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话 不管有多肮脏
在夜晚的森林里回响的，是绝望尖叫所唱出的歌声。
那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少女的眼泪……。
太讽刺了。
因为，那首歌——叫作恸哭的歌声，真的很美。
【—— 一直憎恨着 母亲的世界 ——】
【—— 让爱随着这首歌 回响消失 ——】
地面、树木、大气、世界。
所有的一切都在颤抖，哭泣。
《震界》。
图拉擅长的技能之一——没有方向性的无差别破坏性振动波。
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感觉身体从内部快要崩溃了。
我咬紧牙忍受着将一切卷入破灭的震动波……！
【……只要没有你的话……！】
用憎恶的眼神，萨米吉娜瞪着我。
【只要没有你……陛下……陛下就……！！】
她的眼睛在叫喊着，弄脏了。
她一定，很纯真吧。
是无垢的少女。
即使化身为魔王代理的魔妃，唯有那颗心依旧。
现在那个——被弄脏了。
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啊，不对。
不是的。
他并没有被弄脏。
不，就算是这样！
喉咙里，注入力量。
我，不会唱什么好听的歌声。
我所能发出的，只是单纯的呼喊声！
【——我不知道你心中的杰克，魔王大人是有多完美！！】
振动对振动。
以声音作为媒介使用『空震』……！
【即便如此，我也不允许你否定……!那间卧室，是杰克经过漫长战斗终于获得安宁的地方! !如果要把它说成肮脏的话——! !】
铃嚶～～——
宛如铃声震动的声音，《震界》被中和。
【——你已经，不是杰克的妻子了】
我挥舞铁扇，对着惊讶得竖起眉毛的萨米吉娜。
【不好意思，请老实地放手吧，萨米吉娜！！】
『空震』。
具有方向性的振动波，像大蛇蜿蜒袭向萨米吉娜。
萨米吉娜，皱起纤细下巴。
不再模仿魔王杰克的无表情，仅仅只是，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
【…………不对…………! !】
以摇摇晃晃的动作，萨米吉娜躲过『空震』。
【陛下……陛下能够得到安宁的，只有和那个人再会的时候……！可以——可以实现那个的……！！】
再次，稚嫩的声音重新编织歌曲。
【—— 地裂奔跑啊 奔向尽头 ——】
【—— 在星星将自己的身体 烧毁之前 ——】
森林龟裂开。
从裂缝中迸发出的火焰，把夜晚的森林变成了地狱的图画。
热浪灼烧皮肤。
树木啪嗒啪嗒发出烧焦的声音。
红莲之火中，穿着被鲜血染红礼服的少女，以幽鬼般的视线射向我。
【——为了，让陛下和那个人见面】
反复自言自语的话，已经是怨念的亡灵了吧这是。
【正因为如此，我才在这里……！！所以……，陛下是一心一意的。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发生了什么，只会一直爱着那个人！！】
……啊，确实没错。
要是不失去记忆，杰克一定会继续只爱着菲尔。
不过——萨米吉娜所说的并不是事实。
只是愿望。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自·己·会·很·困·扰，只是，个人的……! !
【要这么说，萨米吉娜你才是……】
我戳着她。
这就是我——在这个场合，被赋予了的职责!
【这叫———『自私』！！】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燃烧森林的火势愈加旺盛，像大蛇一样抬起了蛇首。
好似要把我吞进腹中，我一步也不后退。
火焰的话，没有输的理由……！
——【黎明的灯火】。
苍蓝之炎和红莲之火碰撞在一起。
【黎明的灯火】的术者当中，只有Last才能使用的苍炎——那火力，虽说是图拉的技能，但也不可能比它弱！
【——《礼仪得体的暴力》……！！】
火花啪嗒啪嗒倾泻而下，我仿佛听到漏出来的声音。
紧接着，感觉到背后有气息。
回头看晚了。
大大展开的漆黑礼服，完全遮蔽了我的视线……! !
