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泰山被俘
沉闷的热带丛林里异常潮热,一群黑人勇士在树荫下的古老小径上敲敲打打。他们用长矛捣松覆盖在地面的数层腐烂植被和厚实的黑土壤,用坚硬的指甲把已经松动的土块从道路中间挖走。他们经常会停下来,蹲坐在挖的深坑旁边休息和聊天,那里不时传来阵阵大笑声。
旁边的树干下,放着他们的盾和长矛。那些盾又长又圆,是用厚牛皮做的。汗水从脸颊滴落,光滑而黝黑的皮肤下,滚圆结实的肌肉灵活自如,大自然给予的身体洁净而又完美。
一头苇羚正顺着这条路小心翼翼地寻找水源。耳边突如其来的一阵大笑声让它惊恐不已。除了一对张合的鼻孔,此时它像一座雕塑般站着一动不动。不一会儿缓过神,它便飞快地从这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跑开了。
三百英尺以外,在密不透风的丛林深处,狮子抬起它巨大的脑袋。它在睡觉前已经美美地吃了一顿,黎明的这个时候轻微的声响一般是吵不醒它的。而此时它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有一股苇羚身上刺鼻的膻气和重重的人类气味。但狮子现在不饿,它厌恶地咕哝了一声,抬起身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羽翼丰满的小鸟“叽叽喳喳”地穿梭在各个枝头间,吵吵闹闹的小猴子在黑人勇士头顶的树枝上荡起了秋千。但它们是孤独的。无数生命体构成的丛林生活看似丰富多彩,却和大城市里熙熙攘攘的喧闹大街一样,都是上帝创造的这个世界里几个最孤独的地方。
但是人类孤独吗?
黑人勇士头顶上方,泰山稳稳地躲在树干上,一双灰色的眼睛在叶子的隐蔽下仔细观察着黑人的举动。在对这群黑人在此劳作的目的一探究竟之前,泰山强忍住内心郁积的厌恶和怒火,因为黑人是杀死他最爱的卡拉的凶手。他们是泰山的敌人,但是泰山还是喜欢观察他们,希望获取更多关于他们的信息。
洞越挖越深,越挖越宽,挖好的洞非常大,可以同时容纳六个人。泰山实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挖洞。接着,黑人开始砍长棍,把棍子的其中一头削尖,尖头朝上插在洞里,然后棍棒交叉放置放在洞口,最后用树叶和土埋住,直到路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泰山看到这些感觉更奇怪了。
完成这些工作后,村民开始了检查。很明显,他们对自己的杰作感觉很满意。泰山也在细细观察,可即便是泰山的火眼金睛,也丝毫看不出这条古老的道路已经被人动过了。
泰山对掩盖好的陷阱观察得如此聚精会神,以至于他没再像往常一样调戏这群黑人,而是直接放他们回村了。一般来说,他会逗逗这群易受到惊吓的孟博拉的村民,一方面是为卡拉复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找点乐子。
尽管他备感疑惑,他还是不知道这个隐藏的陷阱是干什么用的,因为泰山对黑人的举止还是很陌生的。在这批黑人进入丛林之前,他们的祖先早已开始挑战那些丛林动物的霸主地位。对于狮子、大象、类人猿以及所有丛林生物来说,人类的生活方式都是新奇的。它们需要向这些皮肤黝黑、浑身无毛、靠后腿直立行走的生物学习太多的东西。很遗憾的是,它们学得太慢了。
黑人走后不一会儿,泰山来到那条路上。他疑惑地闻了闻,绕着陷阱边走了一圈,然后蹲下拨开洞口的土壤,一根交叉放置的棍子露了出来。他闻闻又摸摸,头侧向一边,思考了好几分钟。之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土埋上,如黑人那般仔细。做完之后,他荡起树枝,回到树上,打算去找克查科部落的伙伴们。
途中看到狮子,泰山停下来朝它的脸丢水果,不断嘲笑和侮辱它,骂它是吃烂肉的家伙,是鬣狗的亲兄弟。狮子怒目圆睁,黄绿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团怒火,死盯着在它面前欢呼跳跃的泰山。它发出阵阵低吼,面颊震颤着,弯曲的尾巴像鞭子一样快速抽打着。但从之前的经验来看,远距离地和泰山争执并没什么结果,于是狮子转身消失在丛林中。泰山最后又骂骂咧咧了一会儿,朝着狮子做了个鬼脸,就继续往前走了。
泰山又走了几步,一阵风吹来,夹杂着熟悉而又刺鼻的味道。不一会儿,他隐约看到树下有一头巨大的灰白动物缓缓地走在路上。泰山抓住并折断一根树枝,折断树枝的声音让这个笨重的家伙突然间停了下来。硕大的耳朵来回忽闪着,长长的鼻子灵活地摇来摇去,以此追踪敌人的气味。两只脆弱的小眼睛疑惑又警惕地张望着,究竟是谁扰乱它平静的步伐呢?
