
“你救了我的命，佐恩斯罗哈戈!”詹扎拉说，“我如此侮辱你，而你却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我爱你，公主，你一直都知道，”那人回答说，“但现在一切都太迟了，太迟了。埃尔科米哈戈明天就会杀掉我，他已经说了要杀我——即使你是他的女儿，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说，他的无知使他从来不曾改变过自己做的任何决定。”
“我知道，”詹扎拉说，“他是我的父亲，但我不爱他。他杀死了我的母亲，仅仅因为他那不可理喻的嫉妒心。他是一个十足的大傻瓜。”
她突然转向其他人。“这些奴隶会成功逃出去的，佐恩斯罗哈戈，”她叫道，“在我的协助下他们应该能办得到。我们也可以跟他们一起逃离这里，在他们的土地上找到庇护所。”
“如果他们中的某个人在他的家乡有足够的权力就可以。”佐恩斯罗哈戈回答说。
“这个人是阿登德罗哈基斯的儿子，”泰山说，他看到了奇迹般的自由曙光，“他是特鲁哈纳达马库斯的王子。”
他说完之后，詹扎拉看了看泰山。“我是个坏人，巨人，”她说，“但是，我以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因为作为国王的女儿我几乎没有被我想要的任何东西拒绝过。”然后她对塔拉斯卡说，“拿走你的男人吧，我的女孩，祝你幸福。”她轻轻地把塔拉斯卡推到泰山身边，但塔拉斯卡后退了几步。
“你错了，詹扎拉，”她说，“我不爱巨人，他也不爱我。”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迅速看了一下泰山，以为他会立即否认塔拉斯卡的说法，但泰山只是点头表示同意。
“你是说，”科莫多弗洛伦萨尔问道，“你不喜欢塔拉斯卡吗?”他直视着朋友的眼睛。
“恰恰相反，我非常爱她，”泰山回答说，“但不是以你认为——或害怕——的那种方式爱她。我爱她是因为她是一个善良的好女孩、一个忠诚的朋友，还因为她遇上了麻烦，需要你和我给予她爱和保护。但是，我对她的爱和对伴侣的爱是不一样的。我不爱她，我爱自己远在家乡的伴侣。”
科莫多弗洛伦萨尔没有说话，但他的内心翻江倒海。他想到回到家乡后，他是那里的王子，根据习俗他需要娶一个来自其他城市的公主。但是，他不在乎公主，他只想要这个维尔托皮斯马库斯的小女奴——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无从确定自己的出身。
他想娶塔拉斯卡为妻，但是在特鲁哈纳达马库斯他只能让她做自己的奴隶。他对她的爱是真诚的，所以他不会那样侮辱她，甚至想都不会这样想。如果他不能让她做他的王妃，他就彻底失去她了。想到这里，阿登德罗哈基斯的儿子感到很伤心。
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沉湎于个人悲伤，因为其他人正在计划最合适的逃跑方案。
“饲养员会从这边下来喂猫。”佐恩斯罗哈戈说，指着地窖对面墙上的一个小门。
“它没有上锁，”詹扎拉说，“因为囚犯必须穿过这间养猫的屋子才能够得着这扇门。”
“我们来试试看。”泰山说着，走到那个门口。
门在力的作用下被推开了，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他们五人一个接一个地爬过小洞，顺着走廊往上爬。肉食动物地窖里的那几根蜡烛被他们拿下来照明。在走廊的最上方有一扇门开到外面一条宽阔的走廊上，离那扇门很近的地方站着一名守卫。
泰山打开门，詹扎拉透过狭窄的门缝看到了前面的走廊和卫兵。“很好!”她喊道，“这是我自己的走廊，这个战士在我门前站岗。我和他很熟，他通过我避免了过去三十个月的税赋。他可以为我而死。来吧!我们不需要害怕了。”她大胆地进入走廊向哨兵走去，其他人跟在她后面。
士兵分辨出了迎面走过来的人，因此他没有拉响警报。这时，他就像公主手中的提线木偶。
“你什么都没看见。”她告诉他。
“一切听从詹扎拉公主的吩咐。”士兵回答。
詹扎拉说自己需要五只羚羊和更多厚重的士兵服饰和头盔。士兵看了一眼那几个和公主在一起的人，显然认出了佐恩斯罗哈戈。他开始猜想另外两个男人是谁。
“我不仅可以为我的公主做一个瞎子，”他说，“明天我还会为她去死。”
“那就去牵六只羚羊过来吧。”公主说。
然后她转向科莫多弗洛伦萨尔。“你是特鲁哈纳达马库斯的王子吗?”她问道。
“我是。”他回答说。
“如果我们带你们逃出去，你还会奴役我们吗?”