【呜咳……! ?】
从裙子黑暗深处飞出来的脚，狠狠地陷进我的鸠尾。
好强……!?
这是10岁女孩子的踢腿!?
转翻着礼服的踢腿，简直像暴风雨绵绵不绝。
毫不留情的暴力，其舞蹈般的姿态，让我感略到一种既视感。
——《礼仪·艺术》。
难道，这是……!
【你——！！】
我忍耐着连续的踢腿抬起头时，她已经不在那里。
消失了——瞬间移动！
从头顶感到热度，我仰望天空。
本应是繁星闪烁广阔的夜空，却化作奇妙的地狱。
熊熊燃烧的树木，倒过来生长着……！？
不——不对！
现在，正在坠落。
宛如悬吊的天花板——【绝迹的虚穴】瞬间移动了树木！
现在，我模仿的是【清净的圣歌】和【黎明的灯火】。
还有一个框架……!
【绝迹的虚穴】形成的虫洞，我在头顶全力施展开来。
倾泻而下的火焰之树一个个被吞噬，向后方的方向吐出。
刚才的『礼仪·艺术』，和现在的【绝迹的虚穴】的使用方法。
我知道那些。
以前——大约在7年前，拉埃斯王国的旧·精灵术师公会，以段级位的系统对精灵术师进行等级评价。
其顶点灵王——是现在的埃尔维斯所在的地位，也是当时图拉所在的地位。
其次是九段。
只有对王国做出特别贡献的人才能获得的称号——与永世灵王图拉·克里斯并列的，4位精灵术师们！
其中的3人，在7年前的学院倒塌事件中——不，可能在更早以前，就失去了生命。
现在，萨米吉娜所使用的，是当时死去的九段术师们的力量!
——《武斗绅士》布拉德利·莫德里奇。
——《神灭鬼杀》梅茜·撒索尔。
【你——除了图拉以外还有其它的降灵?】
听不到回答，看不见身影。
可能无法回答。
光是接受图拉的灵魂就是自杀行为——再加上降灵二人，那幼小的身体不可能平安无事!
【现在马上投降，回到戴姆库尔德吧……!如果不尽快进入治愈装置，就无法挽回了! !】
【——呜呜呜呜呜……呕！！】
混杂着吐血的呻吟，从熊熊燃烧的森林对面传来。
即使不成话语，也传递出了拒绝的意思。
才不要听你的。
就算此身支零破碎，也绝不听你的。
她也有不能让步的东西。
也许已经连想动弹都不能动弹了。
即便如此，那也不能成为可以舍弃生命的理由啊……!
“嘭”的一声奇妙的冲击。
当发觉到的时候，我连同站立的地面一起，被抛到夜空之中。
周围的空间都被【绝迹的虚穴】转移飞上天……!
【…………你，没想过吗?】
宛如诅咒般的话语，从夜空中无数散落的土块中倾泻而出。
【……没想过吗……。为·什·么·不·可·以·是·我……你没这么想过吗……！！】 （吐槽:老师是牛头人大佬，你还小不懂……）
从土块的阴影中现身的萨米吉娜挥舞起铁扇。
脚下的地面裂开，我被抛到了空中。
不得不把【黎明的灯火】切换成【离巢的透翼】，漂浮在空中。
这样一来，能够同时行使的精灵术就只剩下2种了。
在上回的世界杰克所使用过的手段——进行空中战，限制我的手牌……!