泰山哈哈大笑,一下子跳到这个皮糙肉厚的庞然大物正上方的树枝上。
“丹托!丹托!”泰山喊道,“小鹿都比你强!你可是大象,是最厉害的丛林生物啊,力量比我脚趾和手指加起来那么多头狮子还大。你都能连根拔起大树,却被折断的小树枝吓了一跳。”
不知是轻蔑还是松了口气,大象发出“咕隆咕隆”的声音,上扬的鼻子和竖起的耳朵放了下来,翘起的尾巴也正常摆动起来,但它的眼睛还在四处张望,寻找泰山的踪影。没等多久,泰山轻盈地跳到老朋友宽大的脑袋上,他全身舒展开来,光着的脚丫悬空来回摆动,他的手指抓住大象大耳朵底下较为柔软的皮肤,跟它讲丛林里发生的事情,就好像大象能听懂他说的每一句话似的。
泰山多多少少能让大象听懂一些。尽管大象不太理解泰山的闲聊,但体形巨大的它眨巴着眼睛,轻轻晃动长鼻,似乎带着无尽的喜爱和欣赏,好像要把泰山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事实上,让它欢喜的是泰山友好又悦耳的声音和爱抚的双手,还有泰山从小就爱在它的背上玩耍的那种亲密无间,都让大象备感亲切。
这么多年的相处,泰山隐约发觉自己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可以控制和支配他这个非常强大的朋友。只要他一声令下,大象就能从老远的地方赶来——只要它的双耳能感知这个猿人清脆的召唤声。骑在背上的泰山只要下达命令,它就会按照泰山的指示走到丛林的任何地方。这个力量可以使人脑凌驾于动物大脑,而且可以被施展得恰到好处,似乎能让人和动物完全意识到自己的起源并摆正位置,尽管他们自己都还不了解这些。
泰山躺在大象背上快半个小时了,不过他俩都没什么时间观念。正如他们所见,生活主要是为了填饱肚子。和大象相比,泰山寻找食物不那么费力,因为他的胃口比较小,而且吃的东西也很杂,食物也很容易获取。如果一种食物找不到,也可以用其他的代替。而大象却对食物很专一,只吃一年中某个季节里特有的几种树皮、一些树干,再者就是一些树叶。
大象生活中很大一部分时间都用来寻找食物,填饱它那巨大的胃,健硕它那强大的肌肉。正是在这种低等需求的驱使下,它们要么忙于觅食要么忙于消化,几乎没有时间考虑其他事情。毫无疑问,这是它们的一个弱点,不能像人类一样行动敏捷,并且有时间思考。
这个能支配大象的力量问题困扰着泰山,但对大象却没什么影响。泰山只是能感觉到每次和这头大象相处时都很开心,但他并不知道原因。他之所以不明白是因为他是一个正常的人——一个健康的普通人,他有关爱其他生物的本能。在克查科部落中,泰山儿时的玩伴如今已经成长成巨型且脾气暴躁的猿,他们并不能激发泰山爱护的欲望。泰山偶尔还会和一些年轻的猿一起玩耍,他喜欢他们野性的一面。但他们绝非可以静静相处的朋友。大象如同一座大山,安静又稳当。泰山四仰八叉、舒服地躺在它的脑袋上,迷茫地向它吐露自己的希望和抱负。大象的大耳朵来回忽闪着,好像真的听懂了泰山的话似的。所有的丛林伙伴当中,大象是卡拉死后泰山最关爱的一个伙伴。有时候泰山会想大象会不会报答他,谁知道呢?