“我会把你们带回城里做我的奴隶，然后再解放你们。”他回答说。
“这种事情几乎是没有任何先例的，”她若有所思地说，“至少维尔托皮斯马库斯人从来没有这么做过，我不知道你的父王会不会同意。”
“这件事并非没有先例，”科莫多弗洛伦萨尔回答，“虽然很罕见，但就我所知，确实有人这么做过。你可以放心，阿登德罗哈基斯国王会欢迎你们的。佐恩斯罗哈戈的智慧和才能在那里不会被浪费，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过了很长时间，那个士兵才带着羚羊回来。他的脸上满是汗水，手上沾了鲜血。
“我不得不为它们而战，”他说，“如果我们不快点的话，他们还会追过来的。这里，大人，我给你带来了武器。”说着，他递给佐恩斯罗哈戈剑和匕首。
他们迅速乘上坐骑。这是泰山第一次骑上米努尼羚羊背，他发现这个充满活力的小动物很好控制，而且羊鞍的设计也很不错。
“他们会从国王长廊来追我的，”牵来羚羊的士兵奥拉萨克解释道，“因此我们最好走其他走廊。”
“特鲁哈纳达马库斯在维尔托皮斯马库斯的东边，”佐恩斯罗哈戈说，“如果我们和这两个特鲁哈纳达马库斯奴隶一起从幺主长廊离开，他们就会猜到我们要去那里;但是，如果我们走另一个长廊，他们就不能确定了。假如他们在刚开始追逐的时候浪费了时间，对我们将会很有利。如果我们直接向特鲁哈纳达马库斯前进，我们肯定会被追上，因为他们会用最快的羚羊来追赶我们。所以，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让他们搞混我们的路线和目的地。要想做到这一点，我觉得我们应该从战士长廊或奴隶长廊离开，穿过城市北部的山脉，绕到北部和东部，但不要向南掉头，等到经过特鲁哈纳达马库斯之后再改变方向。这样，我们就可以从东边进入那个城市，而我们的追兵则一直在特鲁哈纳达马库斯的西边巡逻。”
“那我们就从战士长廊离开吧。”詹扎拉建议道。
“我们从城市北边经过时，乔木和灌木可以掩护我们。”科莫多弗洛伦萨尔说。
“不能拖延了。”奥拉萨克催促说。
“你和公主一起打头阵，”佐恩斯罗哈戈说，“门口的守卫应该会让公主和她的队伍经过的。我们其他人用战袍把自己的脸遮住。来吧，带路!”
詹扎拉和奥拉萨克在前面骑行，其他人紧随其后。他们沿着环形走廊向战士长廊稳步前进，直到他们进入后者，身后才有了追兵的迹象。但是，即使他们听到后面有人在呼喊，他们也不敢贸然加快速度，以免引起警卫室士兵的怀疑。他们必须经过走廊出口的警卫室才能出得去。
战士长廊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看上去这么长过，他们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希望他们的坐骑能跑起来。但是，他们依旧将坐骑控制在平稳的速度范围内，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这六个人正在试图逃跑——其中大部分是死囚。
当身后的追兵赶到战士长廊时，他们几乎要到了出口的地方。追击者们正快速地向前逼近。
在走廊的出口处，詹扎拉和奥拉萨克骑到一个准备阻拦他们的士兵旁边。
“詹扎拉公主!”奥拉萨克宣布，“为詹扎拉公主让路!”