【我……我本应该成为……陛下……唯一的救赎……！可、可是……！！突然从后面出来的你们，为什么要抢走呢！！我，只有这个而已……！只有这个，目的……明明是活着的意义……啊！！】
迫近而来的震动波风暴，只是因为小孩子在发脾气。
【你不也同样么！？ 不是很想帮助他吗！ 不是很想拯救他吗！ 拯救陛下的是自己，不可能没这么想过吧！！ 可是，却那样子被横刀夺走！！ 『为什么』，不会那样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胸口一阵刺痛。
萨米吉娜泣血的呐喊，确实刺痛了我的心。
啊……说中要害。
我也，认为拯救杰克的是自己。
跨越破灭的未来，追溯时间——
能拯救他的，只有我。
我····，是我拯救的。
正如自己所说。
即使是我，也会自私。
尽管如此——不，正因为如此。
【——我·没·这·么·想·过！】 （翻:绕来绕去我都有点迷糊了……）
我挥动铁扇，抵消了萨米吉娜的震动波。
【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输给亚泽丽雅了，萨米吉娜……！对于那孩子来说，你知道喜欢杰克会有多少苦难吗！？置身于王国的中枢附近，不变地持续思念作为国家，世界大敌的杰克的苦难，你能明白吗!？
那个苦难，她跨越了! !7年了啊!?从你只有3岁
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着! !戴着魔王这个巨大污名的杰克——肮·脏·的·杰克! !即便如此，仍旧片刻也不忘地持续相信着! !
那种厉害之处……她一定不明白。
从最初抱有感情的开始，就被杰克所需要的她——连见面都做不到的亚泽丽雅的心情，她绝对不会明白的！
【肯定亚泽丽雅，不管杰克和谁有什么样的关系，都会一如既往地接受吧……！就算杰克再怎么肮脏也会笑着说——『一起弄脏吧』！！
你能说得出同样的话来吗，萨米吉娜……!?说不出来吧!?】
【…………! !】
【杰克的幸福——如果真的只是这样的愿望!就应该庆祝，这个结局! !这难道不是一个自称是他妻子的女人的责任吗……! ?】
挥舞着铁扇的萨米吉娜突然吐血，弯下身躯。
寄宿在眼睛里充满妄念的光芒，尽管如此仍映照我的身姿。
【…………骗……人…………! !】
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萨米吉娜·利巴诅咒道。
【哪怕是空空的我……这种程度当然能明白，大骗子……！！不管我再怎么强词夺理……正确也好，错误也罢，这些都毫无意义！！那就是《嫉妒》……！！就算不用你教，即使是讨厌这样的自己，我也还是知道的！！】
小小的手指。
指向活了100多年的我，做出对等地指责。
【——脸上写着哟，『不甘心』……！！】
啊……确实，说不定我说的全是谎言。
也许只是为了掩饰不甘心的借口。
其实，说不定自己还想要救出杰克。
但是。
【……是谎言，也没关系】
我，坦然自若地反驳。
【因为，这么想不是更轻松吗?】
自己说的话的意思，我也没能正确理解。
只是内心深处——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只有这句话。
没有思考的必要。
倒不如说——不想再想了。
【…………! !】
萨米吉娜擦掉大滴大滴的眼泪，默默地架起铁扇。
我也无言举起自己的铁扇。
了断的场所……彼此之间认识到了。
扇动的大气中，有破坏的振动波。
长得像枪的东西，从枪尖开始激烈碰撞。
世界咯吱咯吱地在摩擦。
从碰撞点开始，空间本身都快要碎掉。
【咳呃……呜……啊！！】
互相碰撞的技巧是一样的。
然而，萨米吉娜降灵到自身的是图拉·克里斯本人的力量和技术。
归根结底沐猴而冠的我，没有能战胜的道理。
要输了……吗。
得到了未来的知识，模仿了所有的精灵术，即使是那样的我，也会输吗。
不可思议，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挫折是常有的事，内心深处某人这么冷笑着说。
萨米吉娜已经，不是可以战斗的身体了。
戴姆库尔德将会撤退吧。
在这期间，杰克和亚泽丽雅可以藏到更远的地方。