肚子发出饥饿的信号——所有的丛林生物都知道这是最迫切最强烈的信号。泰山还是回到树上,准备寻找食物,而大象则朝着相反的方向继续前行。
泰山搜寻了一个小时,由于在丛林高处,收获颇丰。虽然水果、浆果还有车前草都不是他寻找的主要目标,但这些东西他也可以食用。肉、肉、肉!肉才是泰山的目标!但有时的确找不到肉吃,就像今天这样。
泰山漫游在丛林中,活跃的大脑忙于搜寻食物的同时还在思考其他事情。他有个习惯,就是回顾一天或者几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回忆起和大象一起玩耍,也想到挖洞的那帮黑人,还有那个被隐藏好的大洞。他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这个洞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泰山每次思考时,首先对比感觉和看法,然后得出判断,接着对比判断,最终得出结论——虽然并不是所有的结论都正确,但至少证明上帝为其创造的大脑用对了地方。对泰山来说,思考并得出结论并不难,因为他是根据事实进行判断的,并没受到其他错误信息的干扰。
泰山还在苦苦思索着那个被隐藏的洞,突然间庞大的灰白身影缓缓地走在路上的情景闪现在他的脑海中,泰山猛地感到一阵惊恐。猿人一向是做决定的同时开始行动,而此刻在尚未完全明了黑人挖洞的意图之前,泰山就已经慌不迭地荡起了树枝。
枝条摇曳,泰山从一棵树荡到另外一棵树,途经树干密集的地方他便加速前行。只见他身影轻盈,从树上跳下,脚尖轻点地面,然后飞快地在腐烂的植被铺成的地毯上狂奔,地面有障碍时他又会跳到树上继续前行。
惊慌之下泰山早已把平时的谨慎抛到九霄云外。他身上原有的警觉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特有的忠诚。此时,他已经跑到一块没有树木的空地,也无暇考虑这里可能出现的障碍。
泰山顺着空地跑了大概一半的路程,突然,在前面几英尺的高草地上,看到六只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叫唤着。泰山立刻快速地转到一边,他非常清楚这些小哨兵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很快,一头犀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准备发动攻击。一般情况下犀牛很少发动攻击。它的视力很弱,即使是近距离的东西它也看不太见。但究竟它的横冲直撞是因为害怕准备逃跑呢?还是泰山触动了它的暴脾气呢?我们不得而知。不过犀牛的挑战对于泰山来说也并非小事,如果被犀牛伤到了,泰山也会从此对它另眼相看。
犀牛径直横穿过过膝的草地,冲向了泰山。一开始攻击时,偏离了方向,接着它瞅准了对手,大吼几声直接向泰山快速逼近。小鸟扑棱着翅膀,围着它们巨型的卫士飞来飞去。空地边缘的树干上,一群受惊的猴子跑到更高的地方嬉笑怒骂。只有泰山,表现得非常沉着和冷静。
他直直地站着,看着犀牛朝自己冲来。想去空地旁边的树上躲避已经不可能了,而且他也不想因为犀牛延缓他的行程。他之前就碰到过这头愚蠢的野兽,现在对它只有满满的厌恶。
犀牛已步步紧逼泰山,只见它压低了硕大的脑袋,准备用又长又重的犀牛角发动进攻。正当它铆着劲向前冲时,牛角像耙子一样在空气中划拉了一下,扑了个空。此时的泰山犹如一只灵巧的猫,步态轻盈地跳到了犀牛的身后,落地之后,便像只小鹿一样朝着树林飞快地跑开了。
犀牛对突然消失的猎物感到愤怒和疑惑,它发疯似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动攻击,好在这并非泰山逃跑的方向。泰山安全地跑到树上,继续荡起树枝朝森林赶去。
大象沿着破烂不堪的道路缓缓前行。前方,一个黑人蜷缩在路中央细听动静。此时,他听到了他一直等待的声音——踩在地面重重的“咔嚓”声,这表明大象来了。
隐蔽在丛林里的其他黑人也在注视着大象。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低声传递着信号,告诉最边上的人他们蹲守的猎物已经来临。紧接着,他们飞快地朝路旁边的树上聚集,躲在大象必经之路的下风向,静静地等待这头巨型大象进入视线,长长的象牙让这群贪得无厌的人心颤不已。