公主把她身上穿的战士披风的帽子往后一拉，露出了她的样貌。王宫的每一个战士都知道她，并且都怕她。那个士兵犹豫了。
“靠边站，士兵!”公主叫道，“不然我就把你撞倒。”
他们身后有人大喊了一声。战士们疾驰在那条长廊上，嘴里在喊着一些话，但声音被嘈杂的背景掩盖了。可是，那个士兵还是觉得可疑。
“等我叫卫兵首领过来，公主，”他叫道，“我不敢让任何人没有许可就过去。等等!他就在这里。”坐骑上的六人看到一个长官从警卫室门口出来了，后面跟着几个战士。
“走!”詹扎拉喊道，随即猛踢了一下她的坐骑，径直从那个士兵身边冲过去。
其他人立即跟着她。哨兵倒在地上，用他的剑勇敢地刺向那些狂奔的羚羊。这时，士兵长官和他的部下们从警卫室冲出来，正好和后面来的追兵撞在了一起。他们立即觉得那些人也是逃兵，互相打斗了一小会儿，直到其中一方做出解释。利用这点时间，逃亡者们从树林中穿过，来到城市的西侧，然后转向北方。前方的山脉在晴朗无月的夜晚依稀可见，他们就朝那里前进。奥拉萨克说他很熟悉山路，因此他带头，其他人尽可能地紧跟其后，科莫多弗洛伦萨尔和泰山在后方作为掩护。他们在黑夜里默默穿行，沿着陡峭的山路蜿蜒向前。当小径上没有立足点的时候，他们需要时不时地从一个岩石跳到另一个岩石上。众人滑进潮湿的峡谷，穿过茂密的灌木丛，沿着树木葱郁得像隧道一样的蜿蜒小径向上爬，有时候会爬到狭窄的山脊或宽阔的高原上。整个晚上，他们后面都没有追兵的迹象。
天终于亮了。站在高耸的山脊向远处望去，不论是延伸到北边的广阔平原，还是远山、森林和溪流，所有的美景尽收眼底。此时，他们决定到那个在高处看到的林中空地上，让疲惫的羚羊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同时自己也找点吃的。毕竟，一整晚的奔波劳累对他们来说都有点吃不消。
他们知道，在山谷间几乎可以无止境地躲藏下去，因为这里了无人烟。在太阳升起一小时之后，他们去扎营，给坐骑喂了水和食物。自从离开维尔托皮斯马库斯之后，他们此时才真正感受到了安全感。
奥拉萨克去徒步打猎，杀死了一些鹌鹑;泰山则在小溪里刺到了几条鱼。众人把食物弄熟之后吃下去。然后，男人们轮流把守，他们一直睡到下午，因为前一天晚上没有人睡过觉。
下午两三点左右，他们又上路了;天黑时，他们已经到了平原上。科莫多弗洛伦萨尔和佐恩斯罗哈戈在离队伍较远的侧翼骑行，他们在寻找合适的栖息地。最后，是佐恩斯罗哈戈先找到了，其他人都跟着聚集过来。在渐渐暗下去的光线里，泰山没有看到任何和平原上其他地方的不同之处。这里有一小丛树木，但他们刚刚已然经过了许多这样的树丛，这里的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比别处的更加安全。对泰山来说，它怎么都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营地——既没有水，也不能挡风，或者阻挡外面的敌人。不过，他们也许要到树干里面去，这样就说得通了。他满怀感触地仰望着高耸的树枝。这些树看起来真大啊!他知道这是什么树，曾经它们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普通的大小，然而现在它们像真正的巨树一样耸立在他的头顶。
“我先进去。”他听到科莫多弗洛伦萨尔说。
其余几个男人站在巨大的洞穴入口处朝里看。泰山知道这个洞是蜜獾的巢，这种动物是獾家族的非洲成员，但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想进去，因为他平素压根就没把这种小型动物放在眼里过。他走过去加入了其他人的行列，看到科莫多弗洛伦萨尔拿着抽出来的剑爬进了洞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佐恩斯罗哈戈。
“如果蜜獾在那里，他就把它赶出去或者杀掉。”佐恩斯罗哈戈答道。
“为什么?”泰山问，“你们从不吃蜜獾的肉吧!”
“的确不会，但是我们需要在它的巢穴里过夜，”佐恩斯罗哈戈回答说，“我忘了你不是米努尼人。我们今晚将在蜜獾的地下巢穴里住一晚，以免受到猫或狮子的攻击——如果我们现在就在里边该多好，因为夜晚的这个时间正是狮子出来狩猎的时候，米努尼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到平原或者森林里去。”
几分钟之后，科莫多弗洛伦萨尔从洞里出来。“蜜獾不在那里，”他说，“洞穴是废弃的，我只找到一条蛇，已经把它杀了。奥拉萨克，你先进去吧，詹扎拉和塔拉斯卡会跟着你。你们有蜡烛吗?”
他们有蜡烛，于是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洞口，泰山要求最后再进去。他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中凝视着蜜獾的洞穴口，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仔细想想，人猿泰山居然要在蜜獾的洞里藏起来躲避狮子，这是多么荒谬和可笑啊!更可笑的是他还得在那里躲避野猫!正当他站在那里微笑的时候，树林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躯，旁边的羚羊“扑哧”地哼了一声之后迅速跳开了。泰山见到了平生见过最大的狮子——那只狮子的身高是泰山的两倍。
可想而知，对米努尼人来说，狮子是多么令人生畏的巨兽啊!
狮子蹲伏着，伸出尾巴，脚趾在地面上轻轻地移动;但泰山并没有被骗，他知道是什么来了。就在那只大猫跳起来的时候，他转过身，头朝下钻进了蜜獾的洞里。在他身后，狮子跳到了他刚刚站着的地方，把一堆松软的泥土推进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