杰克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将会与亚泽丽雅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组建家庭吧。
一定，会像以前的利巴家一样，温暖的家庭……。
我不后悔。
我不羡慕。
只是，没能亲眼目睹这一切，让我感到些许遗憾。
要幸福哦，杰克、亚泽丽雅。
只有那个——真的，只有那个。
是我的，愿望——————
『————呀咧呀咧真是的』 （翻:这个说话的挎号不一般……保留）
突然，传来了声音。
不知从哪里传来令人怀念的声音，在脑海中直接回响。
『还真有够倒霉的。一直到死后都给人添麻烦的可恶老太婆——是师傅没办法呐，就好好教教弟子吧。失恋的方式之类的』
诶……？
谁、是谁……！？
『谁是愚问。你以为思考是为了什么而具备的功能?我只是个过关者——名为世界的游戏』
不明就里。
声音说的话，我的脑子连一半都无法理解。
『嘛，这就是所谓的《缘》吗——因缘起果了。说到因果，那家伙归根结底就是这样联系起来的。一时离开了的我，也无法完全脱离这个规则——呐，姐姐……哟？』
姐姐——？
为什么呢。
应该没听过……为什么我会对这个声音感到怀念呢……？
『嗯呐，那就赶快结束吧，再回到社交游戏素材收集的时候。世·界·的·解·答·者，这是一生一次的剧透环节。为德乌斯·艾克斯·马基纳的降临而啜泣吧』
然后，毫无预兆出现的迷之声音，与前一次话语相比更加简短。
『把位于右前方下方49度9米45厘米位置的土块拨开，完毕』
右前方、下方49度——？
我在声音的诱导下使用了【绝迹的虚穴】。
让位于所说位置的土块远程传送。
之后。
视线穿过，我发现了。
夜晚的森林里，火焰没肆虐的一角——长长的枪身指向天空，狙击手的身影。
——贝尼……！？
射线穿过的那一刻，枪口闪烁。
在萨米吉娜的『空震』要把我撕裂成碎片的那一刹那，一颗子弹从夜空中升起——准确地贯穿了萨米吉娜纤细的肩膀。
【…………！？】
鲜血四溅，萨米吉娜的表情因惊愕而扭曲。
『空震』偏离了目标。
震动波把我的头发削成两缕，消失在背后。
【……呃……啊……! !】
萨米吉娜按住被击穿的肩膀，俯视着地上的贝尼，表情扭曲。
委屈……看起来真的非常委屈的表情。
【……呜……噗……！！】
幼小的嘴唇中，渗出粘稠的血液……。
貌似，到极限了。
我勉强接住突然失去力量，正要往地上坠落的萨米吉娜。
……谜之声音，已经没有了。
只有广阔无垠的星空和熊熊燃烧的森林，在战斗之后被遗留了下来……。
◆◆◆―――――――◆◆◆―――――――◆◆◆
【…………我只是把萨米吉娜大人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贝尼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说。
【再继续战斗下去她会没命——就是这么想，才竭尽全力去制止。并不是在帮你】
贝尼和维尼共有精神。
对我的感情，也一定是共有的吧。
【无所谓，那样也行。事到如今我们再讨论什么也没有意义】
【……说的，没错】
杰克因失去记忆的非常有效的手段而从绝望中解脱出来。
现在，无论我们对他采取怎样的态度，都无与他无关……。
【这孩子已经到极限了】
我看着交接给贝尼的萨米吉娜说。
【太过勉强降灵了……。别说战斗，连指挥身体也做不到了。我想就算放入治愈装置治愈身体，也是一样的。已经只单单是个孩子……。精灵术用不了了】
【……是的】
【从今以后，你们只能不依赖魔王，来保护戴姆库尔德了。……就算全世界都讨厌，以那个国家为根据地的人应该还有很多吧？】
【……………………】
贝尼静静地点头。
他自身，或许已经明白了。
戴姆库尔德必须从魔王那里毕业的时候已经到来。
【《安德雷安富》的力量，应该还能再保持一段时间……只要在某个地方，哪怕是在海上落水也好。这样，你们也能安静地生活下去……】
【那个，是我们自己来决定事情】
【……说的，也是】
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
正好。
【再见——贝尼、维尼】
再见，了。
我，讲述了一句平淡无奇的离别，离开了抱着萨米吉娜的贝尼。
那是，今生的离别。 （翻:哇咿～鼓掌～撒花，全剧终——才怪）