不一会儿,大象走到黑人预期的位置,他们立刻从树上的隐蔽处爬出来跳到地面,不像之前那样保持沉默,而是不断鼓掌和奋力疾呼。受惊的大象鼻子抬得高高的,尾巴也翘了起来,它竖起大耳朵,拖着重重的步伐沿着路快速地跑了起来——正是朝着表面有尖刺的陷阱方向跑去。
大象身后紧跟着一群大声呼喊的黑人,这使得它不得不狂奔起来,完全没机会细细检查脚下的地面状况。大象原本可以发动进攻,转身吓退那些敌人,但此刻它却惊慌得像头小鹿,朝着可怕又痛苦的死神手中奔去。
这时,在他们身后,泰山赶来了!一听到黑人的呼喊声,他便意识到自己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他像只松鼠一样快速穿越丛林,动作敏捷又灵活。泰山立马向大象发出警告,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丛林。但大象可能在慌乱中没听到,或者是即便听到了也不敢做任何停留。
大象离隐藏在路上的陷阱只有几英里了,胜券在握的黑人已经兴奋地开始舞蹈起来,他们挥舞着战矛,提前庆祝即将要获取的象牙,还有今晚多得吃不完的象肉。
他们是如此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泰山已经悄然抵达他们头顶的树枝上。大象也没任何察觉,虽然泰山之前已经向它发过信号。
再往前走几步,大象就要落入陷阱了。泰山马不停蹄地在树丛中穿梭,直到和这头飞奔的大象并排,接着赶超了它。泰山从树上跳到路中央,在陷阱的边缘截住大象。在它的小眼睛认出老朋友之前,大象几乎要撞上泰山了。
“快停下!”泰山举起手大喊,这头庞然大物停了下来。
泰山转身踢走埋在陷阱上面的树枝,大象一看,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战斗吧!”泰山低吼着,“他们就在你身后。”但是神经紧张的大象已经慌乱不已了。
大象前面就是陷阱,但它不知道离它多近,它的左右两边都是未被人类动过的原始丛林。伴随着长长的尖叫声,大象猛地朝右边跑去,厚厚的植被形成的坚固城墙也无法阻挡它的步伐。
泰山站在陷阱边上,微笑地看着大象不太光彩地逃跑了。黑人很快就会过来了,泰山最好别被他们发现。他试着在陷阱旁边走了一步,正当他准备把身体的重量放在另外一只脚上时,脚下的土塌了。泰山拼尽全力想往前迈步,但是已经太迟了。只见泰山的身体后仰,开始朝着陷阱深处滑落。
不一会儿,黑人赶上来了,他们从远处就看到大象已经躲开了,便猜想是因为陷阱太小了,容不下大象庞大的体形。起初他们以为猎物一只脚已经踩在陷阱上面,然后发觉有问题,又把脚缩了回来。但他们走到陷阱边,往里面看的时候,惊恐地睁大了他们的眼睛,因为陷阱底部,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个裸露的白色躯体。
他们当中的一些人之前见过这个森林之神,此时吓得连连后退。因为这些人对泰山怀有极大的敬畏之情,他们一度以为泰山拥有如魔鬼般神奇的力量。而另外一些人直接走向前去,他们认为泰山只是一个落网的普通俘虏。他们跳进陷阱,把泰山拉了上来。
泰山身上没有伤口,只有被撞的后脑勺鼓了一个包。他掉进陷阱时撞到棍子上,失去了意识。这群黑人也发现他只是暂时昏迷,于是,在泰山恢复清醒之前,他们迅速捆住这个俘虏的胳膊和腿,因为他们对这个经常和树上的多毛动物混迹在一起的半人半兽还是抱以谨慎的态度。
黑人抬着泰山朝村子走去。快到村庄时,猿人的眼皮颤了一下,他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过一会儿恢复意识后,他开始察觉到目前自己处境的严重性。从小到大,泰山一向依靠自己,此时此刻他也没想寻求外界的帮助,而是在思索如何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他不敢在黑人抬着他的时候感受绳子的捆绑力度,唯恐黑人发现会绑得更紧。这时,捕获者发现泰山已经醒来,他们已经没什么力气把泰山抬出炎热的丛林了,于是把泰山放下来,强迫他走在黑人中间,不时地用长矛刺他几下。但他们捆绑泰山的方式中又表现出对他迷信般的敬畏感。
他们发现用长矛刺泰山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外在的痛感。这又让他们增加了敬畏之情,他们不再用长矛刺他,因为他们相信这个奇怪的白色巨人是一个超自然的物种,而且是感觉不到痛的。
他们快抵达村庄时,黑人们开始发出胜利的呼喊,因为他们到达村口,挥动长矛跳起舞时,村里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就会聚集在一起迎接他们的凯旋,聆听他们的探险故事。
村民的目光落到这个俘虏身上时,他们开始沸腾了,村民惊恐地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泰山。数月以来他们一直生活在这个奇怪的白色魔鬼带来的未知惊恐之中,很少人见过他,也没办法描述。在村人的视线范围内,有些黑人勇士在同伴的眼皮底下神秘地消失,仿佛他们被脚下的土地吞噬一样。而到了晚上,他们的尸体像是从天而降,被抛到了村子里的路上。
这个令人恐惧的生物每天晚上出现在村中的小屋里,把人杀死之后又消失,整个小屋被他制造的一种离奇又恐怖的气氛所笼罩着。
但是现在他落入他们手里了!他没法再恐吓他们了。村民逐渐意识到这一点,一个女人尖叫着朝泰山跑来并给了他一巴掌。随后,村民一个接着一个开始打骂泰山。很快,泰山被这群张牙舞爪、歇斯底里的村民给团团围住了。
这时,村长孟博拉过来了,把他的长矛重重地放在村民的肩头上,把他们从猎物旁边支开。“今晚再处置他!”他说。
遥远的丛林深处,惊慌的大象慢慢平静下来,硕大的耳朵竖起,长长的鼻子如波浪般起起伏伏。此刻它那颗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呢?它会去寻找泰山吗?它能记起泰山为它做的事吗?毫无疑问,它肯定能记得。但是它会有感激之情吗?它能像泰山一样明知道有危险还是奋不顾身地去搭救它的朋友吗?这个就不一定了。所有熟悉大象的人都对此抱有怀疑的态度。在印度猎杀大象的英国人会告诉你,他们从未见过大象会救一个身处险境的人,即使这个人曾经是大象的好朋友。所以,大象能否克服自身对黑人的恐惧去拯救泰山,我们还不得而知。
愤怒的村民刺耳的尖叫声传到大象敏感的耳朵里,它不安地转动身体,似乎又想逃跑。但是某种东西又让它安定下来,它又一次地转身,高高地抬起象鼻,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紧接着,它驻足细听。
此时,遥远的村庄里,在孟博拉的命令下村民安静下来,恢复了秩序。村民听不到大象的尖叫声,但泰山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大象想要传达的讯息。
村民把泰山关进一间小屋里并派人看守,等待他的是有着无尽折磨的死亡宣判和村民的彻夜狂欢。听到大象的讯号后,泰山仰头发出吼声,声音如此恐怖,愚昧的黑人听到后感到脊背阵阵发凉。尽管泰山被牢牢地捆住,但护送他的勇士还是赶忙从他身边跳开了。
勇士举起长矛围住他,而泰山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回应。不一会儿,远处又传来微弱的回应声,泰山满意地转身,朝着即将囚禁自己的小屋走去。
午后,时间飞逝,猿人听到村民准备晚宴的喧闹声。透过门缝,他看到女人们在生火,往他们的大土锅里加水。但泰山最留心的还是丛林里的动静,他在等待大象的到来。
泰山也不确定大象能不能来。泰山比大象自己还要了解它,泰山知道它大大的身躯里藏着一颗胆小的心,泰山也清楚这头野生动物一闻到黑人的气味就会吓得惊慌不已的事实。夜幕马上降临了,泰山心中希望的火苗渐渐熄灭,此时的他犹如丛林中的野生动物,平静地等待命运的宣判。
整个下午,泰山都在试图弄断缠在腰间的皮绳。绳子松得非常慢,但在被带出去屠杀之前,他可以解开绑在手上的绳子。如果他能做到的话——泰山期待地舔了舔嘴唇,嘴角露出冷漠而又残忍的微笑。他想象到将黑人柔软的身体抓在指尖的触感和他雪白的牙齿插入敌人喉咙的痛快。在他们控制自己之前,泰山会让他们尝尝自己的厉害!
最终,脸上涂有色彩、戴着羽毛装饰物的黑人勇士过来了,他们看起来比本来面目更加丑陋。他们推搡着泰山把他带到空地,泰山的出现引起早已聚集的村民疯狂的喊叫。
黑人粗鲁地把他绑在树桩上面,准备围着他跳死亡之舞。这时泰山肌肉收紧,用力猛地一扭,绑手的皮绳被扯断了。就像之前想象的那样,泰山敏捷地跳到一个离他最近的勇士身旁,一拳将他打倒在地。泰山怒吼着又跳到另外一个黑人的胸前,牙齿迅速咬住敌人的喉咙。五十多个黑人跳上前来,把泰山打倒在地。
冲撞、抓挠、撕咬,猿人在战斗——一如他的祖先教授的那样,做困兽之斗。他的强壮,他的敏捷,他的勇气,使得他徒手跟六个黑人战斗起来毫不费力,但和几乎半百个黑人搏斗,即使是泰山,也没有胜利的希望。
渐渐地,黑人占了上风,几十个人伤口在不断地流血,但他们还在围着泰山移动。他们颤抖的脚下,两个黑人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他们也许会战胜平时的泰山,但是他们能击败此时愤怒的泰山吗?半个小时精疲力竭的打斗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做不到。和其他指挥者一样,孟博拉站在安全的地方,命令其中一个黑人勇士,朝泰山靠近,用长矛攻击。穿过战斗的人群,接受命令的勇士渐渐地靠近了泰山。
他站立着,将长矛高举头顶,准备在不伤害其他黑人的情况下,随时攻击猿人暴露出的脆弱部位。他越来越接近扭打混战在一起的人。猿人的怒吼声让这个勇士脊背发凉,他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他必须抓住第一次投掷长矛的机会,不然就会暴露在泰山锋利牙齿和强有力的双手攻击范围内。
最终,他发现了一个缺口。他肌肉紧绷,光亮的乌木盾下,手中举高的长矛不断转动。可就在这时,靠近丛林那边的栅栏发出巨大的破碎声响。黑人举起长矛的手停了下来,快速地朝栅栏那边看去,其他没有参与战斗的人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借助火光,他们看到一头巨大的动物跨过栅栏,肚子一摇一晃地朝前走。只见它冲破阻挡在前的东西,就像踩稻草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大象迈着雷点般的步子过来了。
左右两边的黑人快速逃窜,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些在跟泰山搏斗的黑人听到声音立马就跑了,但还有几个人还在和泰山进行疯狂的血战,以至于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头庞然大物的突然降临。
大象发出阵阵怒吼声,开始发动攻击。但是碰到这群人时,大象停了下来,灵巧的鼻子在他们中间蹿来蹿去,在最底下,发现了伤痕累累但仍在奋战的泰山。
混战中,一个黑人勇士抬眼看了看。头顶上,大象的小眼睛中反射着火光——可怕又恐怖,让人不寒而栗。黑人尖叫起来,这时大象用长长的鼻子卷住他的身体,高高举起朝着逃跑的人群用力丢下。
大象把扑在泰山身上的黑人一个接一个地用鼻子卷起,扔在左右两边。他们要么痛苦地呻吟着等待死亡,要么已经安静地死去了。
远处,孟博拉在集结他的勇士。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全部注视着巨大的象牙。酋长的惊慌稍微减轻之后,他下令黑人用长矛攻击大象。但是黑人勇士围过来时,大象已经把泰山卷起放在它宽厚的脑袋上,从刚刚踏平的栅栏处返回,朝着丛林方向跑开了。
那些捕杀大象的人也许说得对,大象不会为一个人去冒险。但是对于大象来说,泰山不是人,他是丛林伙伴。
这就是大象,忠于泰山,他们之间的友谊更加深厚了。其实在很久以前,在赤道天空中星星的闪烁下,小毛孩泰山骑在大象厚实的背上,漫步在月光笼罩的丛林时,他们的友谊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